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大妞喜道:「寶嫃姐,你果然認得他?他叫什麼啊?是哪家的公子?」

寶嫃看她兩眼發光,一時哭笑不得:「大妞,其實我也不太認識他,只是先前路上遇見過一次……你找他幹什麼?」

大妞的小眼睛裡光芒閃閃:「我……覺得他人還不錯,而且上回他看著我,也好像對我挺有意思的……」她一邊說,一邊挺了挺胸,顯得很是驕傲。

大妞很是得意:當時她很明顯地發現那個美公子的目光就落在她的胸上,像是蚊子見了血似的盯著看,真是個色鬼!不過她喜歡。

怪不得她娘說,女人一定要有很大的屁股跟胸脯才會招男人愛,果然是這樣沒錯。

可是寶嫃覺得大妞的眼神有問題,要不然就是自己的眼神有問題,她怎麼沒有看出趙瑜有認真看過大妞,而且還對她「挺有意思的」。

「大妞……這個……」寶嫃正想找個藉口把大妞推掉,卻見旁邊門口走出個人來,正是秦氏。

秦氏出門,一看兩人,就笑道:「小嫂子早啊,喲,大妞也在。」

大妞看她一眼,顯然對她沒什麼興趣,只纏著寶嫃:「寶嫃姐,答應我啊,這可一定得去。」她索性湊近了,低聲道,「等我們成了親,我請你吃喜糖,再封個紅包給你。」

寶嫃吃了一驚,沒想到大妞這麼高瞻遠矚。

那邊秦氏見兩人嘀嘀咕咕,就笑道:「喲,這是在幹什麼呢?悄悄地商量什麼呢?」

「跟你沒關係。」大妞生怕她攪合了自己的好事,又看寶嫃,「寶嫃姐,行嗎?去了集上,我再買個糖串子請你吃。」

秦氏一聽,竟然有這樣的好事,趕緊道:「大妞什麼好事兒啊,跟我說說。」

「當然是好事,不過沒你的事。」

寶嫃見秦氏湊過來,就不想再東扯西扯,只好對大妞說道:「那麼你等我問問我夫君,看他答應不,再說。」

大妞說道:「這個行,那我就等你的好訊息了!」說完之後,一陣風似的走了。

秦氏討了個沒趣,便道:「這個傻大妞,瘋瘋癲癲的……我說小嫂子,你們說什麼呢?神神秘秘的。」

這件事不算神秘,可是難以解釋。寶嫃就說道:「也沒什麼事……」

秦氏見她不說,臉色就有些冷,便不再問,只道:「對了小嫂子,昨兒你跟大娘鬧什麼呢?大娘到了我家,氣得還罵罵咧咧了一番呢,說的好生難聽。」

寶嫃見她果真說起這事兒來,心想那時候是她把連婆子拉去的,還說了寶如一句,連婆子到了她家,她還會說自己的好話不成,肯定背地裡不知怎麼樣在煽風點火。

這功夫她又來討好,倘若寶嫃說連婆子的不是,她一轉身又把壞話說給連婆子聽了,又是一場鬧騰。

因此寶嫃什麼話也不說,只道:「都是家常的小事,過去了就好了。」

秦氏見她不上套,就道:「唉,都是當媳婦的人,其實我也知道,大娘那個脾氣本來就不太好,總免不了她挑三揀四的,也難為小嫂子了……」

任憑她怎麼說,寶嫃總是不說連婆子的壞話,秦氏沒法子,就道:「對了小嫂子,前日那胡瓜你家裡應該都結了些了吧,世譽說中午頭想吃個涼拌的,能不能給我兩根?」

寶嫃道:「那我去看看。」秦氏不免跟著進門,看了兩隻雞在牆角,就白了一眼,又進了菜園子。

秦氏見院子裡小白菜正長了葉,茄子正紫且肥,胡瓜青青蔥蔥,很是眼紅,不用寶嫃動手,自己先搶著去摘了一根,也不擦擦,就咬著大口大口吃起來。

寶嫃見她倒是不客氣,只想早點打發她走,就又摘了兩根,道:「先吃著這些,一頓該是夠了的。」

秦氏見還有幾根吊在架子上,便道:「這不是還有好些嗎?」

