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山光忽西落,池月漸東上。

散發乘夕涼,開軒臥閒敞。

荷風送香氣,竹露滴清響。

欲取鳴琴彈,恨無知音賞。

感此懷故人,中宵勞夢想。

寶嫃被鳳玄抱著,又因喝了酒,稀裡糊塗地,只覺得身心都極為歡愉,依偎在他懷中,一手勾著他的脖子,一手往外張著,仰頭看天,見天上星子點點,閃閃爍爍,明月皎潔,不由地出了口氣:「夫君,……真好。」

鳳玄抬頭看一眼鄉間寧靜的夜空,又看寶嫃,見她醉眸流光的模樣,便也說道:「是啊,真好。」

寶嫃還在痴痴地張望夜空,眼前卻被他的俊臉擋住,寶嫃怔了怔,便凝視鳳玄,喃喃地喚:「夫君……」

鳳玄答應了聲:「娘子。」

寶嫃看了他一會兒,忽然說:「夫君比什麼都好。」

鳳玄定了定神,便道:「我抱娘子入內,好嗎?」

寶嫃點了點頭:「好!我聽夫君的!」

鳳玄在她臉上親了口,抱著她進了屋內,用腳將房門踢上,便轉入裡頭。

新換的床帳還搭著,大紅的被褥靜靜鋪陳。

寶嫃呆了呆,……迷糊中便想到一件事,歡歡喜喜地想:「啊!!夫君要跟我生寶寶了!」

鳳玄見她可愛的醉態,俯身貼在她的唇上,落下一個戀戀不捨地長吻。

鳳玄動作放得溫和,手指落在她絳紅裳的領口處,目光下移,望著寶嫃穿著這身兒衣裙的美,一時竟有些不捨得動手。

寶嫃躺著不動,酒力讓她渾身慵懶無力,……身體越發懶洋洋地,幾乎都要睡著,可是又高興地忍不住想笑。

寶嫃想著想著,果真就笑了兩聲,鳳玄聽見了,也見著她這般嬌憨笑意,忍不住也微微而笑,十分甜蜜。

………把上頭的釵子摘下來扔在一邊,包頭髮的藍布也扯落,那一頭烏黑的發便散開,如墨一般,襯的一張臉越發動人心魄。

箭在弦上不得不發。

鳳玄自覺就好像戰場上他將刀拔出,號令百萬將士衝鋒開始一樣,他催動戰馬,雷霆萬鈞地衝了出去……

正所謂:

香冷金猊,被翻紅浪,起來慵自梳頭。任寶奩塵滿,日上簾鉤。

生怕離懷別苦,多少事、欲說還休。新來瘦,非幹病酒,不是悲秋。

休休!這回去也,千萬遍陽關,也則難留。念武陵人遠,煙鎖秦樓。

惟有樓前流水,應念我、終日凝眸。凝眸處,從今又添,一段新愁。

他不知道他怎麼會留在這裡,愛慕上如此的一個女子的……

或許這就是緣分?

可是想想也是,她這樣一個溫柔良善又天真的小女子,他卻偏服服帖帖地被她降服,天地之間,一物降一物,是有道理的。

又所謂百鍊鋼變繞指柔,大概就是如此。

「娘子,」鳳玄身心極為歡泰,像是先前的風雨蒼涼都被洗刷了去消於無形,聲音沙啞低沉地喚著,「娘子……」

寶嫃……青絲散亂,散在紅被上彷彿墨染的一般,臉上的冷汗漸漸地轉作燥熱的汗滴………

鳳玄自覺像是溫暖的波浪湧上來包圍了他,又像是春日的輕風柔柔地拂過,熨帖撫慰地讓他覺得到了雲端裡。

……

情到深處這功夫兒,才驀地知道疼一個人是何種滋味,想把她揉碎在懷裡,或者妥妥帖帖地深藏在心上。

這夜鳳玄始終牢牢地抱著寶嫃,如同初生的嬰孩一樣純真,做著最親密的接觸。

他不停地看她,不停地看任何東西……看帳外窗欞紙上泛出的月白色,聽她細微的呼吸聲,聽著外頭草蟲們起興似地叫,只覺得天地萬物都是喜悅的,圓滿地。

他看一會兒,聽一會兒,想一會兒,思緒萬千,感慨萬千,反反覆覆地把已昏睡過去的寶嫃親了又親,卻是怎麼都覺得親不夠。

這佳……期良……宵,寶嫃因被折騰的極狠而睡得深沉,可鳳玄卻幾乎是一夜未眠,身體裡沉睡的什麼似乎醒了過來,那種新奇而歡悅的感覺讓他難以入眠。

將近黎明的時候,他才被那種燃燒似的情緒折騰的累了,抱著寶嫃勉強閤眼睡了。

鳳玄睡著大概半個多時辰後,寶嫃悠悠地醒轉過來,她早已經養成的習慣,天不亮就會起床。

前天早上寶嫃起來,察覺自己在新家是恁般興奮,可是這遭兒醒來,卻只覺得身體沉重痠痛,手腳四肢好像被人拆下來又重新按回去,她感覺自己的腿都有些沒有知覺,驚恐地試著伸伸腳,才發現腿還在,只是腳軟軟地,像是十七八天沒吃飯。

