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整個關於暗花的事件就算畫上了句點。

刑閔因為在此次行動中表現出色,升了一級。蕭九韶卻因為飆車事件而寫了一個月的檢討。

褚青蘅在之後的一個工作日回到局裡,提交了離職的申請。

接收她離職申請的人是刑閔,他連看都沒看,就直接在意見欄裡簽了同意兩個字,又龍飛鳳舞地寫上自己的名字:「我早就知道你是來玩票的。」

褚青蘅拿回那張表格,卻坐著沒動:「就算玩票,也好過你把自己的影像拼接到星展集團的監控錄影裡去。」這件事,她怎麼也想不明白,乾脆又回到星展去調查最近是否有人看過這段錄影,結果裡面的登記名字裡赫然就有刑閔。

刑閔微笑:「我就是希望你的注意力轉移到我身上,來麻痺真正的暗花。」

「所以你讓你的夫人來跟我扯什麼彩票中獎的事情?」

「關於這件事,我賣掉了家鄉的房子,正式落戶在這個城市,以後我也算是這個城市的新居民了。」

褚青蘅問:「那你什麼時候開始不再懷疑蕭九韶的?」

「就在黑匣子找到的時候。我原以為暗花就在我們兩個人之間,但是我知道自己不是,那麼不管這個結果再匪夷所思,就只能是他了。可是黑匣子的事情一齣,我問他,要不要停止對於暗花的追查。他卻不假思索地回答我,必須找下去,因為我們付出的代價已經太大了。」刑閔握著手中的簽字筆,「他不是暗花,那麼必定是我之前的推測在哪裡產生了錯誤。」

褚青蘅忍不住評價道:「你真會使詐。」

「你錯了。」他大筆一揮,在紙上寫下了幾個字,再把紙張摺疊起來遞給她,「其實你的刑閔叔叔比你想的要聰明。」

褚青蘅攤開那張紙,看到上面寫的「深藏不露」這四個字,不由得在心裡罵了一句髒話:「你還想當我的長輩?我可不會叫你叔叔的。」

「我不是想聽你叫我叔叔。」刑閔依然保持著微笑,「讓你這個二世祖叫我叔叔有什麼意思?你自己說說看。我是想聽另一個人這麼叫我而已。」

「我才不是二世祖!」

「你是的,謝家那小少爺雖然一直被稱為二世祖,其實他才不是。」

「謝允羸也不是謝家小少爺!他還有個謝叔叔在五十四歲高齡生的弟弟!」

「唔,他是草包,連二世祖都不配。」

「……」

褚青蘅簽完字,在外面給蕭九韶發簡訊:「arthur,中午我請你在我們第一次見面的地方吃飯,你是否有空?」

對方並沒有回應。

她顧自來到那家街角的茶餐廳,點了跟上次一樣的套餐。

可是手錶上的指標已經超過了他們上次會面的時間,他還是沒有出現。她以為他不會來了。

然而當她抬頭的時候,只見他站在自己面前。他還是一身黑西裝白襯衫,右手的石膏還沒有拆。他從服務生手裡拿過冰奶茶,放在她的右手邊,又接過青檸檬水放在自己面前,然後安然落座。

褚青蘅想了想,先開口道:「上次,也是在這裡約見你。」

蕭九韶看了看邊上的餐單,頷首:「連點的東西都一樣。」

一段空白的沉默。

褚青蘅勉強笑了笑:「我早上去辦離職手續了。」

「我知道。」

「……你怎麼知道的?」

「你的微博。」蕭九韶緩緩地道,「你廢棄不用的微博又開始用了,還加了s大的一位藥品研發方向的教授。那位教授這幾天跟你有互動,不過這位教授……」他皺了皺眉,似乎有點不敢苟同地在後面那句話加重了音,「任職至今,從來沒有任何建樹,就連花錢買的論文發表位上的文章都是陳詞濫調。」

