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那人額頭冒出冷汗,用力一掙,竟給他掙了開去。

他後退一步,驀地在腰間一摸,摸出一物來,當空一抖,錚錚有聲,光芒伸縮不定,卻是柄軟劍。

鳳玄見他亮了兵器,卻毫無懼色,雙眸反更見了冷冷殺意。

那人將軟劍一揮,如毒蛇吐信襲向鳳玄頸間,鳳玄冷哼了聲,將頭一側,數根髮絲碰上那劍尖兒,無聲地被削斷當空飄落。

那人一個挺身縱前,軟劍彷彿靈蛇似的蜿蜒光動,從鳳玄頸間往下,處處危機。

鳳玄身形急急倒退,避開他的鋒芒,那靈蛇似的光卻緊追不放,如此一個進一個退之時,鳳玄把手中的衣衫往前一扔,將那神秘人的視線略一擋,與此同時,手掌如刀刃般,斜劈向那軟劍之上。

神秘人察覺他的動作之時,已經晚了,他急急地想要撤劍卻也來不及,一時心中驚駭非常。

他這軟劍乃是寒鐵寶刃,吹毛斷髮,有名的鋒利無比,這手掌印上去,還不就像是切瓜果一般輕易?

正在心驚鳳玄竟然「自殘」,卻感覺那劍身上傳來一股大力,震得他虎口生疼,與此同時,那人竟挾帶排山倒海之勢衝了過來,鐵鉗一般的大手,毫髮無傷連道血痕都沒有,卻準而無情地捏向他的脖子。

原來鳳玄從那軟劍上所散出的萬千道光芒裡看的清楚,找到那劍身橫著的方向,卻並沒有撞到劍刃。更在神秘人錯愕的瞬間欺身上來佔了先機。

他的手穩穩地捏上了神秘人的脖子,只要稍微用力就可以捏碎他的喉骨,生死就在剎那,神秘人道:「誰能想堂堂的神武王爺,竟隱姓埋名在這偏僻的小村莊內,還做了區區一個民女的夫君……」

鳳玄臉色一變:「給我住口!是他派你來的?」

神秘人察覺他捏著自己喉骨的手力道加強,便掙扎著嘶聲道:「不是!」

鳳玄眼睛眯起:「不是?」

神秘人道:「王爺你不會不認得我了吧?」沙啞之中,略帶一絲苦澀之意。

鳳玄冷哼了聲:「就算是不認得你,也認得你手中的劍,當初你刺殺我不成,如今是想繼續嗎?還說不是他所派?!」

神秘人道:「當初、刺殺王爺的的確是我,不過這回我並非是領命而來……」

「那你來是為何,你來此還有誰知道?」鳳玄凝視著他的眼睛,冷冷地問。

神秘人一怔,便明白他的意思,當下心底有一股冷冷寒意升起,喉頭卻疼得越發劇烈,渾身無力,連手中的軟劍都落在地上,劍身如水,在地上如一條亮亮地銀蛇般,而他卻無法出聲。

鳳玄望著他的表情,心中快速做了決斷,手上剛要用力,忽地聽到院內有個聲音遙遙地喚道:「夫君……」

鳳玄一驚,不由地略微猶豫,這瞬間神秘人道:「我對王爺……毫無威脅!」

因被鳳玄死死地握著脖子,聲音已經含混不清。

這功夫,屋門被開啟來,寶嫃探頭,身上只穿著那件絳色的衣裙,便往外打量,見院內沒有人,那目光就看向院門之外,陡然間便看見鳳玄跟那人。便遲疑出聲呼喚。

寶嫃驚愕,淡從她的角度,只望見小徑上鳳玄同那人相對站著,那人背對著她,正好沒讓她看到鳳玄捏著他脖子的手。

寶嫃看到陌生人,呆了呆後,又歪頭看鳳玄:「夫君?」便要邁步出來。

鳳玄的手緊了緊,卻又緩緩鬆了鬆開,他上前一步,低聲道:「你若是敢胡說,我必殺你!」

神秘人略微仰頭,面上露出一絲涼涼地苦笑。

鳳玄這才轉頭,看向院內的寶嫃,揚聲說道:「娘子別過來,回去再睡會兒。」

寶嫃聽他大聲回答,面色如常,才鬆了口氣:「夫君……」

「我跟人說句話,一會兒也回去了。」他甚至帶了一絲微笑,以示無事。

寶嫃安了心:「那好吧……」她看一眼那背對著自己的人,總覺得有幾分眼熟,可也想不起是誰,見鳳玄還看著自己,就又退回了屋內去了。

寶嫃進了屋後,那神秘人才道:「若不是先頭見識過你的身手,單聽了這兩句話,打死我也不會相信,你就是神武王爺。」

鳳玄正目送寶嫃把屋門拉上,這一剎那,他臉上的微笑便也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無限冷意跟殺意:「你還想說什麼?」

神秘人道:「我就先回答王爺的問題,……我來這裡,是奉命來保護另一個人,而我想對王爺說的是,王爺在此的事,我也是才知道,並沒有別人知情,何況我也不會告訴其他人,因為……不會有人相信我。」

