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婆子本在外頭跟村民閒話家常,回來的時候正遇上秦氏出門,秦氏三言兩語地,只道連顯家來賠禮還給了只雞,連婆子一聽就喜出望外,便進來看究竟。
寶嫃還沒來得及回答,連婆子一眼瞅見地上那隻咯咯叫四處走的母雞,雙眼一亮道:「這雞可真肥!」三兩步過去,將那母雞捉住抱了起來。
母雞不似公雞般好鬥敏捷,最是膽小溫順,一有人靠近,不自覺地就畏縮起來,連婆子輕而易舉地將母雞抱住,手在母雞屁股後頭摸了摸,笑道:「還帶著蛋呢,嘖嘖!」
她一時滿心狂喜地,竟顧不上問事情的來龍去脈了,摸著母雞道:「這雞殺了的話,倒是能煮一鍋好雞湯。」
那母雞在她懷裡咯咯咯地亂叫,彷彿也知道自己大禍臨頭。
連世珏不喜這些,轉身欲走,寶嫃卻輕輕拉住他的衣袖,看了一眼那隻母雞,才又低低地說:「夫君……能不能叫婆婆……別殺這隻雞?」
連世珏望著寶嫃,寶嫃只是仰頭看著他,眼中帶著一點膽怯地期盼。
連世珏對上那雙清澈的眼睛,略微沉默,回頭看著興高采烈地連婆子,終於惜字如金般說道:「別殺這雞。」
男人說完了這個,嘴角抽動了一下,俊臉上難得地閃過一絲類似窘迫的神色。
連婆子正在打量這雞怎麼吃,聞言道:「兒啊,不是正好殺了它給你燉湯補一補?省得那連顯家的平日裡可兇了,這回又是怎麼了?萬一他想明白了再給咱們要回去怎麼成?」
連世珏萬沒想到她竟有這樣的小心思,卻也不說其他,只道:「他不敢。」說完之後,便轉身望內去了。
連婆子當然不敢不聽連世珏的話,只是小聲嘀咕道:「不殺了,留著又得喂糧食吃……留著做什麼?」
寶嫃見狀,急忙道:「婆婆,這隻雞可以下蛋的。」
連婆子橫了她一眼:「那你好生喂著吧!……別忘了餓瘦了的話,再吃連這點肉都沒了!」把雞放下,便又出去串門子了。
寶嫃見連婆子去了,急忙回身去廚下掏了一小把糙麥出來,撒在地上,那母雞咯咯叫著過來啄著吃,寶嫃又抱了一把稻草,放在牆角處。
那雞啄了會兒米,便又跑到稻草上去踩來踩去,在牆角兒不停地刨抓找蟲子吃,寶嫃甚是喜愛,看的眼睛放光,過了會兒才戀戀不捨地回到屋內,探頭道:「夫君……」
連世珏坐在桌子邊兒上,望著她放在靠牆處的做針線活的小小簸箕筐兒:「嗯?」回頭過來。
寶嫃道:「夫君,我要去地裡看看,你不會出去吧?」
連世珏本能地要答一聲「嗯」,轉念間卻又道:「去地裡?看什麼?」
寶嫃道:「昨晚上下了雨,我看看好不好把地翻一翻,好種苞米了。」
連世珏瞪大眼睛,聽得一愣一愣地,寶嫃道:「夫君,你在家裡不會出去吧?」
連世珏環顧這有些破爛簡陋地斗室,他曾幾何時有過這麼孤閒的時候?不由地笑了笑:「你一個女人家也去翻地……我跟你一塊兒去吧。」
寶嫃倒是驚了一下,旋即又歡喜道:「那也好!」她自然是最想兩個人在一塊兒的,也省得她提心吊膽地。
連世珏見她進門來,飛快地拿了塊灰藍色粗布帕子圍在脖子上,又出門去柴房裡,取了兩個斗笠,拎了一把鋤頭出來:「夫君,剛下過雨,如果太澇的話地還不能翻動,我們就先去看看吧?」
她雖然是詢問的語氣,但男人哪懂這個,就含糊道:「好啊。」
兩人正要外出,卻聽得屋裡頭一聲咳嗽,卻是連老頭出來了,見狀道:「世珏要下地?」
寶嫃見他露面,卻不敢太高興,就看連世珏,男人對上她一雙毛眼睛,心裡暗笑,就「嗯」了聲。
連老頭看看天色,道:「也好……這樣或許就不用叫世譽幫手了,昨晚那場雨有些急,下了也有些時辰,地大概還撈著,估計得明天才能翻……你們先去看看吧!」他一擺手,忽然又想起件事,「割回來的麥子,還堆在打穀場上吧?」
寶嫃道:「是的,公公。」
連老頭道:「看日頭把地曬乾了……也好曬麥子了,曬一曬,就好打場,別錯過了這麼好的日頭。」
寶嫃道:「好的公公。」
連世珏見老頭有些瘦不禁風,說幾句咳嗽一聲,顯然是個有病的,就不吭聲。
寶嫃應答完了,連老頭才道:「走吧。」從裡頭搬了個小板凳出來,在院子裡靠著牆邊曬太陽。
連世珏將出門前,就聽到老頭哼什麼「我本是臥龍崗散淡的人,憑陰陽如反掌保定乾坤」,很是悠閒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