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調戲人不成反被拿捏了七寸。
陸棲遲有點懷疑人生,但多年的情場經驗讓他很快重拾了理智:「沈小姐這麼早過來沒吃東西吧,不如我請你吃頓晚飯?」
「不用。」春宵果斷拒絕。
但無奈,扣在她手腕上的手並未放開。
「沒別的意思,只是想就贊助的事情進一步聊一聊。」
大概是林嘉誠方才的話太露骨,他滿是心虛地示好。
春宵看了陸棲遲一眼,見不像是說假話的意思,點頭答應。沒出息的沈春宵,此時竟生出以色侍人的罪惡感。
她以為他會帶自己去高階西餐廳,誰知他朝離cbd較遠的巷子一拐,直接找了個蒼蠅館子,主菜是水煮肉跟剁椒魚頭。
春宵看桌對面的男人自顧自地夾菜,第n次對這個人的屬性表示懷疑。
魏奇發來資訊問談判的進展,她沒有回覆,合上了手機。
餐桌上異常安靜,沒有一人想要打破僵局的意思,還是店裡的老闆待客熱情,端著一盤菜上來,笑呵呵地跟春宵說話:「這還是陸先生頭一回帶女孩子來店裡,來嚐嚐我們的招牌菜。」
她抬眼看對面的人,他倒沒有任何反應,垂著眼睛夾菜吃菜。他渾身散發的低迷氣場讓她實難下嚥,快速地扒了幾口,正欲離開,卻聽他開口:「能不能陪我待一會兒?」
他眼底淬出絲孤僻,說出的話帶著三分真三分假,讓春宵無法辨清。
「今天是我生日。」
燈光下,他容色倦怠,看得她心生不忍。
她回到座位坐下,抬頭問他:「要喝酒嗎?」
陸棲遲盯著那張稍稍柔和的臉,懷疑道:「你傷口沒好,能喝酒?」
春宵大手一揮:「要是全聽醫生的,乾脆餓死得了。」
陸棲遲被她那股爽朗勁兒惹得笑了起來,也沒再阻攔:「行啊,酒錢我包了。」
春宵從小跟著父親在酒場上打磨,酒量比一般男人都要強許多,灌了幾杯跟沒事人一樣。陸棲遲訝異她的灑脫,笑著道:「你這副樣子跟失戀的人差不多。」說著,又叫服務員上了兩瓶酒。
「怎麼,你一個大老闆也這麼好八卦?」春宵眼裡噙著笑,揶揄他。
陸棲遲點頭:「聽聽打發時間也不錯。」
她臉上的笑容漸漸淡了,半天沒有答話。陸棲遲以為她在迴避這個話題,不準備再繼續問。她才輕聲開口:「被一個年輕小姑娘挖牆腳了,廖青青,挺漂亮的。」
陸棲遲想起aj成員資料名單上的那張臉,頂多算得上青春洋溢。他想也沒想,說:「也就一般吧,沒你好看。」
沈春宵聽著這句話的時候,感覺視窗的風忽地停了。
她五官雖然清秀,但從來沒有人當著她的面這麼直白地誇她。
他話說得輕描淡寫,神情卻比言語認真。春宵臉上依然沒什麼表情,卻開始泛紅,憋了很久,終於忍不住:「別瞎撩。」
見陸棲遲沉默,她又補了一句:「我跟那些隨便的女人不一樣,你在我這兒折騰再久,也得不到你想要的。」
陸棲遲:「我也沒覺得你和她們一樣。你認為我想要的是什麼?」
春宵譏笑:「你有你的需求,沒什麼好辯白的。」
「什麼意思?」
「那天在醫院你跟那個女人,我都看到了。」
陸棲遲的臉瞬間垮掉,又努力地管理了下表情。他記得那天她淋著雨闖進病房,當時她左手的衣袖挽起,露出了一半文身,他只是好奇多看了兩眼,沒承想被誤會。他堂堂一介花美男就算做這種事值得這樣偷偷摸摸的嗎?
