琉璃瓦

管事微微眯了眼,威嚇道:「若丟了將軍府的面子,可是殺了你的頭都賠不起。」

「若做不來,只管殺了我的頭便是。」莫林笑語盈盈,目光晶亮。

管事看了看她,隨後捻鬚點頭:「將宴席菜色寫與我,需採辦之物也一併開出單子來。」他忽然想起來,又問,「你可識字,能執筆否?」

「能。」莫林鄭重其事地點了點頭。

不出一日,莫林便將食單擬畢,呈與管事,她心知此食單必交將軍之手,故也不慌,心忖:「我這單子便是御史也挑不出違例的錯來,爾等一幫行伍出身的粗人又懂什麼?」她未尋思完,卻來了個小軍士,言道管事傳她。

莫林尋思著莫非這會兒要見將軍了?她攏了攏鬢髮,整頓了衣裳,抬腳隨著那小子進了後院。來到一處二進院子,院子不大卻內有乾坤,背湖山石疊翠山,面朝一波光粼粼的池塘。地上鋪著青白方石,沿粉壁種著根枝粗壯的薔薇,此值隆冬,那薔薇光禿禿的,然而樹幹上卻尖刺畢現,遒勁異常。最奇的是當中一座兩層樓閣,雕樑畫棟,硃紅雀綠,簷下鏤空綴著鸚哥木架,簷上碧濤生浪,熠熠生輝。

莫林不由得看痴了。

她原以為世上再無「郡主蘭」,卻不承想此處獨留了一整片。日光之下,多少前塵往事似都蒸了出來,今夕何夕,愁腸百轉,卻更不待與人訴說了。

「當年郡主未嫁之前,香閨便是此處。」有人在她身旁輕聲道。

莫林一驚,轉頭過去,卻見花影下不知何時站了一中年婦人,雲鬢高綰,形態嫻雅端方。莫林正不知作何稱呼,卻聽攙著她的丫環道:「此乃聖上親封的誥命劉夫人。」

整個將軍府只有一位誥命,即劉毅亡兄的遺孀劉趙氏。莫林忙垂頭行了一禮道:「廚娘莫氏,見過夫人。」

「莫姑娘免禮。」劉夫人道,「抬起頭來。」

莫林有些不安,卻不敢不依,她抬起頭,劉夫人目光銳利地瞧了她好半天,忽而一笑,點頭道:「果真好相貌。」

莫林不知她意欲何為,不敢亂說,只得佯裝羞澀不語。

「莫姑娘所擬的食單我瞧了,十六碟八簋四點心等依足官場宴客舊例,並無大錯,只是咱們劉府本就貧寒出身,無需忘本,故請姑娘過來酌情刪減一二。」

莫林問:「那依夫人的意思?」

劉夫人微笑道:「我瞧你單子上多有海味,此時節海味運至京城卻未必新鮮,還不若蔬筍豆腐,因而做主黜去一些,只餘些雞鴨魚肉等尋常之物。」

莫林一急,慌不擇言道:「那怎麼成?」

劉夫人挑眉看她,帶笑問:「怎麼不成?」

莫林心跳如雷,卻不敢多辯,低頭道:「我……我錯了,謹遵夫人吩咐。」

劉夫人卻不放她回去,只站著抬頭望那繡樓,緩緩道:「當日老公侯最喜郡主,愛若珍寶,天下的好東西均恨不得堆在她眼下供其賞玩。你只瞧見這院子精緻異常,卻不知,待老公侯鋃鐺入獄時,這些便皆是其奢靡無度的罪狀。」

