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說——你看上的人是魏南歌?」
季澈從一沓信件中抬起頭來,表情雖然淡定如昔,但從他微微上揚的尾音中,慕容七還是聽出了他的驚訝。
可她還沒來得及解釋,季澈就追問了一句:「你想嫁給他?」
這也太跳躍了,她撫額:「你想太遠了,而且我剛剛說的是‘好像喜歡他’,你可不可以不要把‘好像’這兩個關鍵詞忽略掉?」
季澈挑了挑眉,淡淡道:「差不多。」
慕容七按了按額角跳動的青筋,什麼差不多,是差很多好不好!
季澈緩緩地垂下眼睫,道:「這是你的事,不必特意告訴我。」
他好像對這件事不是太感興趣,埋頭繼續處理信件,手中炭筆不時圈圈點點。慕容七跟他雖熟,這幾年卻也不常見面。直到此刻,她似乎才真正感覺到坐在眼前的是一個一幫之主——兩道濃黑修長的眉微微蹙著,挺直的鼻樑,緊抿的嘴角,鬢邊幾縷黑髮落下,半遮住幽光四溢的耳扣——這樣的他,和她記憶中那個嚴謹冷漠的少年重疊起來,不知為什麼,看起來竟有些陌生。
她有些委屈地抿了抿唇:「我這不是把你當成閨中密友嗎?」
「我現在很忙。」他介面,語氣淡淡,「另外,出門右拐是首輔府邸,你的心事,還是找當事人說比較好。」
「這種事怎麼好意思和當事人說嘛……」慕容七小聲地嘀咕,她聽出了他語氣中的不耐煩,這讓她有些尷尬,也有些難過。雖然他確實和閨中密友這一形象相去甚遠,但她又何曾真的有過可以探討心事的朋友?她興沖沖地來找他商量,最後得到這樣的回應,終歸還是覺得有些無情。
見他頭也不抬,她也自覺無趣,只得道:「那你忙吧,不打擾你了。」說罷,轉身離開,臨走前還很體貼地替他把門掩上。
門扇才合上,季澈便抬起了頭,盯著看了片刻,復又低頭拿起那支炭筆,翻開一頁新的書函,看了半晌,卻連一行字都沒看完。索性站起身來走到視窗,窗外正是桃紅柳綠的濃春景緻,他卻半分也看不進去。
她有沒有生氣?
也許,應該,是很失望吧?
但是,他真的沒辦法平心靜氣地給她任何建議。
心裡有種說不上來的憋悶,他獨自站了半晌,毫無頭緒,索性不再多想。迴轉身繼續看信。
深夜,一道黑影悄悄穿過街巷,無聲無息地潛入首輔府中。
魏南歌是當朝丞相的嫡孫,本應居住在丞相府,但他身居要職,又是太子心腹,難免會有些需要避人耳目的秘密,為了不給即將退休的老丞相添麻煩,魏南歌便另外接了一處宅地。文淵閣首輔的府邸比不上丞相府,魏南歌為人又低調,府上不過三進兩院的格局,佈置也以素雅大方為主。
黑影此刻正伏在主屋的屋頂上,夜色中,一雙泛著琉璃異彩的眸子映著月光,正是季澈。
慕容七原本和他約了今天下午交換鳳遊宮的情報,可直到晚飯時間,她都沒有再出現。他一個人對著一桌子菜默默吃飯,半句話都沒說,但方圓一尺之內草木肅殺,無人敢接近。
郭子宸一看不好,也急忙腳底抹油,溜走之前還不忘安慰幾句。
「少主,慕容姑娘總要嫁人的,你又不能看著她一輩子,早點習慣了就好。」
他愣了愣,放下筷子,陷入了沉思。
——真是如此嗎?只是因為……不習慣?
郭子宸說的,也有幾分道理,從小到大,他已經習慣了照顧這對總是惹是生非的兄妹,當有一天,那個小姑娘說,不再需要他的照顧,想要另外找一個可以依靠的人的時候——那種感覺,大概很像一個女兒即將出嫁的父親,會因為莫名的失落而變得嚴厲——應該,是這樣的心情吧。
再怎麼不溫柔不賢淑,她也終究是個女子,是女子總要嫁人的,至於這個男人是魏南歌還是魏北歌,跟他又有什麼關係?
他只是她的朋友,介於從小一起長大的情誼,幫忙鑑定一下那個男人的品行,也算是仁至義盡了。
思及此,他決定趁夜去魏南歌府上略微探上一探。
他從小就身處江湖,雖有無數渠道知天下事,卻因為身份和性子的關係,對朝堂之上那些鉤心鬥角翻雲覆雨向來不大關心,對魏南歌的印象也僅僅停留在慕容久偶爾提起的隻言片語中。但慕容久雖然頑劣,卻是個玲瓏心肝的人,在他看來,魏南歌雖有著溫和端方的外表,行事卻狠辣果決,像慕容七這種涉世未深又一根筋到底的小姑娘,要拿下他還是很有難度的。
除非他看上了她的美貌,但若真是這樣,恐怕對慕容七來說也不見得是好事。
走這一趟,他便是想看看,魏南歌在朝堂之外的私人時間裡,究竟是個什麼樣子。
正要揭開屋瓦,耳邊突然傳來一陣鈴聲。他停了手,轉身看去,卻見一輛青氈小馬車正停在後門,馬車很不起眼,跟滿大街跑著的那種租來的馬車無甚區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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