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宮選

謝棋吃力地從地上爬起來,她喘了口氣望了一眼高座之上的莫雲庭,發現他的臉色已經是白裡泛青,大概是氣憤到了極點。他這是自個兒和自個兒鬥氣,她當然樂得看他這副鬱積模樣,如果他不用那種透骨涼的目光偶爾朝她飛來一眼的話。

「我不記得了。」謝棋亟亟爭辯。

不管如何,她不記得了這是事實,不管以前她是什麼身份,進朝鳳樂府又是什麼目的,總而言之她就是不記得了!她醒來的時候就是朝鳳樂府的司花小謝,一張毀容的臉,幾件破布衫,還有一個跳樓生還的傳說。哪個圖謀不軌處心積慮的人把自己折騰成這樣?

莫雲庭冷笑:「容不得你記不記得。」

「你……」謝棋氣急敗壞,「你這是信口雌黃!」

莫雲庭道:「你曾經說你三歲喪父母,顛沛流離至此,半個字都不識。那這‘信口雌黃’何以得知?」

「我……」

莫雲庭的眼裡寒潮翻滾,倏地,他從袖中掏出了一張揉成一團的紙,狠狠扔在了謝棋面前:「這你又做何解釋!」

謝棋撿起了那紙團,上面寫滿了密密麻麻的「謝棋」二字,正是她昨晚心情煩躁的時候隨手畫的。可她明明記得早上已經把它丟在了櫃子裡,怎麼到了莫雲庭手裡?

莫雲庭的目光轉到尹槐身上,淡淡地道:「尹槐,我留下謝棋並非有意針對你,你還有異議?」

尹槐無言以對,只是狠狠扭頭瞪了謝棋一眼,目光中的憤恨毫不掩飾。

謝棋只覺得喘不過氣來,莫雲庭的證據僅僅只是她識字?她沒有半分過去的記憶,這樣的狀況下如何辯解?如何能夠澄清她自從醒來後真的沒有半點兒野心?這一個莫須有的罪狀,已經結結實實地把她套牢了,讓她毫無反擊之力!事到如今,她唯有向楚暮歸投去一個焦急的眼色,然而楚暮歸只是歉意地看了她一眼。

他輕輕地道:「莫大人打算如何查明?」

莫雲庭低頭斂去了神色,淡淡地道:「關起來。」

謝棋被關了起來。不是被軟禁,不是被扣押,而是真正地被關到了地牢裡。地牢裡陰暗潮溼,只有兩支火把明滅不定地照耀著鏽蝕的鐵欄,整個地牢陰森森地散發著潮氣。

這是謝棋第一次知道,原來美輪美奐的朝鳳樂府裡,居然也有這麼骯髒醜陋的地方,更沒想到的是,她上午差點兒一躍成了人中龍鳳,跟著一等司舞司樂入宮去,結果卻因為昨晚隨手塗鴉的一張紙淪為了階下囚。

尹槐一定恨死她了,否則也不會露出那樣憤怒的神情。

地牢裡,水聲滴滴答答地響著。謝棋找了處還算乾燥的草垛歇息了一會兒,在她能活動的小小地方四處轉了一圈:這個地牢在廢園的地下。三面牆一面鐵欄,最遠處是幾支火把,隱隱約約可以見到一排一樣格局的牢房,只是整個地牢關的似乎只有她一個人。

外頭肯定已經鬧翻了天,所有人都眼睜睜看著她這個醜陋的小小司花從人間到了天上,又從天上直接摔到了地下。尹槐一番心血也……

咣噹——門口響起了一陣突兀的聲響,沒多久,一個謝棋怎麼都想不到的人出現在了關押她的牢房前。

「王爺?」她謝棋何德何能,一朝入獄楚暮歸居然還能來探望她?