莫林心下惻然,抿緊嘴唇,並不多語,此時涼風襲來,樹杈沙沙作響,夫人與她立了一會兒,方嘆道:「去吧!」

莫林復行一禮,匆匆退下。

待得宴席前夜,劉將軍仍來與她同食,待莫林端上一口砂鍋,蓋子一揭,奇香撲鼻。劉將軍一瞧,卻見鍋中一團白綠相間之物,當中蓋了一朵碩大的香菇,拿筷子一扒拉,卻是一層晶瑩剔透的白菜葉子底下窩著滿滿的蓮子、乾草菇、冬筍、髮菜、栗子等物。劉將軍好奇地舀起一勺一嘗,只覺蓮子粉糯、幹菇噴香、冬筍鮮美、栗子芬芳,諸種味道混在一塊兒,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箇中滋味糾纏不休,待要明辨卻又一一分明。

「如何?」莫林笑問。

劉將軍不善言辭,只會點頭道:「好吃。」

莫林歡喜得眼都眯起,問:「這叫‘八方來客’,乃明日宴席的壓軸菜,你覺得如何?」

劉將軍反倒不悅了,皺了眉問:「這是拿我試味?」

「是啊!」莫林點頭。

「不好吃。」

莫林只覺得他有點兒莫名其妙,道:「你剛才明明說了好吃!怎的又出爾反爾?」

劉將軍的表情頓時難得的尷尬,低頭猛扒飯。

莫林道:「這叫出奇制勝,夫人命我只許做尋常菜餚,我也只好在尋常二字上做功夫了。眼瞅著明日就宴客了,這道菜要不讓上,到時候砸了將軍府的招牌可別怨我。」

劉將軍抬眼盯著她,漸漸地表情放鬆了,籲出一口氣道:「隨你吧!」

莫林這才復又歡喜起來,親自給他夾了一筷子菜,劉將軍一頓,隨即低頭吃了。

這舉止與禮不合,這燈下一男一女搭夥用膳也與禮不合,只是府內太大,往來人等太多,喧囂之外反倒令人心的那點兒荒涼猶若墨點,慢慢暈染開去,直至無窮無邊,幸而禮法之外又留點兒便宜行事的縫隙,讓人與人能安然相對,坐下來吃口熱飯。

莫林笑了,她看著油燈下的劉將軍,忽而湧上些許悽惶和歉疚,啞聲道:「對不住了。」

「嗯?」

「拿你試菜。」

劉將軍似乎笑了笑,只是他的笑太輕,一陣風吹過便沒了蹤跡似的,淡淡地道:「若真個良心不安,日後,再替我整治一桌好酒好菜來吧。」

莫林的眼睛一澀,心想:「你我哪來的日後?」她垂下眼瞼,難得地柔聲道,「嗯,再說吧!」

六、大宴

正宴那日熱鬧非凡,莫林領著整個廚房自昨日起便忙得腳不沾地,蒸炒燜燴齊上,雞鴨魚肉雖是尋常那些,做法卻大大不同。單以鴨子為例,府內平素吃鴨,或燒或滷,或燉或臘,這活鴨到莫林手中,先洗淨開膛,在鴨肚子裡放入糯米和切成細丁的火腿、香菇、開洋、蓮子、筍丁、芡實、白果等物,再用線縫好鴨皮,放入紹酒中燒了一日,至設宴前已然燒至爛熟。

有廚娘認得此乃八寶鴨,蘇杭一帶的名菜,倘若到此為止,這道菜便算不得稀奇,頂多只是麻煩而已。然而莫林偏還要劍走偏鋒,獨闢蹊徑,鴨熟之後將整鴨撈出,去骨留肉,切成五分寬、三寸長的長條,再用溫水將苔菜泡軟洗淨,與鴨肚中的火腿冬筍等物一道用苔菜捆好,碼放深盤中重新上鍋蒸,最後勾上雞油明芡,這才算大功告成。一道道工序下來,直看得大廚房眾人暗自念佛不已,看向莫林的眼中也多了三分欽佩。

