寶嫃聽了那聲音,驚了驚,連世珏卻不動聲色,抱著寶嫃的手略微一鬆,眸子瞥向前路的一棵樹下。
卻見正前方那綠蔭底下,俏生生地站著一道窈窕影子,因是夏日裡天熱,穿的也單薄,顯得身形格外好。衣裳是好的棉料子,顏色也鮮亮,加上人長的不醜,看起來就像是綠樹底下開了一朵兒花。
連世珏早就留心到這女子從前頭大路來,一看到他們兩人,便跟貓見了腥似的加快了步子,如今一雙眼睛直勾勾地望著,裡頭隱約若帶幾分妒惱交加之色。
他對這些男女情事上很是不留心,只見是個普通民婦,便也罷了,低頭仍看懷中的寶嫃。
卻見寶嫃已經自他懷中離開,將頭上斗笠一扶,轉頭看見來人,微微驚愕之下,道:「原來是愛嬌姐。」
連愛嬌手中挽著個藍色的包袱,微笑著走上前來,眼睛在寶嫃同連世珏之間不停逡巡地看,最後人妖妖嬌嬌地停在了兩人面前,對寶嫃道:「寶妹子,知道哥哥回來了,你們夫妻情熱,但怎麼就在這大道上……幸好是姐姐我看到,若是別人看到,怕是要說閒話的。」
她這話裡頭帶著幾分調戲之意,說話間就抿著嘴笑,且眼睛靈動地瞥向連世珏,倒有些暗送秋波似的。
連世珏依然是面無表情,只是站在寶嫃身邊,別說搭腔,連賞光抬眼看一記都不曾。
寶嫃臉皮薄,被她說的有些兒臉紅,忙忙地說:「我沒有的,愛嬌姐……只是方才……」這種事卻不大好解釋,越是要解釋,就更顯得越描越黑。
愛嬌卻道:「行了,姐姐我也是過來人,怎麼會不知道……小別勝新婚嘛……」說到最後一句,聲裡無端端的多了絲幽怨般。
寶嫃心裡高興,又是個單純不過的性子,還以為人家是好心,便跟著笑了兩聲:「對了,愛嬌姐怎麼回來了?是回孃家嗎?」
連愛嬌嘆了口氣:「是啊,許久沒回來了……昨兒聽說……」她拉著腔調,欲言又止說到這裡,定定看了連世珏一眼,才又道,「家裡忙,就趕緊地回來看看了。」
寶嫃笑道:「愛嬌姐家裡的農活都忙完了,姐姐真孝順。」
正說到這裡,就聽到有人叫道:「寶嫃,寶嫃!」寶嫃一歪頭,卻見到大路對面邊兒上站著個同村的女人,正衝她招手。
寶嫃一看,趕緊回頭說:「夫君,我過去看看……」又對連愛嬌道,「愛嬌姐,那你回去吧,我一會兒要下地了。」
連愛嬌道:「知道了。」目送寶嫃跑向路的對面,一雙眼睛便看向連世珏,略微咬牙低聲說道:「冤家……你可回來了,裝的倒像!」
連世珏眉峰微動,才掃了女人一眼,連愛嬌咬著牙:「該死的!怎麼沒死到戰場上去?害得我……」她的眼圈竟有些發紅,咬住唇,一副似羞似惱又有些委屈的模樣。
連世珏見狀有異,冷冷然便要走,誰知女人一把攥住他的胳膊,壓低了聲音極快地說道:「我好不容易回來這趟,都是為了你……晚上老地方,你可給我……」
連世珏雙眉皺起,剛要甩脫,連愛嬌的手卻在他的胳膊上一捏,感覺那手臂硬實非常,她心裡一蕩。
連愛嬌暗暗嚥了口唾沫,衝男人嫵媚笑笑,極快地又鬆手,自轉身去了。
連世珏頗有幾分氣悶,卻見對面,那個攔住寶嫃的女人唧唧喳喳不知在說什麼,一邊兒說一邊也打量他。
幸好兩人沒說多久,寶嫃就又跑回來了,見連愛嬌果真去了,便道:「夫君,我們走吧。」
連世珏答應了聲,見她神情似有些怪,便問道:「說什麼了?」
寶嫃慌忙搖頭:「沒事,沒什麼。」
連世珏便也由她,兩人到了上坡的地上,寶嫃打量了一番地面,仍舊有些溼溼地,便道:「果真公公說的對,不能翻地,估計就得明天了。」她手搭涼棚,又張望周遭鄰家的地,果真也沒見幾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