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運動墨鏡也是兇手的特徵之一。」
「最近,外國人也不是那麼少見,但這個證詞已經符合了相當多條件。而且……」
根岸裝模作樣似地停頓了一下,繼續說道:「她還在桌上攤著地圖。」
「地圖?」
「服務生說,應該是道路地圖。」
「但兇手拿的,應該是從別墅偷出來山中湖一帶的腳踏車路線圖吧?」
「或許她是在哪裡買的。現在正在調查澀谷車站周邊的書店。」
說到這裡,根岸很有自信地點了點頭。
不過紫藤還是有點在意店員的證詞。
萬一,那個女生真的是兇手的話,那她為什麼要看地圖呢?很難想像是在研究逃亡路線。還是說,她可能想去什麼地方?那又是哪裡?是不是去找下一個目標了呢?
不祥的預感從紫藤腦中閃過。
雙方討論到一個階段,根岸也決定和他們一同前往帝都大學。對紫藤來說,這樣也比較方便,省了一道聯絡的手續。
「等會兒請你們先發問,如果我這邊有想問的事情會再提出來。」
在學務處櫃檯等待時,根岸說道。這和昨天去安生家時,立場有些轉變。身為轄區員警的他,主導訪談確實沒有不妥;但讓紫藤等人先發問,也算是給這些特地北上的員警一點面子。
「是警察先生嗎?」
一位身穿白衣的女子開口問他們。「對。」紫藤回答道。
「讓您們久等了,這邊請。」
女子張開雙手招呼他們。看來她就是中齋教授的助理。
中齋教授的研究室就在這棟建築物的二樓,裡頭有各種運動器材與各式儀表凌亂地擺放著。在這房間一隅,出現了一位穿著訓練衣、年約五十、體格強健的男人,曬得黝黑的臉跟蒼白的頭髮形成強烈的對比。
互相自我介紹後,他們在破舊的沙發上坐了下來。
「你先離開一下。」中齋對端著即溶咖啡過來的女助理說。她簡短地回答:「好。」之後便出去了。
「搜查的部分進行得如何?」
中齋喝了一口咖啡後問道。
「沒什麼進展,不過總算對仙堂的事情有點了解。」
接著紫藤馬上切入正題:「中齋教授,您認識仙堂先生吧?」
「認識。而且我想您應該也已經知道,我們今年七月的時候碰過面。」
「我還知道他想託您幫忙照顧一個留學生。」
「他說六月開始有一個從加拿大來的女生住在他家,要我收留她,意思其實是希望我讓她進入田徑隊。」
那個高個子的女生是在今年六月到日本的嗎?這讓紫藤感到意外。依目前調查的結果,感覺她應該對日本的風俗跟語言都很熟識。
「您知道這個女孩子跟仙堂的關係嗎?」
「他說是在加拿大認識的女孩子,但我想當然不只是這樣吧!可能是他在加拿大發現的金雞蛋,然後再加以改造……」
「改造?」
紫藤問道。中齋眉頭深鎖,右手微微上揚。
「這個話題等等再談吧!很複雜。」
紫藤不太懂他的意思,總之就先順著中齋先生的意思。
「那麼,要從哪裡問起好呢?」
「是這樣的,首先來談談仙堂過去的經歷吧!」
中齋挺直腰桿,靠著椅背坐正,娓娓道來:「詳細情形我不是很清楚,但聽他本人提過,他本來是打算繼承家業進入醫界,但後來他發現自己真正有興趣的是人體改造,而非治療,尤其是當年納粹黨所做的各種人體實驗更令他神往。他蒐集了許多相關資料,還因此去了歐洲。」
「為什麼他會對這個有興趣呢?」
金井問道。
「我到現在也想不透。但他從小就個子嬌小,體弱多病。我想會不會是因為這種自卑的心態造成?」
