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想去看看。」
「嗯,我也想帶你去看看。」
「半島最末端有個百歲鎮(percé),是那一帶很有名的觀光景點。即便如此,熱鬧的地方也只有一條道路,兩側有旅館、餐廳,還有販賣當地名產的小商店。那裡最有名的就是皮爾斯山岩(rocherpercé),是中間有個洞的岩石,立在海中央。退潮的時候就可以走過去,那是觀光客最期待的時刻。」
「你也上去過啊?」
「嗯,休假的時候去的。」
「休假?」
「沒有訓練或實驗的假日。」
「實驗……?」
有介加速行駛,小夜子孃家在橫濱。
「因為內陸地區都是森林覆蓋,比較熱鬧的村莊和城鎮幾乎分佈在沿海一帶,不過也是有人住在內陸的山區。橫越半島的路有兩條,這兩條道路沿途也有零星的幾座小村莊,就像卡通裡的夢幻場景,車站、博物館都別有一番風情。其實也有人住在和街道有一段距離的地方,而且還不少呢!」
有介眼睛盯著前面,嚥了一口口水繼續說:「我是大四那年過去加拿大的。當時我明明因為得到日本障礙賽中第一名而相當自豪,但過去以後,發現這樣的實力和世界強敵完全無法比擬,心裡非常焦急。當時仙堂之則問我想不想用藥,所以我就接受了他的誘惑……」
「使用藥物?你是說……」
「違禁藥物。」
有介意識清楚且冷淡地說道。
那是在國際大學生運動會結束後不久的事。仙堂主動跟有介見面,說要「協助他步向世界的舞臺」。當時他對仙堂這號人物早有耳聞,馬上就意識到他可能要說有關不當用藥的事。然而,有介沒有馬上拒絕,因為當時在國際大學生運動會時跟國外選手的實力的確有段距離,所以感覺很迷惘。他當時認為,其他人也都是使用禁藥所以才會這麼強,如果自己也這樣,至少不會輸給他們了。
「如果想進一步瞭解可以跟我聯絡。」
說完,仙堂遞給有介一張名片,上面寫著加拿大魁北克的地址。
「一定能讓你變強。」仙堂很堅決地說。
之後大約過了兩個月,有介在全日本大會中慘敗。他一方面消沉,同時似乎又有惡魔在他耳邊低語,他的精神狀況已到了極限。後來有介寫信給仙堂,而這就是陷入罪惡深淵的第一步。
仙堂回信表示會幫他安排住的地方,希望有介一個月後就過去。有介當時很猶豫,但他終究在沒有跟任何人商量的情況下去了加拿大,還退出了大學的田徑隊。
到了多倫多機場,有兩名男子開巴士來接他,而不是仙堂。令有介驚訝的是,車裡坐了五個年輕人,個個看起來像是體格受過訓練的運動選手。當時有介心想,這些人大概都和自己一樣,一直都無法成為一流的選手吧!
巴士一路上搖搖晃晃。兩名男子輪流開車,途中除了用餐跟上洗手間之外,整整兩天的時間都在搭車。在這趟顛簸的路途之後,他們抵達了一個包圍在森林當中的白色巨大建築物。
「終於來了。」
仙堂看著有介的臉,開心地說:「既然你都來了,我一定不會讓你後悔。」
一起坐公車過來的其他人被安排到其他的地方。有介好奇地問他們是要來做什麼的。
「他們跟你不一樣。他們之後要在這裡生活,在嚴格的監控下,進行可以鍛煉出超人肌肉的訓練。」
「要花多久的時間呢?」
「這個就不一定了,依個人的情況而定。達成目標的話就可以提早出來,有的幾個月就會結束,有的要經過好幾年。」
說完,仙堂露出笑意,說:「並不是說時間越長就越好,但我們也不需要去做效率性的管理,全憑個人的意志,這是最重要的。希望可以向你證明這一點。」
「我?」
「首先我們會測試一下你的能力,根據你的狀況訂定計劃手冊,按照手冊裡的計劃進行訓練。之後會再度測試你的能力,再微調你手冊的內容,這樣反覆地做,直到計劃最適合你為止。最後就開始活用手冊,讓你的體能變得更純屬精煉。這就是接下來一個月要進行的。」
「所謂的計劃手冊是……?」
「當然是用藥的手冊!」仙堂爽快地說道。
