第2節

妙通上下打量著胡容箏,只見幾個月沒見面的胡容箏略略豐腴了一些,耳朵上墜著兩顆貴重的白色海東珠,盪漾之間,越發顯得面紅齒白、靈秀過人。

「這相貌比入宮前還出色些。」妙通品度著已經成為宮中貴婦的侄女兒,「氣質姿態也透著雍容,箏兒,今天入宮,你猜是誰召我進來的?」

「自然是高皇后。」胡容箏低頭看了看案上的摺子,一個下午,才批掉一半,好多事務看起來簡單,仔細推敲,卻全不是那麼一回事。

「箏兒,你在批奏章?」妙通一眼看見,駭異地問道。

「噓,姑姑別那麼大聲,皇上這幾天神思煩倦,只想和清河王一起下棋聽琴,不想看奏章。」胡容箏一邊囑咐,一邊皺眉看著下一本奏摺,那是定州刺史元詮的奏章,要求提兵到冀州去平叛。

妙通在一旁靜靜地坐了片刻,終是忍不住嘆道:「定州刺史若知道奏摺由你批下,想必會吐血三升。皇上難道一點都不過問嗎?」

「上個月,皇上看了幾本我批過的奏摺,稱讚道,比他批得還妥當細密,從今兒起,凡是我批過的摺子,他都不再審校了。」

竟有這樣糊塗的皇帝!

妙通驚訝萬分,已故的孝文帝,在位二十八年,外有徵戰,內要改革布新,做了許多大事,政務比元恪何止繁忙十倍,卻從來沒有懈怠過一天。縱然孝文帝也十分寵愛馮幽後,卻絕不曾將奏摺發給后妃審批,更沒有讓女人參預政務意見。甚至他的所有詔書,都由他親自撰寫,不必經過廷臣。此外,孝文帝還經常讀書,並著了一百多篇文章印行到大江南北。沒想到他的兒子元恪卻會這樣疏懶懈怠,對政事漫不經心,辜負孝文帝生前的厚望。

看來,箏兒如今真的大權在握了,只怕高皇后還不知情吧?

然而這種榮寵是多麼脆弱,幾滴「滅心蓮」毒液就能斷送掉她的前程和權力。

「箏兒!」妙通重重地喚了一聲,將胡容箏從沉思中驚醒。

「姑姑,有什麼事情?」

「你……要慎重。」妙通的面色凝肅。

胡容箏微微笑了:「大師,你熟讀佛經,深通出世之道,但你可知道,《孫子兵法》的精髓是哪一句話?」

妙通的眼中不禁露出疑問之色:「哪一句?」兵聖孫子的書,她一個老尼怎麼會讀?

胡容箏停住筆,凝視前方,她的眼睛裡忽然噴出奇異的芒彩,竟隱隱帶著殺氣:「善守者,藏於九地之下;善攻者,動於九天之上。」

妙通沉吟不語,品味著這句話裡深藏著的玄機。

胡容箏的聲音成熟而威嚴,絕不像一個年僅二十一歲的年輕嬪妃,「姑姑,我一定要贏得這一戰,攻守之道,我早已瞭然於心,在沒站穩腳跟之前,我絕不會輕舉妄動……姑姑,你放心,在外面,我自然會韜光養晦,我一向都懂得如何保護自己。」

她低下頭,在定州刺史的奏章上批了個「可」,又加了幾句勉慰的話:「元刺史忠勇可嘉,立功之日,當宣諭天下,以風群臣。」

定州刺史元詮是個好虛名的人,見到這些話,自然會感激涕零、奮勇當先。

胡容箏的唇邊泛起了一絲不易捉摸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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