想到「飯」,寶嫃隱隱地覺得餓了,本能地想要起身做飯……

寶嫃看向鳳玄,黎明的晨色中望見他的臉,便才想起昨晚上的事,頓時渾身繃緊起來。

寶嫃呆呆地回想昨夜發生的事,依稀記得她喝了酒,然後鳳玄抱著她,她在他懷中像是飛了起來,抬頭只看見漫天的星星,真美……

然後……夫君抱她回房,她望見燦爛的龍鳳燭的光,然後……夫君親吻著她……

寶嫃嚇得一哆嗦,……才發現兩人結結實實地靠在一起,親密地像是一塊兒長的。

寶嫃的臉火燒火燎地紅了起來。

「娘子……」身邊的人嘆了一聲似的,聲音暗沉。

寶嫃抬眸,同鳳玄睜開的眼睛相對:「你在做什麼?」

「夫君……」寶嫃瞪大眼睛,「我、我……」

鳳玄一笑,翻了個身……

瞬間寶嫃想把自己縮小起來,最好讓鳳玄看不到,又想捂住臉,可是他已經捉著她的雙手,笑道:「娘子怎麼了?……不過今日你不許早起了,再睡會兒吧。」

寶嫃眨了眨眼,……忙扯住他衣角:「夫君去哪?」

鳳玄回頭摸摸她的臉:「你乖乖地再睡會,我出去……湖邊沐浴一番,片刻就回來了。」

寶嫃只好答應,又扒著被角,輕聲道:「夫君早點回來。」

「知道啦。」鳳玄答應。他是不能陪著她睡了,否則又要忍不住。

他便起身,草草穿了外裳,出了門。

昨晚一早他就把兩隻雞關在「書房」裡,這功夫雞聽了人聲,便叫起來,鳳玄趕緊將他們放了出來,兩隻雞歡快地在院子裡扇著翅膀做起飛之勢。

鳳玄呵呵一笑,出了院門,便往湖邊而去。

清冽地湖水上仍舊有霧氣飄搖,鳳玄邁步往前,走了七八步就停下來,抬手抄水往身上澆,涼涼地湖水勉強地把身子裡的火氣給逼退了回去。

可一想到昨夜的情態,鳳玄便忍不住笑,差點兒又胡思亂想了去,只好竭力看山看水,轉移注意力。

洗了會兒,鳳玄心裡惦記寶嫃,便想回去看看她有沒有聽話。

誰知剛一回身,身後的湖畔林中,有飛鳥陡然衝出,叫著往黎明的天空飛去。

鳳玄抬頭相看,驀然間眼神一變。

鳳玄舉目一看,眼神略變,邁步往岸上走去,上了岸後,把衣裳上的水擰乾了,虎步龍形,往回而走。

他來的時候,兩邊草地裡的蟲兒細細地叫個不停,但是此刻,蟲兒卻寂然無聲,偶爾有一兩聲鳴叫,顯得怯生生地,似在懼怕什麼。

鳳玄不動聲色地往前而行,手中搭著的外衫方才在湖水裡擰的半乾,不疾不徐地行到距離院門還有十幾步遠,鳳玄手握著那衫子的衣領,陡然往身側茂草叢中一揮。

只聽得「啪」地一聲,那衫子掠過草叢,也把裡頭的水滴給盡揮了出去,雜草被劈斷,一時亂飛,與此同時草叢裡有人悶哼出聲,然後一道人影迅若閃電般躍了出來。

鳳玄定睛相看,卻見那人蓬頭垢面,一身襤褸,正站在鳳玄前頭路上。

在清晨的薄曦裡頭,略微瘦削的身形顯出一股莫測的冷肅,加上整個人都灰突突地,宛如鬼魂幽靈般地神秘飄忽。

一條窄窄的草莖,兩人相距四五步遠,彼此對峙,誰也沒有先開口說話,片刻,那神秘人低低一笑:「讓我領教一下閣下的身手!」腳下一頓,便躍了上來。

鳳玄不閃不避,手中的衣衫一抖,如蛇般卷向那人襲來的手臂,那神秘人道:「好!」他的手竟也極為靈活,轉而握向那衣裳上。

鳳玄手腕一震,那衣衫一閃一縮,忽又暴漲出去,「啪」地便打在那人肩頭,半溼的衣裳揮起來似一根硬棍,又被他使著,力道更是加倍,打在肩上火辣辣地痛,好像被砍了一刀似的。

那神秘人咬牙:「再來!」竟不管自己肩頭受創,貼身同鳳玄相搏。

鳳玄衣裳一收,把他襲來的拳迎面握住,稍微用力,只聽得骨骼作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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