嚴格來說,這手冊應該稱之為「肉體改造計劃」。拿著這個回日本,自己持續鍛鍊每經過一個月就跟仙堂報告。因應狀況,之後仙堂會再下指示。仙堂就是這樣,做實驗以確立個人對應系統來支援他的研究。
「一個月的訓練並不輕鬆,但是為了讓自己實力增強,所以再怎樣都要忍下來。現在想起來只覺得很愚蠢,不過當時是真的很認真。」
「我好像可以理解。」
小夜子輕聲說道。
「回到日本之後,我知道接受仙堂指導的人不只有我一個,還有另外四名同伴。為了拿仙堂送來的藥,我們必須定期的聚會。因為那些藥會經由特殊管道,先寄給我們當中的其中一個人。」
就是小笠原彰。他是跟仙堂配合最久,且研究成果最好的一位選手。有介他們會到他那邊拿自己的處方跟藥物,不久,五個人也產生了革命情感,四下互相都有往來;而有介和丹羽潤也同樣都是練田徑的,所以更會密切地交換情報。
「實驗的成果顯著,我們都在各自的領域留下優越的成績。原本在國內無法成為頂尖的人,後來都可以躍升世界的舞臺。仙堂的研究厲害的地方,是因為我們都沒有被檢測出有使用藥物。我們對於這點都相當得意,也喜歡上這樣的感覺。」
但是後來藥物的副作用開始出現,他們終於美夢初醒。首先是小笠原彰的身體開始出狀況,讓他開始覺悟,還跟其他人說最好停止使用那惡魔的藥。
世界的體育界也開始嚴格揭發使用藥物的事,所以有介他們決定一起退休。畢竟若不使用藥物持續競技的生活,就得面對自己真正的實力,這才是他們最害怕的。但畢竟他們早已靠藥物得到了想要的東西。
就這樣他們和仙堂斷了聯絡,之後不久,有介便聽說加斯佩的研究室也關閉了。他還以為可以放心,以為過去的事情已經了結。
後來一件意想不到的事情,讓他們不堪的過往又有了暴露的疑慮,那就是小笠原彰自殺。因為他的遺書,日本體育協會跟joc開始有了動作。
除了小笠原彰以外的其他人開始緊張,聚集在一起共同討論善後對策。仙堂如果將關於他們的資料外洩,那過去的榮耀跟現在的地位恐怕都會不保。
最後,他們四個決定潛進屋子偷走資料。儘管百般不願意,可是也沒有其他辦法了。
於是,就發生了那天晚上的事。不過他們多少已經預期到,而計劃終究也失敗了。被仙堂發現是失誤,殺了他也是失誤,沒找到資料因而不得不縱火燒了屋子也是計劃之外。
但是,最大的失誤就是這個少女。她決心復仇,賭上自己的性命也要殺掉有介他們,這絕對不只是惡夢。
「可以確信的是,那個女的現在應該在往我們家的路上,所以我才要你逃走。那個女的為了目的是不擇手段的。」
小夜子只是默默地聽著有介說的話,可以想象她受到很大的打擊。一直信賴的丈夫,卻用不正當的手法得到榮耀,還間接地殺了仙堂之則,她一定感到相當絕望。
「其實原本打算繼續隱瞞你的,」有介說道,「但是,事情已走到這一步,再不對你說明這一切,你一定不能接受。而且繼續隱瞞下去的話,我也好累。」
之後,又是一陣沉默。小夜子陷入沉思當中。有介則在表白了自己隱藏的過去後,心情舒坦多了。
小夜子終於開口:「任何人……都有過去。人多少都會有不光彩的過往吧……」
「我不希望過去的事情連累到你,以後也一樣。等塵埃落定之後,我們辦離婚吧!」
「離婚……為什麼?我從來沒有想過要這樣。」
小夜子很堅決地說:「老公,去警察局吧。既然牽涉到殺人事件,一定會被問罪的。但是人不是你殺的,不會是很重的罪,我會等你的。」
小夜子的話一字一句強烈地動搖著有介的心。若是妻子真的願意等,那他願意自首,畢竟這也能將刑責減輕。
但是有介又想到,讓小夜子成為一個有前科的人的太太並不是明智之舉。雖然道德上應該如此,但身為罪犯的親人卻會讓小夜子和肚子裡的孩子往後很辛苦。
「老公,聽我的話吧。」
小夜子再度說道。
「好,我會照你的話去做。」
有介姑且這樣安慰她。
「真的嗎?你真的會去警察局吧!」
「嗯!明天再去。」
