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七抬起下巴轉開頭,一副「你殺了我吧,殺了我我也不會告訴你」的表情。
松長老臉色一沉:「跟你主子一樣冥頑不靈!」
說罷,他伸手點住了她的穴道,又拿出繩子將她的雙手縛在身後,這才走到牆角,用力拉開了鐵把手,露出了一個地洞。
他說了聲「得罪」,大手一撈就把慕容七扛了起來,沿著簡陋的石階走了下去。
笨,拿劍逼著我,我不就自己走下去了嗎,扛著大家都費力,何苦呢?
慕容七一邊翻白眼一邊打量著這間簡陋的地下室,四面是經過簡單修繕的土牆,房裡放著一張木桌和兩把椅子,桌上只有一支蠟燭和一個盛滿水的大碗,角落裡有一圈鐵柵欄,依稀看到柵欄裡靠牆坐著一個人。
松長老點著了蠟燭,隨後用鑰匙開啟了鐵門,將慕容七放了下來,然後朝著角落裡靠在牆上的那人道:「跟我出來。」
根據方才偷聽到的那些話,想必他是要查驗那個什麼標記了,慕容七費力地轉過頭,卻在看清那個被關押的人時,不由得倒吸一口涼氣。
鳳淵!
怎麼又是他!
「江湖不見」四個字言猶在耳,他卻又陰魂不散地出現了!
鳳淵似乎沒有注意到她。她剛轉過頭他便已站起身來,理了理身上的衣服,跟隨松長老走出了囚室。
慕容七這才察覺有異,一向戴著面具的鳳淵此刻不光以真面目示人,神色也有些憔悴……他的武功不是恢復了嗎?這虛浮的腳步和沉重的呼吸,難道又是他的另一個陰謀?
她正思忖著,松長老的聲音已在斗室中響起:「請除下衣物。」
居然真要脫衣服?
居然用「請」字?
慕容七心裡越發疑惑,鳳淵卻沒有說話,身後不遠處響起了衣料摩擦的聲音。也不知道松長老看到了什麼,慕容七耳邊只聽到低低一聲驚呼。
松長老隨後道:「公子,得罪了。」
雖然之前他的態度也不算無禮,但這一句話,除了禮貌,更多的是謹慎,甚至有一絲緊張。
過了一會兒,鳳淵重新回到囚室,慕容七聽到他喑啞的聲音:「煩請兄臺把燈留下好嗎?」
這樣的要求自然不會被拒絕,松長老似乎心事重重,很快地鎖上鐵柵欄,拾級而上,最後重重地合上了地下室的門。
直到他的腳步聲再也聽不到了,慕容七才運氣於指尖,微微一動,掙脫了繩子。在松長老點穴之前,她就已經閉了穴道,因此這普通的繩結並沒有真正困住她。
可是她剛動了動手腕,耳邊便傳來熟悉的多情的聲音:「嫣然,你是來救我的嗎?」
不知什麼時候,鳳淵已經蹲在了她的身邊,伸出一隻手,想將她扶起來。
慕容七視若無睹,站起身拍了拍衣上的灰塵,道:「公子,你認錯人了。」
「縱然容貌不同,你的身形……」他的語氣中帶了某種說不出的曖昧,「化成灰了我都認得。」
「宮主好興致,這種時候還能胡說八道。」慕容七冷笑一聲,就地坐下。他的衣服只是草草穿起,敞開領口,露出一小片胸膛,膚色如玉光潔,不知道松長老他們說的印記在什麼地方。
鳳淵卻只是輕笑一聲,並不接話。
慕容七將氣息調勻,徑自站起身,從靴筒裡摸出一支造型奇特的小鐵棒,在囚室門上左右搗鼓起來。
鳳淵看著她的背影,重複道:「你是來救我的嗎?」
「當然不是,路過而已。」
鳳淵輕嘆一聲,「如今我半點力氣都使不上,只能任人宰割,你怎能忍心見死不救?」
「呵呵。」她壓根不信。
「我知道你不信。」他苦笑一聲,「可是這是事實,我剛離開海勝浦便被陌生人劫到此處,我又未曾料到你會來。若非功力全失,又何至於如此狼狽?」