「這或許有可能。」
紫藤認同這個觀點。很多罪犯的犯罪動機,都來自那些看似微不足道的自卑感。
「事實上,我對他的瞭解就到這邊了。」
中齋看著刑警們的臉說:
「之後就沒有人知道仙堂在哪裡做了哪些事,他也不跟他人提起。但有傳言他去了巴爾幹山。」
「巴爾幹山?」
紫藤跟金井一同出聲。
「就是保加利亞內地。那裡有前來總部和保加利亞共同做運動科學研究的研究所。」
「仙堂在那裡做什麼?」
「當然是以禁藥為主,研究如何對運動選手做肉體改造吧!他應該在那裡得到了先進的技術和豐富的知識,之後再向西發展他的事業。不過這些都是未經證實的傳聞。」
「那個研究所現在還在嗎?」金井問道。
「不在了,因為民主化的影響,聽說那裡已經關閉了。」
「仙堂在那裡待到什麼時候呢?」
紫藤一問,中齋稍微歪著頭思考,回答道:
「他至少在十幾年前就離開了那個研究室。之後,他奔走各國,以運動專醫的身份受僱,還會帶外國選手回日本,我就是在那時候跟他認識的。之後他就住在加拿大,應該是住蒙特利爾。」
紫藤點點頭。仙堂寄給小笠原彰的信封袋上確實也寫著這樣的地址。
「他在加拿大做什麼?」
「問題就在這裡。」
中齋稍微喘口氣,喝了一口咖啡,繼續說:「我們得到的資料顯示,加拿大魁北克省那裡擁有一套和巴爾幹山一樣的設施,但那不是公有的,是屬於私人裝置。那個地方在兩年前被拆毀了,而仙堂當時可能就受聘在那裡工作。不過這也僅止於傳言。如果是真的,他在那裡又從事些什麼工作,就不得而知了。不過,之前小笠原自殺,讓我更確定仙堂跟禁藥果然有關係。」
「原來如此。」紫藤認為這個說法很合理,繼續追問:
「加拿大的研究室在兩年前拆掉之後,仙堂又在做什麼呢?」
「大概就在日本和加拿大之間來來回回吧!雖然不清楚他這麼做的目的,但多半和他這次帶回來的女孩有關。」
「什麼意思?」
「他想讓在加拿大那邊發掘的金雞蛋,在日本大放異彩吧!另外也有傳聞,說他接收了當時研究室裡的機器。所以,也許這兩年就是為了迎接少女的籌備期吧!」
「原來如此。」
紫藤心想,這樣一切就說得通了。
仙堂花了兩年的時間,在那個別墅的後面設定了一個訓練室。
「那個少女是田徑競技選手嗎?」
這是根岸的第一次發言。中齋緩緩地點頭,說:
「仙堂曾經很自豪地說,她跑跳投各方面都發揮了超人的能力。他想讓這個選手從日本出發揚名國際,才想讓她寄留在這裡的田徑隊,一方面也牽涉到她之後出社會的就業問題。」
「那教授您怎麼回答他呢?」
「當然是直接回絕了。」
中齋口氣十分堅決地說:「那個時候還沒發生小笠原的案子,但我對仙堂這個人存疑,覺得那個女生應該也是用類固醇或成長荷爾蒙肉體改造過的選手吧。後來小笠原自殺、新聞又出現仙堂的名字,就很慶幸自己當時沒有接受他的請求。」
對於自己正確的抉擇,中齋用著喜悅的口吻說道。
「關於那個加拿大研究室的詳細情形,有沒有誰知道呢?」
紫藤問道。但中齋一聽到這兒,突然皺著眉頭:「我想日本應該沒有人知道那個裝置的事情。不,應該說就算是加拿大的選手跟教練大部分也都不知道,連研究室在魁北克省的哪裡也都不曉得。」
「沒有人去過那裡嗎?」
「沒有。據我所知是如此。」
但小笠原彰應該去過,紫藤心想。而且他就是在那個時候從仙堂手中取得禁藥。
問題是,只有小笠原彰一個人使用藥物嗎?