褚青蘅倒是不太在意:「還有呢?」

「但是他最大的興趣是參加商業酒會,我想你作為星展製藥的自然人股東,他自然會很願意無條件地把你招入自己的麾下。」

褚青蘅讚歎道:「很正確。我開始以為你不會來了。」

「我為什麼不會來?」

「這也很可能是我們的散夥飯,不是嗎?」

蕭九韶驀地盯著她,那眼神隱約有些兇狠,就像要把她穿透了似的,但是很快的,他低垂下眼角,若無其事地回答:「腸粉上來了,我記得你挺喜歡的,不打算趁熱吃嗎?」

褚青蘅又問:「你好像有點憔悴。」

「嗯,最近都沒睡好。」

「怎麼了?」

蕭九韶猶豫片刻,回答:「我做了個夢,我站在樓頂想往下跳,最後摔得四分五裂,還好,最後還是醒過來了。」

「你向來擅長絕處逢生,不管是當初被送進港口醫院監視起來,還是跟暗花對上的時候。」他真是個善於創造奇蹟的人,她以前是讚歎,現在卻是感嘆,一件事是圍觀還是發生在自己身上,那必定是兩種截然不同的心態,「你還特別的心思深沉,讓人琢磨不透。」

蕭九韶笑了笑:「其實我一直都很信任你。」

「可是我覺得你並不相信我。」

「不,每一件事,但凡你想參與,我都無法拒絕,可是你並不是我的最佳選擇。但是不管怎麼樣,我還是會選擇你。」

「可惜我不是沈逸那一箱子球形關節娃娃,不管怎麼擺弄都可以。」褚青蘅搖搖頭,「還記得我說過的話麼,我並不相信愛情。我一直以來都猜不透你在想什麼,我很擔心一旦你的愛情沒有了,我可能會比任何人都過得悽慘。」

蕭九韶沉默片刻,終於開口道:「所以你剛才說散夥飯的時候,我並不想阻止你。我覺得……這是你的自由,我早就想過最後會不會是這個結果,我只能接受現實。」他微微笑了,臉頰邊露出酒窩來,「但是,你很好。小蘅,你還是會跟我面對面談論這個問題,而不是一聲不吭地離開我。」

「所以,你的意思是……決定權都在我的手上,那你自己的想法呢?」褚青蘅忽然覺得他們的立場轉換了,她全面地佔據了上風,他就像等待審判的人一樣接受她的審判。她在這個時候發覺,原來他並不是一味的強大,此時此刻他就是那個弱者。

「我不知道。」蕭九韶茫然道,「我的想法並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如何想,只有你才有這個決定的權力。」

褚青蘅有點哭笑不得起來:「所以就算我說分手,你也不會有任何想法?」

「當然不是。」他立刻否定了,「雖然你現在會忍受不了我,但是我還有機會去接近你,也許有一天你會重新考慮這個問題。我到目前為止喜歡過兩個人,我在肖玥身上花了很多時間,同樣地,我會在你身上花更多的時間,等我覺得無法繼續下去。我並不會去承諾一件未來的事,因為誰都無法預測將來會發生的事,可是我始終覺得,我這次等待的期限將是無限。」

褚青蘅挑了挑眉:「你威脅我?」

「不,這只是一個預告。」

面前的菜已經全部上齊了。

褚青蘅動了筷子:「吃飯。」

他們又回到了這個原點,那麼究竟是重新開始,抑或乾脆地結束?她想,她等在筆錄室的那個夜晚,其實早就有了答案,只是無法下定決心。

未來這麼悠長,她的時間還有很多。

她夾起一截牛肉腸粉,放在他的碟子裡:「上次的時候,你都沒有評價這腸粉味道到底怎麼樣。」

蕭九韶猛然抬起頭,直直地看著她。他真是聰明得不得了,這麼快就聽出了她的弦外之音。

「我還說過,愛情就是兩個人攜手從懸崖上往下跳,我已經跟你跳過一次。」褚青蘅道,「底下風景不錯,何時再來跳一次?」

他驟然微笑了,那笑容好似遼遠而美麗的極光。

他只鄭重地回答了兩個字:「現在。」

吃過午飯,褚青蘅去s大踩點,而蕭九韶則回到局裡。她想他當初說的沒錯,她最擅長的領域是在研發方面,就不應該堅持去做最不適合的事。

她覺得自己一定被傳染了,見到那位將來會成為自己的導師的副教授,忍不住搜尋他衣領和袖口的蛛絲馬跡。就如蕭九韶所說,他是個在學術上毫無建樹的人,可她無所謂,她已經浪費了太多的時間,現在重回校園,她只怕自己會不適應。