慕容七找到這裡,確實是臨時起意,他這麼說似乎也有些道理。她猶豫片刻,伸手探了探他的脈息,只覺得時輕時重,古怪滯澀,果真又變成初見時手無縛雞之力的模樣。
她狐疑地看著他:「你到底練的是什麼邪術?」
「並非邪術。」他笑了笑,眼底點點浮光,「走火入魔之後,我的功力雖在慢慢恢復,卻仍需度過最後關卡方能大成。可是那幾日連續運功為嫣然除蠱,損耗極大,再加上九曲飲中的散功之藥……」
「等等,那個東西不是你編出來騙人的嗎?」
「自然不是,散功的藥物是真的,刺客也是真的。我只是吩咐臨西放鬆守備,讓那些刺客方便行事。」
「……你瘋了吧?」
慕容七瞪著鳳淵,鳳淵卻不置可否:「嫣然,既然來了,就帶我一起走,好嗎?」
「不好。」
「當我求你。」
「不行。」
「那……若是你不肯帶我走,我只好喊人了!」
「你……」慕容七咬了咬牙,卻只憋出四個字,「……太無恥了!」
「要麼殺了我,要麼帶我走。」他又笑了,看起來很無害,「嫣然,選一個吧。」
「……」
慕容七已經完全不想和他爭辯了,用最快的速度開了鎖,一把扯住他的領口,正要一巴掌打暈,頭頂卻突然響起了腳步聲,聽聲音不止一個人,應該是方才離開的那群人回來了。
緊接著,地下室的蓋板被拉開,一雙雙腳接連出現在洞口,慕容七估量了一下形勢,正想硬生生殺出去,眼前卻突然一黑,一頭栽了下去。
她並沒有就此摔倒,因為鳳淵接住了她。
他將她很小心地平放在地上,將牢門重新合上,然後伸手拂開她臉上的碎髮,附在她耳邊道:「嫣然,你先睡一會兒。」
慕容七自然是聽不見的。
話音剛落,幾道黑影已經擋在了鐵牢門口,為首的正是廟祝打扮的梅長老。
「公子身上的鯤鵬之印,可是真的?」
鳳淵側目一睨,道:「長老可要再次查驗?」
「不必。」梅長老擺了擺手,「敢問公子名諱?排行第幾?」
鳳淵做了一個手勢,卻笑而不語。
看著那兩根修長的手指,饒是梅長老見多識廣,也大驚失色:「不可能,世子殿下不是已經……」
即使是半坐於簡陋的泥地上,鳳淵從容不迫的笑容依舊顯得雍容華貴。
「已經死了?不……我已經從地獄回來了。」
梅長老皺眉沉思片刻,道:「莫非公子早就知道我們是誰,才故意被抓?」
「並不完全是,碰巧而已。」他回頭看了一眼昏迷不醒的慕容七,對她說的那些話,半真半假,但她會突然出現在這裡,確實讓他始料不及。
她一定不會知道,順勢被俘,與這群人見面,本就是他好不容易才找到的機會。
梅長老問道:「公子意欲何為?」
「我要見風將軍。」他轉頭一笑,傾國傾城,「這二十年的東躲西藏,暗無天日,昔日的雍和軍還好嗎?」
傳說中,豐山有獸,名為雍和,見則國有大恐。
二十年前,巨澤滅,國君亡,巨澤名將風子越不願歸降大酉,戰死於都城洛涔郊外,長子風嘯宇率餘部一萬人遁入巨澤丘陵山地,二十年來,依舊奉巨澤為尊,為復國奔走,時時處處與大酉為敵,取「雍和」為名,為的就是警醒,讓大酉皇帝如鯁在喉,讓巨澤舊民勿忘故園。
在不甘亡國的巨澤人心目中,他們是義軍,在大酉皇帝的心目中,他們是叛軍。
兩年前,巨澤世子沈千持身亡,雍和軍曾於巨澤舊都起義,但不久便被鎮壓,死傷不計其數,百姓都說,這最後一支屬於巨澤的軍隊,已經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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