寶嫃道:「這個我們家裡得吃用的。」

秦氏笑道:「什麼你們家我們家,咱們不都是一家嗎?」臨走,又快手快腳地摘了個茄子。

寶嫃一直見她出了門,才嘆了口氣回來,又挑揀著摘了三根胡瓜,兩個中不溜的茄子,放在籃子裡,就出了門。

且說鳳玄出了村口,沿著村口往大路而行,走不多久,就見一輛馬車疾馳而來,馬上趕車的人一見是他,急忙就跳下來,喊道:「連大哥!」

鳳玄早看出來人是趙忠,便道:「你來何事?」

趙忠笑道:「連大哥,我家公子知道你到縣城裡不方便,故而讓我僱一輛馬車代步。」

鳳玄見他們倒是有心,便也未推讓:「既然如此,有勞了。」走到馬車邊上,輕輕一躍就上了車,他那樣長大的身子,起身落下,那馬車竟沒怎地顛簸,趙忠看在眼裡,知道他功夫了得,心中更是又驚訝又欽佩。

趙忠趕了馬車,道:「連大哥,昨晚上照你說的,我們縣老爺都安排好了,只不知會不會有效。」

鳳玄道:「只要你們照我說的做,管保萬無一失。」

趙忠最愛聽這樣的話,連日來的陰霾一掃而空:「我們公子遇到您,可算是遇到救星了,連大哥,下一步該怎麼做?」

鳳玄道:「下一步,該是‘放虎歸山’了。」

趙忠道:「連大哥,這‘放虎歸山’我知道,下一句是‘後患無窮’,聽來不像是什麼好詞啊。」

鳳玄道:「是啊,不過‘後患無窮’的不是我們罷了。」

原來昨日鳳玄交代了趙瑜一番,趙瑜點頭表示會一一照做。又取銀子,原來他出來都不習慣帶銀兩,這習慣近來才有所改進,卻只帶了五兩,又從趙忠身上搜刮出二百文,就都給了鳳玄。

鳳玄並未跟他們客套,把主僕倆「剝削」的一乾二淨,約好了次日會來縣衙,便告辭了揚長而去。

鳳玄去後,趙瑜同趙忠兩個馬不停蹄,分道行事。

趙瑜入了縣衙,就叫人把看守牢房的兩個獄卒叫來,絮絮叨叨地詢問了一番,自從上回那個告狀老者無緣無故身死,趙瑜很是小心謹慎,這回這些賊人入獄,早就跟獄卒說過,倘若走失或者死了一個,便要他們性命相抵,因此這些獄卒都不敢怠慢。

那一邊兒,趙忠便去找了兩個相識的閒漢,叫道縣衙裡,如此這般地叮囑了一番。

那兩個漢子換了衙差衣裳,晃入牢中,此刻趙瑜正在盤問獄卒犯人的情形,時候正好,這叫「調虎離山計」。

兩個漢子假扮獄卒,你一言我一語地閒扯著,眼瞅著將到了關押匪賊的那牢獄處,便道:「真晦氣,縣太爺請咱們頭兒吃酒,一干人跟去湊熱鬧,卻把我們撇在這裡吃西北風。」

另一個說道:「可不是,大家都是當差的,王捕頭這次設計擒住這般膽大包天的狗賊,我們也該跟著沾光才是,這倒好,空撇下我們不管,他們在那大魚大肉。」

幾個被關押的賊人一聽,各自色變,互相對視一眼,便湊過來聽。

那獄卒道:「說的是,這還有什麼意思?聽聞縣老爺還要賞王捕頭五兩銀子,想來是不會有我們的份兒了。」

「給你一文便是好的,」另一個道,「不過也是,姓王的擔的干係大,若不是他巧妙騙了那些賊人,又請了高手在那裡埋伏相助,怎麼會擒獲這麼多?」

兩人說著,就到了此處,其中一人就隔著欄杆踢了一腳:「看什麼看!一幫等著被砍頭得貨。」

賊人之一氣不過,欲撲過來,旁邊的急忙攔住,卻望著獄卒道:「獄卒大哥,請問你們方才說的可是真的?我們這次被擒,是王捕頭設的計策?」

「這賊倒是耳朵尖!」獄卒笑道,「不過告訴你也無妨,多虧我們王捕頭聰明,不知用了什麼法子賺得你們這些狗賊入彀,你們乖乖地給老子在這裡待著,等捉到你們的山大王,一併押解往府衙砍頭!」