楚暮歸是由幾個高個子侍衛抬著到地牢的。他深深望了謝棋一眼,稍稍露出一絲笑道:「小謝姑娘,委屈你了。」

「我可以出去了?」

楚暮歸搖搖頭,他皺眉道:「還不可以。莫大人說你可疑,暮歸不想尹大人一番心血白費,故而來探查一番。」

謝棋抓耳撓腮,乖順地點頭。楚暮歸的意思她知道,簡而言之就是他想給她最後一次機會,趕在一等司舞司樂入宮之前早早把她的事兒給辦了。假如她真是清白的,就立刻放了;假如她真有疑點,就儘快處理了。

「小謝姑娘,你為何會不記得過去的事?」

謝棋一愣,尷尬地笑了:「府裡的人說我相中了莫大人,對莫大人死纏爛打,然後……有天想不開上了趟天星樓……從天星樓上一跳而下。」

「小謝姑娘不識字?」

「……似乎是認識的。」

「那,小謝姑娘可曾遇到過讓你恍惚的事物?」

這一問,謝棋恍惚了神色。她本來想搖頭,只是不知怎的突然記起了昨夜在廢園裡見到的那一幕景色……臨別之前,那回蕩在她腦海裡的聲響,真的不是過去的記憶嗎?

「小謝姑娘?」

謝棋乍然回神:「啊,沒有。」

一瞬間,楚暮歸臉上的神情出現了一絲變化。他極易臉紅,心事都寫在臉上,這會兒懷疑自然也在臉上表露無遺。謝棋有些後悔本能地否認,可是話已出口自然不可能更改,她只好挺直了脖子與他對視。一來二去,僵持起來。

末了,楚暮歸露出了一絲笑,他輕聲道:「今夜暮歸是沒法證明小謝姑娘清白了,請小謝姑娘晚上好好想想可好?」

謝棋點點頭,答應了。

楚暮歸滿意地頷首,對著身後的侍衛一招手。他身後的侍衛隨身提了個箱子,小心翼翼地從牢房的口子那兒遞了進去。謝棋接過那箱子,疑惑地開啟後才發現裡面居然是幾碟精美的小菜和飯食……她這才察覺自己肚子空空、飢腸轆轆,頓時對楚暮歸感激涕零。

楚暮歸微笑道:「小謝姑娘用過晚膳就好生歇息吧。」

謝棋的心思落在了楚暮歸帶來的飯菜上,那幾個菜她是沒見過的,只是聞著味兒就讓她垂涎三尺。她嚥了口口水,在牢裡找了塊乾淨的地方把菜擺了出來,不一會兒就把它們享用乾淨了,這地牢裡的一餐居然是她有記憶以來吃得最為滿意的一頓飯。

吃完飯,謝棋就昏昏欲睡。無奈這地牢沒什麼乾淨地方,她乾脆解了自己身上那件價格不菲的紗衣鋪在乾草上,縮起身子將就著躺到了上面。也許是地牢陰氣太重,謝棋躺下沒多久,頭就痛了起來……她開始後悔把衣服解了,只是這會兒若是再繫上就髒得不成樣了。

「莫雲庭!都是你害的!」

謝棋頭痛欲裂,擦了擦汗涔涔的額頭,恨恨叫了一聲。卻不想這一叫,還真叫出了一點兒動靜。

也許就在她的牢房不遠處有什麼東西或是什麼人發出的這一絲輕微的聲響。緊隨而來的是一聲極輕的聲音——叮。

「誰在那兒!」

謝棋鉚足了力氣喊出聲,卻沒有回應。到最後,還是抵抗不住頭痛的折磨,抱緊了腦袋在地上打起了滾兒……

痛,像是有什麼東西要鑽進腦袋裡一樣的痛……疼痛彷彿是掘地的蟲子,不斷地往深處蔓延,她伸手狠狠叩打自己的頭,痛苦地呻吟著……

謝棋從不知道自己這麼禁不起痛,她已經沒有站立的力氣,只能連滾帶爬到了牢邊,用力敲打著那鐵欄。

只片刻,謝棋就已經狼狽不堪。她睜不開眼睛,只聽見一陣腳步聲由遠而近,緊接著是鎖鏈的叮噹響聲。她被人扶起了身子,靠到了一個溫涼的地方。

「小謝!」

謝棋聽到了那人焦急的叫喊,卻睜不開眼。彷彿刻入骨子裡的疼痛已經徹徹底底把她從裡到外碾軋了無數遍,等她模模糊糊聽到呼喊聲的時候,她只能本能地抓住那個人的衣襟,眼淚奪眶而出——難受,從來沒有過的難受……

