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節

狼毒花 權延赤 第2頁,共2頁

阿爾登哥將右手一揮:「說也晚了。我哥哥已經走了。」

他的哥哥,塔拉巴大喇嘛已經投向國民黨。

蒙古人只有跟共產黨才有出路。投國民黨是不行的,朝克圖的例子就是證明。」

孟和講的朝克圖是名反叛後投奔國民黨的連長。隊伍一進國民黨軍佔領的開魯城,自治軍的軍旗就被撕毀。朝克圖火了:「共產黨不好也叫我們打旗,國民黨連旗也不叫打了!」連夜退出開魯城。隊伍走到鳳凰山,被國民黨追兵包圍,一場激戰,落個全軍覆滅。

阿爾登哥陰沉了臉,一杯一杯住嗓子裡灌酒。他摔了杯子說,「我拿定主意了,我反共產黨!」

孟和說:「共產黨是真心解放我們蒙古民族的。」

阿爾登哥說:「你別替共產黨說話。孟和,你得跟我走。你不跟我走我斃了你!」

孟和烏力吉哈哈大笑:「你斃我?除非你不是蒙古人。」

阿爾登哥咬牙切齒:「你以為我不敢斃你?你不跟我走我一定斃了你!」

孟和笑得更響亮更天真:「哈哈哈,我們睡一張炕上的炒沙子,現在你斃我?」他掀了眼皮望阿爾登哥,接著又望烏爾塔:「還有你,你敢斃我?」

在昭烏達盟,嬰兒是放在炒過的沙子上,拉過屎尿只須換沙子,是一種科學衛生的育嬰辦法。阿爾登哥曾與孟和睡過一張火炕的炒沙子上。至於烏爾塔,他還吃過孟和母親的乳汁。孟和的母親曾兩手託著雙乳說:「你們不是親兄弟,應該勝過親兄弟。」

然而,阿爾登哥被酒精燒紅的兩眼瞪圓了,吼道:「成吉思汗捉了合撒兒,敢說他就不是聖主嗎?」

合撒兒是成吉思汗親兄弟。孟和烏力吉也瞪起了眼:「成吉思汗可沒有殺合撒兒,仍然給了他一千多百姓!」

「今天你不跟我走我就殺了你!」阿爾登哥咆哮著拔出槍,邊開啟機頭邊往孟和烏力吉腦袋上捅。旁邊一人卻比他迅猛。身影一晃,搶先一步將槍筒戳在阿爾登哥太陽穴上。

「不許動!」我的常發叔出手如閃電,吼聲中已奪下阿爾登哥的槍,惡狠狠瞪起兩隻眼睛,虎視那些蠢蠢欲動的衛兵:「媽了個x的,誰敢動一動,老子先崩了這個兔崽子!然後再收拾他。」

烏爾塔被我的常發叔鎮住了,摸槍的手垂下來。於是,其餘幾名衛兵也都怔怔地僵在原地不敢動。

「孟主任,我們走!」常發叔扭住阿爾登哥做人質,準備擺脫。可是,意外之事發生了。孟和烏力吉不曾走,反而說:「放開他,我看他敢斃我?嚇唬三歲小孩子行了!」

「他真可能下毒手呢!」

「你不瞭解,我把槍交給他手裡他也不敢!」孟和一心要勸說阿爾登哥。他大概深信阿爾登哥只是威脅不是動手,現在誰無畏誰就有力量,誰就能勝利。他怕常發攪亂他做說服工作,下令:「把你槍收起來,我跟他們談。」

我的常發叔猶猶豫豫收起槍。見孟和充滿自信心,便稍稍鬆口氣,打算坐下。不幸的事情就是從這裡開始。阿爾登哥突然抱住我的常發叔:「上啊!」隨著這聲吼,烏爾塔和一群衛兵蜂擁而上,我的常發叔縱有天大本領也難逃這一劫,很快被五花大綁起來。他跳著腳罵,只能徒勞地挨幾記嘴巴。孟和也罵,還能沉住氣。他為內心的信念所鼓舞,深信這場鬧劇總會結束,最壞不過把他和常發拴在馬背上趕走。

阿爾登哥和烏爾塔都用槍比住孟和烏力吉。

「我問你三遍,你不跟我走我就斃了你!」阿爾登哥兩眼紅得嚇人:「說吧,跟不跟我走?」

孟和冷笑:「不走。」

「你走不走?」阿爾登哥一隻腳跺得咚咚響。

孟和玩笑一樣側了頭斜睨阿爾登哥:「不走。」

「我問你最後一遍!」阿爾登哥眼晴紅得像要流出血來,發急發狠地咆哮:「你到底跟我走不走?」

「不走。」孟和說得輕鬆,還晃了一下頭。

叭!短促的一聲槍響。孟和烏力吉身體一震,緩緩扭轉身,驚愕地望住烏爾塔。「是你嗎?」

叭!又是一聲槍響。孟和烏力吉的身體僵持三秒鐘,慢慢地慢慢地轉回身,望住阿爾登哥,嘴角一抽,沒說出話,卻淌下一縷血。他就那麼怔怔地張著大眼倒在炕上了。

我的常發叔也是怔怔地望著這幕活劇發愣:烏爾塔開一槍,阿爾登哥開一槍。這不合蒙古人的情理,也不合江湖的規矩和道德,可是轉眼都成為事實。

「我看你是條好漢。」阿爾登哥朝我的常發叔逼過來,槍口對準他的眉心:「你跟不跟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