那位副教授問她:「聽說明天卓少會舉辦慶功酒會,你有沒有選好自己的同伴?」一張請柬可以帶plusone,他這樣暗示了,她當然不會聽不出來:「當然沒有,不過如果老師你願意撥冗陪我一起去的話,那就有了。」

這種無味的千篇一律的酒會,蕭九韶是不會有興趣的。

她站在臺前,跟卓琰、葉徙一起開了第一座香檳塔,粉紅色的酒液從杯壁上淌下來,散發出一股清甜的味道。底下的長槍短炮對準他們不停地狂閃,閃得她都要覺得自己快失明瞭。

卓琰站在中間,朝底下溫文爾雅卻居心不良地提示:「今日謝總也來到現場,實在是我們的榮幸,大家不妨把鏡頭轉向謝總。」

謝允紹站在臺下最顯眼的位置,同他遙遙相對,臉色平靜地舉起酒杯示意。

褚青蘅感嘆道:「謝大少還是這麼有風度,明知道自己會被氣到內出血,卻還是會應邀前來。」

葉徙笑嘻嘻地道:「喜聞樂見。我這就去跟前姐夫打聲招呼。」

褚青蘅轉向卓琰:「前姐夫?」

卓琰最不喜歡八卦,見她問了又不好不回答,勉勉強強地吐出三個字:「離婚了。」

褚青蘅恍然大悟,她果然是離開這個圈子太久,居然連如此爆炸的新聞都還沒聽說,不過謝氏也算有手段,報紙雜誌的小道訊息裡還沒有把這件事刊登上去。她端著高腳酒杯,朝臺下走去,只見葉徙正笑著跟他說什麼,謝允紹只是面無表情地聽著。

她走過去,加入他們的談話:「謝少,你最近身體可好?」

謝允紹面無表情地看著她,只稍微皺了皺眉:「挺好,我也時常在運動,只是很少參加那種野蠻的戶外運動。」

野蠻的戶外運動?這是在對卓琰開啟嘲諷模式了。她轉過頭看了一眼,只見卓琰似乎料到,還朝他舉了下杯子,把杯底的一點粉紅色克魯格喝完。

褚青蘅故意地一腳踩上他的尾巴,帶著順便磨蹭著碾壓幾腳的幸災樂禍的心:「聽說最近你離婚了,身邊少個互相照應的人,更加要注意身體了。」

周圍的記者被「離婚」兩個字吸引,紛紛拿出錄音筆來。

謝允紹臉上抽了抽:「勞你費心了。」

褚青蘅知道自己是落井下石的小人行徑,但既然已經開了場,顯然就要把小人一直當到底:「哪裡,我是在感激你,如果不是謝少的所作所為,我今日哪有和卓氏聯手的機會。」她點到為止,就飄然而去,留下記者慢慢八卦。

她把手上的酒杯交給侍應生,轉身走到落地窗外的庭院裡,原來當小人的感覺會這麼舒爽,要不是她還要擺正自己的形象,真想大笑出來。她走到泳池邊上,只見卓琰正跟自己的女伴拉扯爭執,儘管他壓低了聲音說話,卻還是斷斷續續地傳了過來。褚青蘅低嘆道:「火氣這麼大,這真不好。」

她好心地給他保留了一點面子,當作沒聽見準備掉頭就走。

才走了兩步便聽見「嘩啦」一聲。她轉過身,只見泳池邊上少了一個人。她拉起裙子,飛快地奔到事發處:「怎麼了怎麼了?」

卓琰的女伴抬起頭,用一臉無辜正直地對著她:「他跳下去了。」

「……跳下去了?不是你推的?」總之是什麼都好,她從手包裡拿出手機,給葉徙撥了電話,「要麻煩你了,葉徙,拿一套卓少的備換衣服過來,他掉到水裡去了,嗯,對,就是東區那個游泳池。」