餘者雞魚等物多經妙手烹飪,香飄十里,勾得路過的軍士伙伕小丫環們心猿意馬,皆恨不得宴席快快散去,主子好將吃不完的菜餚賞賜下來,眾人得以一飽口福。

酒過三巡,一道道新奇菜餚紛紛呈了上去,負責傳菜的丫環們轉回來都笑容滿面,皆道席上諸位大人吃得停不下筷子,這回可大大地長了咱們將軍府的臉。莫林聽後只微笑不語,她鄭重其事地將最後一道「八方來客」裝成數盤碼好,從鍋裡勾出奶白色的漿汁澆在盤內,登時異香撲鼻,引得等候在一旁的管事禁不住深吸了一口氣。

「好了。」莫林的臉上露出似笑非笑的神情,擦擦圍裙,道,「呈上去吧!」

「莫廚娘辛苦了。」管事此番無比客氣,示意丫環們將菜端走,這裡朝她拱手道,「宴席過後我定當奏報將軍,少不了你的賞。」

莫林還了一禮道:「管事客氣,此乃莫林分內之事,何來討賞一說?」

管事笑了笑,問道:「我瞧這最後一道菜似乎是素菜,放在此處可有講究?」

莫林道:「無講究,只是將心比心,我若吃了剛才那些油膩之物,此時定想吃口清淡的,如此而已。」

管事大為高興,笑道:「如此甚好。」

接下來還有道甜湯,然而這已無需莫林照看,自有其餘人等做好。莫林扯下頭巾,解下圍裙,只道要去更衣洗臉,管事憐她辛苦,想也不想便應承了。

莫林走出廚房,頭頂日光如灼,照得人睜不開眼。多少年前,那骨肉相離、家破人亡的一日,也是這般晴空萬里,天藍得宛若一塊不含雜質的藍水晶,那時候她就想:「不是說負屈含冤能感天動地,令天呈異象、子規啼血嗎?為何當日她怨氣沖天,頭上卻晴空如洗,不見一絲白雲?」

也是從那時候開始,莫林就明白,老天是靠不住的,要報仇,要血刃仇人,非得靠自己不可。

她臉上掛著笑,腳下虛浮,像踩上一朵一朵的白棉花,這府內的路徑她自幼不知跑了多少遍,便是閉著眼也不會走錯。她專挑生僻的路徑,避開眾人,走到前廳去,那裡人聲鼎沸,宴席正到了最高潮。遠遠望去,真個熱鬧非凡。多少年前,也是在這裡,她偷溜出繡樓,穿月洞,越曲徑,瞞著父親跑來偷窺他宴客一景,就在那一刻,她遇上了此生的冤孽,她一世悲苦,究根結底,皆是由那時而起。

莫林的眼神冰冷,悄然躲到前廳東面的二間小抱廈下,這個地方建起來便是為了方便客人們休憩吃茶所用。沒過多久,果然隱約看見有兩名男子匆匆扶著一人進去,少頃聽得其中一人道:「斐大人,將軍此時抽不開身,他囑我代他向您致歉。累您發病,確是鄙府御下不周,您請放心,我這就去嚴審一干廚役,若發現有人暗藏賊心,在膳食裡做手腳,定然嚴懲不貸,給您一個交代……」