另一個道:「他們也有今日,瞧他們的嘴臉,就算不能跟王捕頭似的被縣老爺請吃酒,我心裡也高興。」兩人說笑著,漸漸遠去。

幾個賊人恨得咬牙切齒,有人道:「原來我們竟都中了計策。」

那狡猾的便道:「可是大哥明明說他是自己人,怎麼竟如此歹毒?」

那邊上那兩個假獄卒換下了衣裳,便問趙忠:「忠哥,我們演的如何?可有紕漏不妥的地方?」趙忠笑道:「惟妙惟肖,簡直可以以假亂真。」

假獄卒道:「那忠哥可別忘了請我們一頓酒。」

「這是當然,我們大人是最慷慨不過的。」趙忠拍著胸脯答應。

假獄卒們退下之後,真的那夥兒又回來,走到牢房邊上,喝道:「老爺要提審,一個一個的來!誰先?」

其中貌似領頭的那賊人道:「我去吧。」

獄卒牽著這人的鎖銬,將他拉出牢獄,一路拉到後堂上去,剛進後堂,趙忠迎出來,見狀道:「等著,大人正忙,我去回報。」

那獄卒拉著人便等候,那賊人一邊等,一邊四看,卻聽裡頭傳來推讓聲音,道:「大人這般美意,讓小人怎麼敢當?」這聲音竟是王捕頭的。

「這是你應當的,」另一個年輕的聲音道,「本縣一定會向府衙上報,表彰王捕頭的功績……不過另外,這東山里的其餘匪賊,可還得勞煩王捕頭多用心了,務必要將他們一網打盡的好。」

王捕頭便道:「小人武功雖然有限,不過也會盡力效犬馬之勞。」

那賊人一聽,心頭大恨,想道:「好啊,姓王的你果真不是好東西,竟然暗地裡下陰招。」

這功夫趙忠出來,見他們在,似驚了驚,便喝道:「怎麼在這等呢?讓你們退後三尺!」又道:「大人沒空,你們先回去吧!」

那獄卒沒奈何,只好把人又拉回來,依舊關住。

那人回到牢房中,左思右想,氣憤之極,道:「果真那姓王的暗害我們!可惡,怪道他這幾日不來放我們出去!」

眾賊一聽,議論紛紛,恨不得出去把王捕頭砍死。

不說眾賊中了圈套,這縣衙那邊,趙瑜同王捕頭好言相說,王捕頭還以為他有些服軟之意。趙瑜把酒言歡,只說王捕頭的好,說到要拍馬屁的境界,王捕頭起初還有些戒備,後來見這人兒言笑晏晏地,人本就俊秀了,這一笑,越發「軟弱」的一塌糊塗,王捕頭心想:「到底是個剛出殼的雛兒,起先還以為他有幾分骨氣。」雖瞧不起趙瑜,卻也高興地很。

這幾日他本是想去救那些賊人出來的,怎奈趙瑜吩咐獄卒們看管的緊,他一時難以下手,便只靜候時機,沒想到趙瑜先低了頭,他自是歡喜,趙瑜說他有功,他便順著答應,趙瑜要上摺子表彰,他當然也高興,一高興,趙瑜說什麼,他便也應承下來,因此趙瑜說「東山里的匪賊被擒是他的功勞」,他也毫不在意,一口先應下來,誰又猜到趙瑜暗地裡在算計他呢。

因此這晚上依舊是平安無事。到了第二天,王捕頭意氣風發來到縣衙,卻見在趙瑜身邊,多了個不速之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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