「關於仙堂的事情,我知道的就這麼多了。他這個人雖然頗具爭議,但也確實相當優秀。所以說,知道仙堂被殺,比起悲傷,更讓我覺得惋惜。」
中齋最後下了這樣的結語。
「對於殺了仙堂的犯人,你有沒有一些頭緒?」
「完全沒有。」頭髮斑白的教授搖搖頭如此回答道。
紫藤看著根岸,示意他可以補充其他問題。根岸微微點頭,看著中齋先生問道:
「仙堂來拜訪您的時候,是否給您看過那位留學生的相片?」
「沒有,我沒看過。但他要我跟那個女孩子見見面,還說如果我看到她應該就會有興趣。看來他對自己的‘作品’相當有自信呢!」
「作品」……紫藤仔細玩味著這個說法,或許真是這樣吧!
「您聽過那個女孩子的名字或是其他相關的事情嗎?」根岸進一步詢問。
「沒有,沒有必要知道。」
「除了教授您以外,還有沒有誰從仙堂這邊得知那個女生的事情呢?」
「這個嘛!我想應該是沒有。」
回答完後,中齋教授微微欠身,說:「就是那個女孩子乾的吧?攻擊警察、奪走手槍,還連續犯下殺人事件。」
果然他也察覺到了。
「還不能夠十分肯定,不過很有可能。」
聽聞紫藤回答,中齋教授嘆了一口氣,露出苦惱的神色:
「仙堂留下了這麼可怕的一人啊……」
「教授拒絕了仙堂後,他又有什麼打算呢?」
「這個嘛,我也不清楚。或許他會直接跟協會交涉吧!」
從中齋教授的話可以推知,兩年前開始,仙堂就一直負擔這個少女的一切,應該是希望她能夠儘早以選手的身份出道吧……
紫藤也索性詢問了中齋關於安生拓馬的事情。但是正如他所想的,中齋教授似乎不清楚舉重界的事情。
「在日本田徑選手當中,有誰曾經被懷疑使用過禁藥嗎?」
被問到這個問題,中齋一改原本穩重的神情,臉色一沉,回答道:
「沒有。」
他的口氣相當堅決:「要是有人這樣做,馬上就會被發現了。日本田徑界的人應該不會這麼遲鈍。」
如果真的是這樣就好了。紫藤把到嘴邊的話硬是吞了回去。
「看情況,也許我們得派人過去加拿大調查。」
回成城署途中,根岸如此說道:「畢竟我們沒有那麼多時間查明兇手的身份。」
「總覺得兇手接下來還會有行動。如果攻擊目標只有安生就好了。」
紫藤這才將一直以來的疑慮說出口。
「我有同感。」根岸也點點頭。
他們回到成城署後,這樣的不安情緒越來越強烈。進入成城署會議室裡,本廳的小寺警部向他們招手。
「根岸,有人看到那個高大的女生在書店裡買地圖喔!」
「真的嗎?也是在澀谷嗎?」
「在車站前的書店裡,女店員記得這件事情。昨天中午以前,在地圖區有一個外國女生。那位店員還幫她找東西。這女生身穿著運動夾克,結實的大腿穿著短褲,還戴著深色的太陽眼鏡,聽說身高有一百八十幾公分以上。」
紫藤在一旁聽著,心想:果然特徵一致。
「這女生給了女店員一張字條,上面寫著人名跟地址。女店員認為她應該是想找字條上的地址,所以就介紹她一本簡單易懂的東京地圖手冊。」
「女店員記得字條上面寫的名字跟地址嗎?」
對於紫藤的疑問,小寺原本趾高氣揚的態度才趨緩,回說:
「她說都是東京都內的地址,但不記得是哪裡了。只是有一點印象,其中一個地方在高圓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