另一個聲音甕聲甕氣道:「怪不得旁人,是我誤食海貨,體質如此,無需興師動眾。」

「是,那先委屈您屈尊在此等候,我頃刻便安排車馬自後門悄悄送您回府,您看如何?」

「如此有勞了。」

那兩名男子說完便轉身出屋,莫林不再遲疑,自懷裡摸出匕首掖在袖內,冷笑著閃身進了房內,陰森森地道:「斐郎,一別經年,你一向可好?」

她舉起匕首欲刺,待看清椅子上坐著的人時卻驚撥出聲,隨即轉身就跑。

可惜她沒跑幾步便被身後人追上,那人手勁甚大,一手拽住她的胳膊,手袖一揮,木門「砰」的一聲緊緊閉上。

莫林的一顆心沉到底了,反生出幾分狠勁。她奮力掙扎,想也不想,左手反手一劃,匕首寒光現出,裂帛聲響,那人側身一避,胸襟上被劃出長長的一道口子。

莫林怕得渾身顫抖,她聲色俱厲地罵:「快放手,不然我殺了你!」

那人卻道:「不放,放了你就跑了。」

「王八蛋!」莫林高舉匕首,喝道,「別以為你是將軍我就不敢殺你!」

劉將軍此刻卻笑了,和顏悅色道:「你若不敢,天下便無人敢了,我的郡主娘娘。」

兩人四目相對,那燈下並箸成雙的日子忽而到了跟前,莫林猶記得此人甚好養活,給什麼吃什麼,從不挑三揀四,有時她故意怠慢也不惱,永遠只是端端正正坐在案前,雙手規規矩矩擺在膝上。

那日子雖短,卻於一粥一飯間也生出些微妙的溫情,只是她不認他是將軍,他不揭穿她曾是郡主。

可惜到頭了。

莫林料得今日已難逃厄運,心中悽惻,手一鬆,匕首「哐當」一聲落地,她聽見自己的聲音乾澀而冷漠:「今日無法手刃仇人,料來也是天意,劉將軍,要殺要剮悉聽尊便,我早已遭廢黜,只休要再提郡主二字。」

劉將軍拉起她的手,莫林這才發現手腕上不知何時已被匕首割傷。劉將軍撕下衣襟,仔細將她的手裹起來,隨後問:「將斐卜律殺了,你以為便報了仇?」

莫林冷笑道:「那等寡恩薄情、背信棄義的狗賊,我只恨沒將他開膛破肚,祭我父在天之靈!」

「他與你畢竟夫妻一場。」

「夫妻一場?」莫林冷笑起來,「若非他打著翁婿之名行倒戈之事,我父又豈會中計?偌大一個公侯府,又怎會死的死、散的散……」莫林說到此處淚盈於睫,卻轉過臉,掩口長嘆道,「罷了,這等事,我與你一個外人又多說何益?」

「所以,你瞅準了將軍府家宴,你知道我宴請同僚,必越不過斐氏父子;你也知我朝文官清流與武將素有嫌隙,老斐大人必不屑前往,會派小斐大人代其赴宴。」

莫林譏諷道:「那對父子最擅欺名盜世、裝模作樣,他又怎肯當眾落個不隨和的名聲?」

「於是你在八方來客這道菜中熬了海貨湯底,只因你知斐卜律自幼吃不得海貨,每吃必生癮疹,他若於席間生此怪症,定然顏面盡失,不得不遮遮掩掩,提前離席。在其離席之前需得先有個地方躲藏,所以你等在此間。」

莫林閉上眼,又睜開,澀聲道:「如今說這些又有何益?」

「我只是不明白,你何以篤信能殺得了他?」

莫林奇怪地看了他一眼,道:「誰說我篤信?」

「那你……」劉將軍略一思索,頓時瞭然點頭道,「原來如此,就算他不死,然而他在我的府上出事,自此會對我有所猜忌,朝中文官武將素來不睦,你這是想借刀殺人。」

莫林抿緊嘴唇,半晌方悶悶地道:「反正我如今也拖不得你下水,你怕什麼?」

劉將軍看著她,目光柔和,緩緩地道:「我並不怕。」

莫林抬頭看他。

「何必恨他呢?」劉將軍悠悠地問,「因為他上書參老公侯?還是因為他休棄你,逐你出府?」

莫林的臉上一變,咬牙道:「我一生悽苦,皆是由他而起……」

「非也。」劉將軍嘆了口氣道,「你忘了當初你是如何纏著老公侯道非君不嫁?你父親逼著他休妻再娶,那時你何嘗替他想過?斐卜律少有文名,原配亦有詠絮之才,他二人琴瑟和鳴,只因郡主看上他便要生生拆散一對恩愛夫妻,你又何嘗想過他的苦?」