鳳玄始終看著他的神情變化,倘若他有一絲一毫的不實之詞,他也會即刻看出來,一直到現在,鳳玄才又問道:「你奉命保護誰?」

神秘人道:「那人王爺也認得,就是樂陽縣新任知縣趙瑜。」

鳳玄道:「什麼時候虎牢的人,不去殺人卻反而要保護人了?」

神秘人面上又浮現那種苦笑之色:「因為我已經不再是虎牢的人,確切些說,我顧風雨已經不再是虎牢的牢關副使,早已經被削去官職,貶為平民,因為……」

鳳玄凝視著他,顧風雨卻也看著鳳玄,慢慢說道:「……因為什麼,王爺怕也是猜到了。」

「因為你暗殺我失敗了?」鳳玄冷然道。

顧風雨眉頭一挑,臉上又露出那種略帶苦澀的表情,自嘲般道:「也可以……這麼說,我現在來此,是受了趙瑜的父親所託,我該多謝趙大人,肯用我這廢人。」

鳳玄打量著他的神色,一直聽到這裡,才又問道:「那你為何出現在我的面前。」

「因為昨日我在縣城見過王爺一面,我心裡疑惑,故而才跟隨來看看。」

鳳玄不再相問,只是斟酌地望著他,顧風雨慢慢說道:「我現在只是一介平民,王爺也是,我對王爺毫無威脅,還請王爺高抬貴手,放我一馬。」

鳳玄問道:「你憑什麼……要我放了你?」

顧風雨說道:「若是我在這裡出了事,趙公子無人保護,若出了事或者那聯絡之人找不到我,趙大人便會追查此事,也可能會另外再派高手前來……到時候,王爺想要的寧靜日子,怕是……」

「你威脅我嗎?」

「不敢,」顧風雨面色虔誠,「小人只是實話實說,請王爺斟酌。」

鳳玄道:「我怎麼能信你不會將此事洩密?」

顧風雨道:「小人可以對天起誓,若是洩露半點,便萬箭穿心……而且這件事說出去的話,對我毫無好處,先前因為刺殺王爺失敗,我只是僥倖得了性命……」

鳳玄沉默不語。

「何況我就是說也不會有人信,因為……」他略微遲疑,忽然把聲音壓得極低地說了句什麼。

鳳玄望著他,面上卻沒什麼驚愕之色。

顧風雨心裡暗驚,卻又繼續說道:「故而若是這件事再抖出去,這樣牽連起來,恐怕我也會被遷怒……功名事小,性命是大。」

兩人說到此處,天色放明,湖外已經有早起的村民經過,見此處有人,便向這兒張望。

鳳玄沉吟至此,便緩緩地將顧風雨鬆開。

顧風雨撿起先前落在地上的軟劍,默默地說道:「當初是我自不量力才去撩虎鬚,多謝王爺不計前嫌。」

「別忘了你說過的,」鳳玄垂眸看他,沉聲道:「我在此處的名字叫做連世珏,也只有這一個身份……不是什麼王爺,倘若你走漏風聲,我要你死的苦不堪言。」

顧風雨道:「小人遵命,若有違背,死無葬身之地。」把軟劍收起,又將落在地上的他的衣衫撿起來,雙手奉還給鳳玄:「王爺。」

鳳玄不再多話,掃他一眼,接過衣衫,邁步離去。

身後顧風雨回頭目送他進了那院門,回想方才數番生死輪迴,只覺得渾身一時無力,默默站了片刻,轉過身便也離開了。

鳳玄回到屋內,見寶嫃正側臥在床榻上,回頭向內,聽見動靜,便轉過身來,她見鳳玄進門,就要起身。

鳳玄順勢將她抱住:「不是讓你多睡會兒嗎?」

寶嫃道:「睡不著。」

「難道是想夫君了嗎?」他戲謔地笑,望著她的小臉。

寶嫃把臉藏在他懷裡,忽然想起一件事,便問:「夫君餓不餓?我該做飯了。」

明知道她的意思同他所想是兩回事,他聽到那個「餓」字,還是忍不住胡思亂想了一會兒,才道:「我不餓,你的身子呢?」湊在她耳畔低聲問,「還好嗎……?」

寶嫃紅著臉,不肯做聲也不肯抬頭,鳳玄抱著她不肯放手:「我今天就在家裡陪娘子一整天吧。」

寶嫃才有些驚,問道:「夫君不去縣城了嗎?」一說到縣城,就又想起那件事,便道,「對了,昨天我跟夫君說,縣太爺……」

鳳玄正要回她,見她說起這個,卻也才想起來,忙問:「你說他要你……什麼?」

寶嫃道:「他說讓我去當廚娘,一個月有一百文錢呢。」

鳳玄雙眸眯起來:「原來如此,他倒是想的美!」

寶嫃抬頭:「啊?」

鳳玄摸摸她的臉:「娘子不去,娘子只做飯給我一個人吃,不許給別人做。」

「啊……」寶嫃答應了聲,又說,「我原本想如果一個月有一百文,夫君就可以少忙一些了,比我織布要好許多。」

鳳玄親親她:「娘子別擔心這些,我會賺錢給娘子用的。」

寶嫃喜滋滋地,忽地又問道:「對了夫君,方才在外頭跟你說話的那個人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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