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 聲

葉驚弦緩緩睜開眼睛,滿月將至,銀輝滿屋,不知何處吹來的風,撩起紗帳輕曳,光影幻化,如臨夢境。

不,比夢境還要美妙,比幻象還要瘋魔。什麼君子端方禮以行之,通通忘記了,只剩放縱沉溺,酣暢淋漓。

他從不知道原來一個人可以和另一個人這樣親密。明明數十日前還互不相識,但此刻,他卻覺得,這世間唯有她一人,可以與自己神魂相系,骨血相融。

只屬於他——明媚的,嬌縱的,囂張的,他的姑娘。

他側過頭看著身邊的洛雪,她睡得很沉,呼吸平穩,髮絲鋪滿枕衾,露出尖尖的下巴和豐潤的嘴唇。「牽機」之毒已解,她元氣大傷,又是初經人事,折騰了半宿,這一覺,怕是要睡上兩天。

他想要起身,可是才一動,尚在夢中的洛雪便伸過手來,白皙修長的胳膊隨意又霸道地橫在他的胸口,裸露的肩頸間隱約露出曖昧的痕跡。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追隨著薄被下的玲瓏曲線,呼吸漸漸急促,終於還是忍不住,朝她俯下身去。

可是才剛剛觸到她的嘴唇,一絲劇烈的疼痛驟然從額角橫貫而下,後腦,前胸,手腕,一道道劇痛隨之而來,好像有一根尖利的釘子在皮下游走,釘入骨頭又生生劃開血肉。他驟然直起身,緊緊咬住牙關,沒過多久,便已冷汗涔涔。

明明還沒有到月圓之日——是因為動了情慾,血行加快,所以體內的蠱毒提前發作了嗎?

他忍著疼痛,慢慢下床,撿起自己的衣衫穿上。藉著雪亮的月光,他清楚地看到自己右手手腕上,有一道鮮紅的血線沿著手臂上行,蜿蜒直達胸口。

心中一動,他伸手觸控額頭,微微一捻,指尖竟帶下一片薄薄的皮膚。

他快步走到妝臺前,點起燈,從暗格中取出一隻鐵盒來。

鐵盒有兩層,上層擺放著一排精巧的工具和一列藥瓶,下層另外設有水晶盆,盆中鋪著一層薄薄的乳白色藥液,黏稠如漿,散發著幽幽香氣。

就著燈火,對著銅鏡,他在自己的鬢角、下顎、耳後數處下針,用柳葉狀的小巧刀刃熟練地劃開皮膚,沒過多久,竟從臉上慢慢揭下一層薄如蟬翼的面具來。

這面具猶如真的皮膚一般輕薄嬌嫩,隨著呼吸微微飄動,可謂巧奪天工。

他將面具浸入藥液中,轉頭看向鏡子。

鏡中之人的面容,和洛雪熟悉的葉驚弦有五分相似,可剩下的五分,卻好似被上天賦予了神力。明明只是眉眼深邃了幾分,鼻樑挺直了一些,嘴角的弧度更柔和,但五官的細微改變,卻讓這張臉頓時精緻了無數倍。

唯一不變的只有如同籠著浩渺煙霞的眼波,更襯得整個人如月華般清雅出塵。

可如今這張驚為天人的臉上,卻有一道鮮紅血線,從額角起始,貫穿到下顎,看起來有些詭異。

多久沒有看過真正的自己了?離上次蠱蟲噬體的月圓之夜,已經過去了半年有餘,這半年裡,他安分守己地隱居在偏遠小鎮,日子雖然平淡,卻安靜。

直到,他遇到洛雪。

他們都藏著許多秘密,多到甚至已經如此親密卻還是對彼此一無所知。可儘管如此,還是不可救藥地被吸引,一步一步,再也不能放開。

怔愣不過片刻,臉上和手臂上的血線就以驚人的速度退去。下一次出現會是什麼時候,又會是哪一個部位,是否會一擊斃命,他根本無法預料……必須立刻找到師尊,不能再等了!

門外傳來輕微的腳步聲,他迅速起身開門,門外站著陳叔和一個穿戴霜色長衣修羅面具的少年,見到他的容貌,兩人都是一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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