「所以你就是因為這個拒加我為好友?」陸棲遲一直為這事耿耿於懷,他頭一次為一個女人主動,沒承想輸得面子都沒掛住。
春宵停下筷子,狐疑:「什麼?」
「你為什麼不通過我的微信?」
「哈?」她在腦海裡轉了個圈,略微思索後,一拍大腿,「那個火雞頭像是你?」
什麼火雞?那明明是他借了他爸的私人飛機從南美洲帶回來的一隻鸚鵡。
陸棲遲心情複雜,臉色難看到極點。這已經不是單純的被拒,而是嚴重侮辱到他的品位問題。
春宵仰頭大笑,她看起來已經有點微醺了,站起來的時候對面男人的臉在自己眼中晃了兩晃。在她身體懸空要倒下去的時候,他向她伸出了手。
那個人的臉一閃,換成了魏奇的模樣。她想起他們的學生時代,那個時候竟是最快樂的。
她軟在陸棲遲懷裡,伸手去摸那張臉,眼中閃過絲悲愴。
「醉了。」他語氣裡帶著幾分肯定。
春宵搖頭:「沒有。」
誰信一個醉鬼的話。
她掙脫他正護住她的那雙手,拿著桌上的酒瓶子繼續灌。
陸棲遲攔下她,聲音有了怒氣:「你想死在這裡?」
春宵翻動了下眼皮,低聲道:「那也好,至少不用再這麼累了。」
陸棲遲盯著這個在飯桌上耍酒瘋的女人,頭一次覺得自己是不是寂寞得太久了,看上這麼個人。
他嘆了口氣,雙手去託她的手臂,然後俯身,將她扛到自己的肩上,小飯館裡的客人紛紛注目。
夜幕降臨不久,夜生活剛剛開始。
陸棲遲在街上打了輛車,將這個醉成一攤爛泥的女人扔了進去。陸棲遲以為她會鬧,但此時她卻出奇安靜地趴在他的背上,溫順得像只貓。
春宵一張臉紅撲撲的,一個勁往他手心裡鑽,蹭得他癢得難以忍耐。
前座的師傅笑嘻嘻地回頭問去哪裡,看著陸棲遲那張憋紅的臉,又順著望了眼軟綿綿的沈春宵,噤了聲。
他等著這位乘客發話,約莫過了半分鐘,那人才吐出個小區的名字。
車在春宵所住的小區停下,陸棲遲臉色陰沉地將她從後座上撈出來,半拖著身子抱在懷裡,艱難地進了電梯,摁了十六樓。
狹窄逼仄的空間裡,她忽地醒過來,一把揪住陸棲遲的領帶,逼得他後退幾步。她的手指軟軟地拂過他的脖頸,眼睛忽閃忽閃的,不似她平日裡不苟言笑的模樣,隨後喃喃了一句。
「嗯?」
陸棲遲低頭想要聽清,對方閉上眼將頭仰起來,嘴唇有意無意蹭上他的嘴角。
那一瞬間他猶豫過吧,眼底光影明滅,在她佔領戰場準備撤離的瞬間,陸棲遲一手壓住她的肩膀,對著那片唇瓣深吻下去。
待他理智回溫,反應過來鬆手,女生已經站不住了,往前一栽,撲進了他的懷裡。
電梯升到十六樓,門一下開了。他把她拖出了電梯,然後從她的包裡翻到鑰匙,上面寫明瞭門牌號碼。
將她伺候進門,陸棲遲精神恍惚地坐在地上,半天沒反應過來。
他看了眼沙發上熟睡的某人,在心裡嘀咕了兩句,明明是來找他談生意,現在這副樣子躺在他面前,是打算好了色誘嗎?
林嘉誠發來資訊:「陸大少爺又是在哪兒度此良宵呢?」
陸棲遲迴:「某人的閨房。」
緊接著,他收到一串羞恥的表情,手機那頭的林嘉誠正悲壯地捂住了自己的臉。
他一夜無眠,春宵倒睡得很好,她醒來時躺在自己的臥室,昨晚發生了什麼,她已經徹底遺忘。但在她印象裡,她最不應該在的地方就是家裡。
聽到外頭廚房裡傳來的聲音,她心頭一驚,拿起牆邊的棒球棍,推門出去。
「你醒了?」
聲音莫名地有些熟悉,她捏住棍子一看,見陸棲遲端個盤子站在餐桌邊上。
這個畫面有點驚悚,但不知道為什麼,她不自覺地應了一聲。她強迫自己將昨天的記憶找回,美目圓睜地從他手裡接過盤子,一個勁地將他往門外推。
「你怎麼這個時間出現在我家?」
「沈小姐你忘了,你昨天喝醉了,我送你回來的。」
春宵氣結:「所以你就賴著不走了?」
陸棲遲揉揉額角:「我也醉了。」
……
「出去。」
春宵將陸棲遲推到玄關,卻被男人反手扣在牆上。按理說,春宵的戰鬥力不至於這麼弱,大概是宿醉還未清醒的原因,她渾身使不上勁,只能任由他將她抵在牆上。
