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叫你備馬!」
「我不去,他會斃了我。」
父親剛要發作,忽然想起當年在晉察冀三分割槽,黃水勝對常發的約法兩條:不許沾酒沾女人,沾了就要他的命。
父親幾乎想笑,到底笑不出來,罵道:「你這個混蛋,現在什麼形勢了?我要去辦正事!」
「叫小陳他們去吧。我已經說好了,今天要把延赤送老鄉家裡去……」
這是實話。我的父親、母親昨天已經找好老鄉,答應給那老鄉一車布匹和糧食,那老鄉同意收下我這個未滿月的嬰兒。
「你去吧,叫小陳立刻備馬來。」父親答應了。
共產黨的軍隊在赤峰周圍有兩個縱隊。楊(得志)蘇(振華)縱隊在赤峰南30裡左右,我的父親已去看過駐地。黃(永勝)朱(滌新)文(年生)縱隊在赤峰東偏北。父親見到黃永勝,第一次同黃永勝當面吵起來。
「國民黨那麼長驅直入,你為啥擋一也不擋?」
「我拿蛋擋呀!」
當初怎麼講?我搞根據地,你打仗……」
「你的根據地在哪兒?」
「我還建個屁的根據地。國民黨來,你稍微擋一下也不至於如此長驅直入,沒時間叫我怎麼建?」
肖克將軍在一旁說:「這個黃永勝,你怎麼搞的?你是永勝麼,怎麼就檔不住?」
黃水勝發作:「他媽的,仗要打個天時地利人和。天是大冬天,地沒根據地,人是滿地土匪,老百姓還不覺悟。我才有幾個兵?我有什麼辦法!」
父親回到赤峰,軍分割槽手頭的三個連,譁變拉走一個連。餘下兩個連也成份複雜,只有半個連是自己帶來的老八路,可以依靠。
熱河省委和軍區負責人胡錫奎、段蘇權趕來赤峰坐鎮,準備兩手:打好背包準備撤,全力說服蘇聯人。只要蘇聯人不動,國民黨就不敢進赤峰。
這一夜緊張。父親在屋裡辦交涉,只聽得外面人馬嘈雜,汽車嘶鳴。蘇聯紅軍已開始撤離。
「同志,我再說一遍。」馬爾丁諾夫抱著我父親雙肩搖:「儲存實力。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我們一撤,他們明天就會進。部隊已經行動,你不要在這裡耗了。」
父親也看出爭取無望,做個失望的手勢。馬爾丁諾夫已經拉開門,稍稍一怔,隨即放聲大笑。
我的父親已經看清,常發又和那名蘇聯女秘書搞到一塊了。心頭窩的那把火立刻竄起三千丈,就要掏槍:「我斃了你狗日的!」
想不到的事情發生了。馬爾丁諾夫競按住父親的手,笑著勸解,「我們不管這種事。你們也是打了這麼多年的仗,大家都夠苦的了。他們好不容易有這麼一會兒高興,你這是幹什麼呀?」
父親目瞪口呆。想到不僅他的瞥衛員,就是他的那位副市長住了幾天紅軍醫院,就同一名蘇軍女護士打得火熱,難解難分要結婚呢。
父親沮喪地甩手而去。常發自然緊緊追上。
「政委,」常發怯怯地叫,「是她纏我,真的,我沒辦法。」
「放屁!你不干她能有辦法?」
「首長們都是有媳婦,有老婆。我們……可不許。」
聲音委屈幽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