「小謝,你怎麼了?」那個聲音越發焦急。

謝棋想開口,卻只能發出一兩聲急促的喘息……她在混亂中摸索到了一隻手,按捺不住狠狠咬下了——頓時,血腥味瀰漫了開來。她最後的意識隨著滿口的血腥漸漸遠去。

「小謝!」

那人是莫雲庭。他已經滿頭大汗,卻依舊不敢多耽擱,急匆匆把狼狽不堪的謝棋從陰溼的地上抱起來往牢外跑去。他不敢再多做嘗試了,如果這嘗試的代價是讓那些人決定「犧牲」她,他……他寧可放手,她的身份、她的目的他統統可以不顧。

半盞茶後,府上的兩個大夫把完了脈,卻在門口小聲地商量了起來,半晌後才磨磨蹭蹭到了莫雲庭面前道:「莫大人,依老朽看,謝姑娘並無半點兒中毒的跡象……謝姑娘脈搏非但沒有異常,反而強而有力,乃是身強體健之態。之前的劇痛昏迷……老朽以為,謝姑娘天資聰穎又一朝入獄,也許是……」

莫雲庭當然知道大夫的言下之意是什麼,他揮了揮手打發走兩個大夫,進了房在桌邊坐下,望著床上的謝棋出了神:大夫們的意思很明顯,他們懷疑謝棋裝病,為的是逃開這場牢獄之災。可是,真的可能嗎?

床上的謝棋至今仍然昏迷不醒。她才十四歲,在司花中是年齡最小也是最為瘦弱的一個,這會兒躺在床上蓋著被子幾乎就要埋進被褥裡面。疤痕滿布的臉即便是睡著了依舊猙獰,一副隨時可能醒來張牙舞爪的模樣。

莫雲庭悄悄露出了一絲笑意,輕手輕腳坐到床邊。猶豫的手在空中停頓了許久,才輕輕落到了謝棋的額上,不著痕跡地撥開她被汗濡溼緊緊貼在額前的髮絲。他極有耐性,一縷一縷把她凌亂的髮絲理齊了才收回了手。

謝棋的雙眼緊閉,沒有任何醒來的跡象。

莫雲庭眼裡漸漸染上了一絲歡愉:她乖乖地待在這兒不惹出什麼岔子,他又何必防她如此嚴密?

「小謝,小謝。」

他連聲叫她的名字,腹部的傷口不合時宜地疼痛起來。那刺客的一刀在他身上留下了印記,除了這一處,其實還有另一處傷口,也是為她,只是……她不記得了。

沒有人會相信莫雲庭的心上人是朝鳳樂府的一介司花,更不會有人相信她面目可憎奇醜無比,連他自己也不信的。兩年前的那個夜裡,他在廢園裡發現了一個孩子。那個孩子渾身髒亂,滿臉是傷,只有那一雙眼是清涼無比的。她請求他:「不要殺我……好不好?」

那時候的朝鳳樂府雖然沒有現在這般守備森嚴,然而一個孩童想要進到府中談何容易?她的疑點再明顯不過,他本該殺了她,沒有絲毫猶豫才對。可是,她還那麼小。他輸在那一雙乾淨的眼裡,留下她的性命是一切錯誤的開始。

她在府中大睡三日,醒來的時候卻是滿臉的遲鈍,眼色如黃土。他不動,靜靜地等待著她,他派她做他的貼身侍女,只要她一露出馬腳他絕不留她半刻性命。可是她卻好像真正沉寂了一般,整整一年沒有絲毫聲息。整整一年,她是他的影子,形影相隨,寸步不離……