全身溼透的卓琰像水鬼一樣沿著欄杆爬上來:「……是我滑了一下,自己摔進去的。」

褚青蘅忍住笑:「我看時間差不多了,你要我撐的場面也撐住了,我可不可以回去了?」

「請、隨、意。」

她就知道他恨不得她立刻滾蛋。

擺脫掉過去的陰影之後的褚青蘅,就如出籠之鳥,飛快地融入到新生活中。

自然,這新的生活還多了一個人。

那就是蕭九韶。

他的生活裡依然充斥著各種案件,有些雞毛蒜皮,有些卻是重大案件,每一件他都一視同仁兢兢業業。

夜間的耳鬢廝磨之後,她突然想起刑閔跟她說過的那句話:「刑隊自稱是我的叔叔,因為他想高你一輩哎。」雖然刑閔已經升職,她還是習慣用過去的稱呼。

蕭九韶平定了氣息,在她耳邊道:「那又怎麼樣?」

「那又怎麼樣?反正平白低了一輩的人又不是我,我才無所謂呢。」褚青蘅翻來覆去想躲開他,「別湊到我耳邊說話,很癢。」

蕭九韶扣住她的後腦,有一下沒一下地親吻她的臉龐:「也對,你這麼隨意的人……」

「我是隨和的人……」她輕笑,「等一下等一下,讓我把正經話說完。」

蕭九韶看了看她,待判斷她是認真的之後,便鬆開了手。褚青蘅拉開床頭櫃的抽屜,從裡面拿出藍底銀白色紋路的盒子:「給你的勳章。」

他看著那盒子,似乎有點遲疑:「勳章?」

「你不是想知道里面的刻字是什麼嗎?」她第一次接到專櫃小姐的電話時,正是最心亂的時刻,立刻就把這件事拋到腦後,後來還是專櫃小姐久等她不來,再次致電給她的,她才想起還有這件遲到的新年禮物。

蕭九韶拆開了那盒子,只見裡面躺著一款對錶,屬於他的那只是黑色的,款式簡潔大方。他拿起手錶,翻到錶盤,錶盤底下只刻了她的名字縮寫,其他什麼都沒有。他拿起另外一隻,是刻著他的名字縮寫。他笑道:「我還以為會刻什麼深情表白,原來就這麼簡單。」

褚青蘅挨著他:「就是這麼簡單,勝過千言萬語。」

蕭九韶親吻了她的嘴唇:「我也覺得與其千言萬語,不如用行動來證明。」

褚青蘅一個激靈,想立刻逃跑,但還是被拖回來:「你已經證明過了,不必再證明一次了!」

他自然不會給她留下任何機會。

「不要了,放開我。」褚青蘅拼命掙扎,「明天我還有一個實驗!」

「明天沒有做實驗的機會了,我約了去看房子。」

「……這個房子也很好的啊,你看物業好,環境也好——唔……」

「你的話太多了。」蕭九韶按住她,「這是關係男性尊嚴的事,你以為我會一直住著寫了你名字的房產?」

「那也可以改成你的名字啊。」

「……褚青蘅,我給你半分鐘,你可以交代遺言了。」

都是全名了,果然她不該說這句話。她轉了轉眼珠,立刻想出正確答案:「明天不是要去看我們的新家嘛,我還捨不得這麼早說遺言。」

這句話觸發的絕對不是悲劇,所以他留下了她的小命。

他們都是毫無選擇困難症的人,只看到第三套便籤了合同。褚青蘅樂得在一邊休息,只看蕭九韶跟人去刷定金和籤合同。等他回過身,把合同放在她面前,指著簽字欄:「簽在這裡。」

