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動心

最近這幾天,慕容七有點忙——忙著和魏南歌密謀。

她早出晚歸,看似和沁芳園的紅姑娘花翎打得火熱,實際上不過是借了花翎的廂房談事情。

起初,當她知道千嬌百媚的花翎竟是魏南歌安插在市井之間的線人時,很是吃驚了一陣。也不由得想到,小久有那麼多相好的姑娘,其中定然也有不少這位大人的密探、那位大人的細作。那些姑娘可以前一晚情意綿綿,然後轉眼間就把枕邊人賣了,這樣的事情光想想就覺得虐心,下次一定要提醒小久,帝都水太深,風流需謹慎。

……總之,有了花翎姑娘打掩護,一切都按照魏南歌的安排有條不紊地進行著——

慕容七表示願意合作的當天下午,便按照魏南歌的意思,冒充郡王府管家寫了一封信,信中稱郡王從友人處偶得一屜產自鳳遊宮的香料,十分喜愛,王府中想大量購置,有請鳳公子過府面談。

這封信在第二天,被一個既和鳳遊宮做過交易,又和慕容久私交不錯的官家少爺送到了鳳遊宮京城大掌櫃的手上。

一天之後,慕容七收到了一張附有大段客套敬語的貨單,單子里長長地列舉了鳳遊宮販售香料的種類,成分和各自的效用,供她選擇。

一切都中規中矩,半個字沒提到鳳淵。

照慕容七往常的脾氣,早就跟蹤送信之人,找到所謂的大掌櫃直接逼問鳳淵下落了。只是此事的主謀是魏南歌,魏南歌要找的並不只是鳳淵一個人,他要的是請君入甕,而不是直搗黃龍。

於是,她只好在魏南歌的指導下,繼續耐著性子寫了第二封信。

信上列舉了幾種特殊的香料成分和特性,並以高傲欠揍的口吻直接挑明,我家主人是懂行之人,看得上你們才和你們做買賣,別想用這些騙騙無知庶民的二等貨來敷衍了事。

自然,信中所寫的那些特別香料的產地,用量和互相混合之後的效用之類高深的內容,都是慕容七從魏南歌那裡聽來的。

那時候,花翎那間瀰漫著幽香的香閨閣樓裡,只得他們兩個人。他親手煮水烹茶,淡淡水霧中,清雅溫潤的嗓音一字一句地緩緩敘說各色雅緻繁複的名目,而她,則用手中的紫微狼毫添滿濃墨,挽袖抬腕,在雪白的信箋上輕輕書寫。那一刻,窗外清風微拂,似乎連彼此心跳的聲音都糾纏在墨香茶韻之間。

結果,慕容七回家以後完全不記得自己寫了些什麼,只記得他修長白皙的手指握著青瓷茶盞遞到她手中,只記得他送她到門口,語聲溫柔地說道:「七七,辛苦你了。」

她覺得自己有點飄飄然,像是喝多了酒,微微控制不住的醉意。

哪個少女不懷春?

自從十二歲讀得懂話本以來,慕容七就一直嚮往著才子佳人紅袖添香的畫面,本以為這輩子沒機會實現了,卻不曾想如今被她遇上。誠然,魏南歌的確是名副其實的「才子」,她卻只能算半吊子「佳人」,但她堅信,只要有朝一日換回女裝在他面前走上一遭,定然能把那缺失的另一半補回來。

她托腮望著月亮出神,坐在她對面的季澈不由得皺了皺眉,伸手輕敲桌面。

「慕容七,吃飯的時候別笑得那麼猥瑣。」

慕容七目光一掃,突然湊了過來:「阿澈,你有沒有喜歡的姑娘?」

季澈正在夾菜的手驀地一頓,狐疑地望著她。

「就是……看到的時候會緊張,心裡怦怦跳,明明想接近卻不好意思……這種樣子的人。」她一邊回想著白天的感受,一邊費力地形容著。

季澈乾脆放下了筷子:「你到底想說什麼?」

「我好像有喜歡的人了。」她的臉頰微紅,咬了咬嘴角,難得嬌羞了一回。

他聽得一愣:「是誰?」

她還在猶豫著要不要告訴他,於是支吾道:「你……你猜。」

季澈並不知道她私下裡和魏南歌合作的事,因此盤點下來,也只想到一個可能的人選,忍不住冷笑道:「如果你指的是鳳遊宮的鳳淵——那是幽冥蓮花的副作用,是你想多了。」

說罷,他繼續低頭吃飯,卻沒再看她一眼,也沒有再開口詢問。

他看起來好似心情不大好,慕容七本想告訴他不是鳳淵,但瞄了兩眼,還是很識相地作罷了。揭逆鱗,捋虎鬚這種事,自打她十二歲那年打架輸給季澈之後就很少做了,再說這件事連她自己都沒有想清楚,待有了實質性進展再來和他探討也不遲。

季澈離開郡王府的時候,還未到掌燈時分,天邊一抹金紅的霞光斜斜地從屋脊打下來,正照進他黑沉沉的眸子裡。

回想起方才慕容七那副魂不守舍的模樣,他心中才壓下的煩躁之意又略有抬頭的跡象。不過區區一朵妖花而已,竟然能輕易就將她的心神控制,兩年的佛經,她真是白抄了。

這些年,鳳遊宮的生意越做越大,他身為一幫之主,眼觀六路,並不是不知道,只是鳳遊宮不涉足江湖,也和鴻水幫的生意沒有交集,秉承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則,他從來懶得去管閒事。可是如今這位鳳公子惹事惹到他頭上,看來是要會一會了。

沒走幾步,早已經等在暗處的郭子宸牽了馬走上前來,一邊將馬韁遞到他手裡,一邊道:「少主,有青鷂傳書。」說罷,側了側身,示意肩上蹲著的一隻深青色羽毛的鷂鷹。

季澈翻身上馬,微一抬手,郭子宸肩上的鷂鷹便展開翅膀,輕巧地落在他的手腕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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