這個姿勢在別人看來一定是極其曖昧的,連她都有點察覺,眼睛也不知道往哪兒看,呼吸急促了起來。
陸棲遲低頭,嘴角若即若離地擦著她的耳郭,笑得妖孽無比:「難道你忘了昨天晚上……」
他說到一半故意不再說下去。
春宵的臉抵在他溫熱的胸膛上,吸進去的全是他的體香。
她全然聽不見他在說什麼了。
陸棲遲挑釁的意味太明顯,春宵從來都不喜歡受制於人,她側過身子,抓住陸棲遲的一隻肩膀,將他翻倒在地,隨後欺身坐上去。
她心情不錯,眼角彎曲。
陸棲遲不怒反笑:「贏了我,這麼開心?」
春宵沒有說話,起身打算放過他。初升的朝陽在她身上鍍了一層薄薄的光,看得陸棲遲有點發蒙。他說不清心裡的感受,只是覺得應該將這抹光芒留住。
春宵還未站起,手腕被捏住。
「你幹嗎?」
「不幹嗎。」
他聲音很低,聲線變得有些啞,聽得春宵心裡軟軟的。
這個姿勢持續到防盜門被推開,阮清站在門口,瞪大眼睛地看著面前的男女。她的第一反應是走錯門了,隨後退回去看了眼門牌號,確認無誤後,更加石化,吞吐道:「你們繼續……我待會兒再進來。」
春宵一把將陸棲遲推開。
陸棲遲去客廳拿了外套,落落大方地出了門。阮清瞠目結舌地看著他遠去的背影,驚呼道:「我的天,春宵同學你最近桃花運不錯啊!」
「你誤會了。」
春宵活動著肩膀回臥室,阮清不離不棄地跟了上來。
「你們不會整晚都在一起吧?」
春宵有點頭疼:「算是吧。」
「那你還說我誤會。」
一時半會兒也解釋不清楚。
「你有沒有覺得他像漫畫裡走出來的男人,你要是帶回家,你媽媽該多高興……」她話說到一半,突然發現觸碰了春宵的禁忌,見春宵臉色陰沉了許多,連忙閉上了嘴巴。
春宵的媽媽在她十五歲的時候,也是在她爸爸去世的三個月後改嫁的,因此她們相處得不太愉快。
阮清正不知道如何緩解這個氣氛,春宵的手機響了。
春宵掛了電話,神情更加陰鬱。阮清知道,能讓春宵喜形於色的只有兩個人,除了她媽,另一個便是她的弟弟沈清澤。
陸棲遲剛上車,就見一個人影躥過來拉開車門,把他擠到最裡面。
春宵攥著手機,橫在陸棲遲脖子上,像莫名闖進來的刺客,懟著把砍刀脅迫他:「快開車。」
他默默地吞了口口水,點頭示意司機。車輪在地面上打了個轉,駛出小區。一路上邊上的人都在不停地打電話,看得陸棲遲也跟著口乾舌燥。他見春宵神色鬆了些,約莫是打通了,她沒有立馬爆發,只是微微坐直了身體。
「小澤,你是不是沒在學校?」
沈清澤沒有及時回答,似是走了一段路,才出聲:「我在上體育課。」
「你胡扯!」她說這句話時神色淡淡的,只是聲音大了些,「你班主任電話都打到我這裡了。」
對方沉默了一會兒,然後罵出聲來。
「你在哪兒?」她的語氣不容置喙。
「我今天晚上會回家。」
春宵又一字一句地重複了一遍:「告訴我,你在哪裡,我現在過來接你。」
沈清澤沒有掙扎的餘地,低聲報了個網咖的名字。
結束通話電話,她才鬆了口氣,見陸棲遲一直在看著自己,也沒有解釋,簡單地說了句:「抱歉。」
陸棲遲大概能聽出是什麼事情,看得出來,她這人雖然看起來冷冰冰的,對這個弟弟倒挺好的。他低頭含笑,被春宵瞥見,她皺了皺眉:「你笑什麼?」
「怎麼,被帥到了?」他語調輕鬆,想調戲她。
正逢她心情不好,看什麼都不爽,冷笑道:「挺蠢的。」
「……」他被誤傷吐血,再也懶得招惹這根刺。
車開到半糖網咖門口,還沒停穩,春宵便下車了,陸棲遲本打算走的,但又不太放心,也跟了過去。網咖裡煙氣重,空氣瀰漫著泡麵的味道。
沈清澤注意到他姐已經過來了,但遊戲進行到一半,不好退出來,只好假裝沒看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