「明天?為什麼?」
「在這之前有事要辦。這次的事件不是隻有我一個人。」
「你還要跟其他人商量嗎?」
「對,到現在還剩下一位夥伴。」
有介沒有說出佐倉翔子的名字。
「還有人啊?是誰?」
「我不能說。」
為了阻止小夜子追問,有介故意嚴肅地望向她,然後無言地繼續開車。
到了橫濱的孃家,他讓小夜子下車,拿下行李。
「明天再跟你聯絡。」
有介一邊走向車子,一邊說道。但小夜子抓著他的手,說:
「等一下你要去哪裡?」
「剛剛說了,我要去找那個夥伴,我們約好了。」
「你也會勸那個人自首吧?」
她央求的眼神看著丈夫。有介微笑地點點頭說:
「對,我是這樣打算的。」
「等你談完馬上過來接我喔。我不會睡,等你。」
「這樣對身體不好,不要這樣。別擔心,我明天就會來接你。」
「真的嗎?」
「真的。趕快進去吧,外面有點冷了。」
即便如此小夜子還是一動也不動。有介放開她的手,上了車。
「老公。」
小夜子在駕駛座的窗戶外對有介說:「真的要來接我喔!」
「相信我啦……」
說完,有介發動引擎。車子緩緩前進,他在後照鏡中看見小夜子不安的臉。
我會再來,但會帶著離婚同意書——看著鏡中的妻子,有介對自己說道。
32
住在吉祥寺的一名女子遭受到連續殺人事件的女兇手襲擊。成城署搜查總部接獲此訊息是在凌晨零點左右,被害人的手腳都被牢牢的捆住,嘴巴被塞入毛巾,為了求救只好不斷地用自己的背敲打牆壁。不巧隔壁房間的屋主很晚回來,才會拖到這個時間才發現。
留在這裡加入聯合搜查的紫藤躺在柔道場,聽到根岸告訴他這件事馬上跳了起來。
「被害人名字是鈴木美繪子,住在南町綠住宅的單人套房,二十六歲上班族。根據鈴木的證詞判斷,入侵者就是這個女的沒錯。」
小寺警部充滿幹勁,快速地說明:「兇手的目標是之前住在那裡的日浦有介。兇手離開公寓是快九點的時候,或許已經到了日浦住的地方了。」
「那我們趕快過去吧!」
根岸接著說。
「已經派四個人去了,還跟三鷹署取得聯絡,讓我們暗中派刑警埋伏。應該已經有附近的派出所員警前往……」
警部還沒說完,桌上的電話響了。警部迅速地接起電話:「喂,是我……什麼?跑哪去了?嗯,好……我知道了。你們現在那裡待命。」
掛上電話,小寺警部嚴肅的臉環視著大家,說:
「日浦家空無一人,玄關的門也沒有鎖。」
「是被兇手襲擊了吧?」
成城署的刑警問道。
「不,依目前情況看來,如果遇害應該會有屍體。而且屋內沒有凌亂,日浦的車子也不在。」
「可能是逃走了!」
紫藤說道:「安生、丹羽相繼被殺害,他覺得自己很危險吧……但是玄關的門沒有鎖,這不知道有沒有特別的意義?」
「或許是匆忙間忘了鎖。」根岸說道。
「也許吧!」
紫藤點頭時,電話再度響起。這次還是小寺接的電話。說完幾句話後,他放下聽筒。
「日浦可能真的逃走了。」
「怎麼說?」紫藤問道。
「聽公寓管理的不動產公司社員說,就如同鈴木美繪子的證詞一樣,八點半左右她打電話去問之前住在那裡的人的聯絡方式。之後沒多久就接到日浦的電話,而日浦也問起現在住在綠住宅那間房間的人是誰。」
現場一陣譁然。
「為什麼會這樣呢?」根岸質問道。
「可能是日浦自己也想到兇手的行動吧!兇手不知道他搬家的事情,所以一定會去之前的公寓找他,為了瞭解狀況,所以才會打電話給不動產公司問現在住的人的聯絡方式,然而卻聽到不動產公司跟他說有人打來詢問他的聯絡方式,於是他知道兇手已經逼近了。」
「原來如此。所以他才會逃走嗎?」
根岸用拳頭在桌上狠狠一擊,說:「難怪會忘了鎖玄關的門。」
「時間上來看,兇手應該已經到日浦家了。但知道日浦不在之後,她又跑掉了。」
小寺警部無奈地同意了紫藤的看法:
「有可能是這樣。總之今晚先埋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