褚青蘅習慣性地要把合同翻到第一頁從頭瀏覽一邊,但是又立刻被他按住:「合同我已經看過了,你簽字就行。」

反正這類購房合同都是樣本模式,看不看也差不多,她隨手便籤上了自己的名字。

蕭九韶從她手下抽走了那一式三份的合約,轉身遞給接待員,然後回過身一把把她抓起來:「走了。」

褚青蘅看著他通紅的耳郭,拉了拉他的袖子:「別這樣,你看售樓處的人都對我報以同情的目光了。」

蕭九韶轉過頭,上上下下掃視了她一遍:「你的悽慘生活即將拉開序幕,可還有遺言要交代?」

褚青蘅轉了轉眼珠:「你想不想更加了解我?」

「我已經不需要再更加了解你了,頭腦簡單小姐。」

「據說一個人成長的環境對那個人的性格有很大影響,你難道就不想去看看?」

其實她已經有快四年沒有來這裡了。

從那次年會上的爆炸案後。

她按下車庫的遙控鎖,車庫門開啟的時候發出了轟隆隆的金屬滯澀的聲音。褚青蘅沿著樓梯走上去,拿出鑰匙開啟了大門,屋子裡有股灰塵的味道,靜悄悄的,卻不再是那死寂的沉默。她知道她的心態已經轉變。

她直接穿著鞋走進去,一把拉開了嚴密的窗簾,細小的顆粒物在陽光下亂舞。

褚青蘅在屋子裡轉了一圈,從保險櫃裡搬出一幅套著防塵罩的畫來:「你覺得把這個房子掛牌賣掉好不好?我之前一直都不敢再進來,裡面有太多記憶了。」

蕭九韶不冷不熱地回了一句:「你想賣掉就賣掉吧,請恕我提醒你,最好在我們領證前就賣掉,不然這就是你的婚後財產。」

「啊,你怎麼這麼彆扭……」褚青蘅拉著他的手腕,「來嘛,樓上是我的房間,你不想看看?」

蕭九韶沒有掙脫她的拉扯,只是又補上一句:「對於我這樣的人,你不會知道我會想些什麼,如果我對你的愛情沒有了,你也不會知道我會對你做什麼,你的下場可能會比任何一個人都要慘——這是你親口說過的話。」

這句話褚青蘅的確說過的,沒想到他現在還在記恨。她輕咳兩聲:「那個……有時候我也會說錯話的。」

「我不覺得那時候你僅僅是‘說錯了話’。」

褚青蘅惱怒了:「那你覺得是什麼緣故?」

「這就是你的心裡話,無須否認。」蕭九韶的眼睛裡倒是洩露了點笑意,「你知道我那時候有多傷心?」

「傷心不適合你,真的。」褚青蘅剛說完,便被他佯作生氣地掐住了脖子,他的動作很輕,倒是不讓她覺得害怕,「停停停,我可以繼續交代之前未完的遺言嗎?」

「請說,這麼客氣不像你。」

「再給我一次機會!我願意一輩子贖罪!」褚青蘅大聲表白,「看在我一直很愛你的份上!」

蕭九韶的手抖了一下,隨即便游離開視線。他似乎有點不敢面對她似的轉過身:「走了,你還要待在這裡多久?」

他不自在了。但是她一向很好心,沒有抓著人痛腳不放的惡劣品質:「等下啊,這幅畫我要帶著走。」

蕭九韶鄙夷道:「你不是說這個屋子充滿了你無法回顧的記憶,所以才想賣掉?」

「是啊。」

「難道這幅畫就不是屋子裡的東西?」

「開什麼玩笑,你知不知道這幅畫的作者是誰?這可是趙無極啊。」褚青蘅頓了頓,見他沒有出現她預期中的反應,「你知道趙無極是誰嗎?」

「……知道。」

「那就對了,我當然要把它收起來,當作家傳之寶一直流傳下去。」

「那隻能證明這幅畫的價值超越了你不堪回首的記憶。」

褚青蘅嚴肅道:「你怎麼能這麼說?我這麼愛你,當然會為我們今後的生計打算啊。」

蕭九韶差點栽下樓梯:「你夠了!就算你不賣畫我也養得起你。」

她轉頭往後看,過去的那個家離她越來越遠,那些不堪回首的記憶也越來越遠。她轉過頭,看著前方,過了好一會兒才意識到他們走的那條路的方向根本不對勁:「你這是要去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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