江南碧荷,塞上荒煙,溪邊春草,她從不把自己暴露在眾人的目光下,卻總有法子默默地跟在他最近的地方。這樣的距離讓他漸漸鬆懈了防備,漸漸地……漸漸地留了越來越多的目光在他的小小跟班上。他一直在等,等著她笑,等著她除了「是」之外的話,等著她行動。

她包裹了無數層的外殼,他卻連最外層都觸碰不到。而此時此刻,她正安靜地躺在床上,差點兒就……他至今還記得不久前她在他懷裡渾身冰涼的模樣。這樣的痛楚不可能是裝的,他明白,這只是一次警告。

「你的目的是入宮吧?」莫雲庭俯身在謝棋耳邊,「我不答應,你會不會活不下去?」

這外殼之下,到底是怎樣的真實性子呢?

他本以為她的目的是為了府裡藏著的一些東西,直到今日方才知曉,她入府的目的也許從來不是在朝鳳樂府上,從一開始,她就只是想借朝鳳樂府找一個名正言順的名頭入宮而已。他不敢想象,假如他不是按捺不住去了地牢,現在她會是什麼模樣?還會不會活著?

「小謝……」

謝棋在疼痛中失去了意識,不知道時辰過去了多久,也不知道外頭髮生了什麼事。拉回她意識的是那一聲聲的「小謝」。她才吃力地睜開眼睛,卻正好對上了莫雲庭漆黑的眸子,還有那隻貌似要落到她頭上的手。

莫雲庭眼色一沉,移開了手道:「醒了?」

謝棋吃力地點點頭,往被褥裡縮了縮。她這才發現這兒不是自己的房間,而是莫雲庭的。她不是在地牢裡嗎,怎麼會稀裡糊塗到了莫雲庭的房間裡?

「你突然發了病。」

謝棋被喚回一絲記憶,渾身緊繃。昏迷之前那撕心裂肺的痛彷彿刻進了骨子裡,她想起來就忍不住瑟瑟發抖。莫雲庭的眼色閃了閃,卻終究還是柔和了起來。他說:「大夫說無礙。」

謝棋抖了抖,猶豫道:「我還要再回去嗎?」那牢房多半有什麼不乾淨的東西,她才進去那麼一會兒就這副模樣了,要是再待上一兩個晚上,她豈不是會斷送了這條小命?識時務者為俊傑,她咧嘴朝床邊的冷麵神笑了笑,結果這笑還沒完全展露開來,就被莫雲庭狠狠地一瞪眼給嚇了回去,她只得慘兮兮地縮回了被褥裡。

莫雲庭的臉色依舊陰沉無比,只是眉宇間卻透著一絲踟躕之色。謝棋不敢多講話怕把他惹惱了,只好默不作聲地縮在被子裡只露出了半個腦袋,小心翼翼躺著,等著他出去。

半盞茶後,莫冷麵神終於動了,卻是湊近了她斜身靠到了床欄上,閉上了眼。

他一靠近,身上的錦絲草味兒就撲鼻而來。謝棋手腳僵硬欲哭無淚,傻乎乎瞅了他幾個時辰後終於耐不住疲憊,昏昏沉沉睡了過去。

第二日天明時分,謝棋還在睡夢之中的時候就被人亟亟叫了起來,脖子上套了手腕粗的鐵鏈,被人連拖帶拽到了天星殿上。突然從溫暖的被窩到鐵鏈上身再到被推倒在冰冷的天星殿上,謝棋只覺得腦海中嗡鳴不斷,餘痛又漸漸翻湧了上來。

主座上坐著的是楚暮歸,尹槐與莫雲庭各在兩側。兩旁整齊地站立著兩排帶兵器的侍衛。美輪美奐的天星殿上一派肅殺之氣。

「明日就是司舞司樂們入宮的日子,小謝姑娘,暮歸此舉也是迫不得已,還望小謝姑娘莫要見怪。」

謝棋還沒來得及回答,腳上就是一陣劇痛,跌跪到殿上。她默默地在地上趴了一會兒,撣撣灰塵從地上爬了起來。

「大膽!」侍衛冷喝一聲,一記軍棍朝著她的膝蓋敲下。

尹槐第一個出了聲:「王爺,小謝是司舞!如果她是被冤枉的,她遲早是要入宮的!你們不能這樣對待她!」

楚暮歸為難道:「尹大人,這是審判的規矩。」

謝棋栽倒在了殿上,她只覺得膝蓋上火辣辣地疼。她抬頭望了那個侍衛一眼,咬咬牙又站了起來。

她不服,更不喜歡這種蒙冤受屈的滋味。莫雲庭拿刀擱在她脖子上的時候她都不曾有過這樣的委屈,她明明只是朝鳳樂府的小小司花,為什麼別人要陷害她?她性情溫和,不見得她事事會讓著別人!

謝棋搖搖晃晃站起了身,還沒站穩,又被一擊軍棍打得失去了重心,重重跌倒在殿上。這一次她扭傷了手,疼得兩眼泛花。

「小謝姑娘,你還是莫要逞強……」

謝棋悶聲不響,又站起身來,這一次的動作幾乎耗盡了她本來就不多的力氣。

楚暮歸輕輕嘆了口氣:「小謝姑娘,你的臉色不大好。」

「我不是奸細。」謝棋吃力地喘了口氣道。

楚暮歸沉默良久,輕輕地道:「小謝姑娘,依照莫大人的證據來看,你真的難脫這嫌疑。」

「我不是。」

「砰——」這一次軍棍的力道又大了不少。謝棋幾乎是整個人栽倒在了殿上,她抬起頭望向那高高在上的幾個人,視線已經有些模糊:尹槐滿臉的憤懣,楚暮歸面有難色,而莫雲庭,他已經臉色蒼白,額上出了一層細細的汗……觸上謝棋的目光,莫雲庭輕輕移開了視線,手卻把衣襬狠狠抓住了。

「小謝姑娘,暮歸實在不想你受皮肉之苦,你若招了,我會找個最為乾脆的……」

「我不是!」

楚暮歸的言下之意再明顯不過,她如果乖乖招供就給個乾脆的死法,如果不招供,恐怕是嚴刑逼供。謝棋對這種做法怒不可遏,她紅了眼,朝著殿上的楚暮歸吼:「你這就叫審案?你無能大可以換個人!」

「大膽!」

謝棋的無禮終於徹徹底底惹惱了殿上的侍衛。辱罵庭審,這罪名足夠她捱上十杖軍棍了……

棍子落到身上的時候謝棋忍住了呻吟,鮮血淋漓。

「住手!」一個狼狽不堪的聲音終於在殿上響了起來。

謝棋詫異地瞪大了眼,看向急匆匆朝自己跑來的人。阻止這一切的人居然是莫雲庭。她只聽見「錚」的一聲,莫雲庭的劍奪鞘而出,那軍棍斷裂成了兩截砸在了地上。

莫雲庭臉色慘白,卻擋在了她前面,對著楚暮歸緩緩地、重重地跪了下去。

謝棋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片刻之後,她聽到了莫雲庭沙啞的聲音:「臣請罪。臣……是為一己私慾,嫁禍小謝,阻止她進宮。」

楚暮歸神色詫異,良久才道:「莫大人,此事……」

莫雲庭身姿如山一樣巋然不動:「請王爺責罰。」

楚暮歸嘆氣,與尹槐對視一眼,頷首道:「責罰倒是暫且不用,倒是小謝姑娘入宮的事宜得安排了。」

莫雲庭沉默不語。謝棋依舊接受不了這突如其來的轉變,吃力地爬到他身邊,卻發現他的眼眸已經紅得不成樣子……

「大……大人……」

「小謝,是我栽贓你。」莫雲庭擠出一抹笑,「小謝……」

那是比哭還難看的笑,襯著他沒有血色的臉,透著奇異的酸楚。

謝棋知道,這一抹笑,她可能會記上很長一段時間了,比她的記憶都要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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