莫林臉色蒼白,抖著嘴唇,猶自道:「我……我那時只是及笄之年。他……他既是夫妻恩愛,又何必娶我……」

「老公侯愛女如命,為了你,拿斐大人的仕途性命相挾,他如何敢不從?」

「我……」

「你又知不知,他那原配抑鬱寡歡,沒一年便死了,斐卜律自休棄你後也並無再娶,大抵也良心不安,聽說這兩年身子更是每況愈下。你這計策從一開始便是不成的,斐卜律如今連床都下不來,又怎麼過府赴宴呢?」

莫林愣愣地聽著,忽然臉上一涼,伸手一觸才發覺不知不覺已是淚流滿面。

她想起那一年,十五歲的少女身披嫁衣,滿懷憧憬去嫁那愛慕已久的心上人。那時候父親跟自己說什麼來著?他似乎憂慮多過歡喜,拉著她的手只是道:「若在斐家受了委屈只管回家告訴爹,爹給你做主。」

那一晚,新郎冷漠異常,然而在她苦苦哀求之下,男子終究揮毫寫下「結髮為夫妻,恩愛兩不疑」這一句。

她欣喜若狂,將之視為珍寶,鄭重地藏於貼身荷包,從此輕易不解下。

又一年,她在眾目睽睽之下當庭下跪,聽人宣旨,狀列老公侯十大罪,罷黜她的郡主封號。皇恩浩蕩,罪不及婦孺,故只將她貶為庶民。她大驚之下恍恍惚惚,被人抓走時倉促間回頭喚了句「斐郎」,卻見那人扔過來休書一封,斥責她驕奢善妒,毫無婦德。

後來她才慢慢知道,斐卜律早就參與到倒戈陣營中,之所以隱忍不發,只是為了給公侯一脈致命的一擊。

就連新婚之夜寫下的那句情話,也不過是為了籠絡她罷了。

她沒了公侯府作倚仗,沒了父親的疼寵,才知世態炎涼,她捱過餓,受過凍,上過當,還險些被拐賣失身。那些年她顛沛流離,不得不學會樣樣自己動手,不得不處處依靠自己。最苦最累的時候,她都咬牙忍了下來,只因心中有恨,對斐卜律的恨,對老天的恨,對世道不公的恨。

她靠著恨捱到現在,可直至今日才發現,那恨也是浮萍一樣無根無據的,斐卜律並沒她想得那樣好過,她也沒自己想得那般無辜。

那還恨什麼呢?公侯府早已破敗,老公侯也已化作黃土,前塵往事俱如雲煙。

淚眼中,她似乎回到了小時候,被父親抱在懷裡,父親抓著她的手,指著那一片翠綠屋頂,教她道:「丫頭,見著了嗎?那是琉璃瓦。父親為你燒製的蘭醑瓦,好看嗎?」

真好看,她想說,她慢慢地於淚眼中綻開一個微笑,伸手入懷,摸出那塊鋒利的琉璃瓦殘片,猛地向自己的喉嚨刺下去。

「住手!」劉將軍眼疾手快攥緊她的手腕,厲聲道,「我尚未處置你,你膽敢自尋短見!」

莫林大哭起來,她一邊哭一邊罵:「我死我的,與你何干?」

劉將軍使勁兒掰開她的手,將那片瓦奪過去遠遠丟開,卻將她緊緊地抱入懷中,摸著她的背脊道:「我不許。」

「你憑什麼?」她哭得打嗝,淚水溼透他的胸襟,卻猶自問,「你憑什麼?」

「就憑,我為你燒過琉璃瓦,我望過你住高樓,我眼見你上花轎。」

「你……」

「我們家,原是公侯府請的燒瓦匠人。」劉將軍輕聲道,「很久以前,我便見過你了。」

莫林愣住了,她呆呆地轉過頭看著劉將軍,再一次確認此前從未見過此人。

「你自然是不認得我的,那時候,你可是高高在上的小郡主啊!」

莫林咬唇道:「休再提郡主二字。」

「好,不提。」

「我的瓦片……」莫林看著遠處地面上被劉將軍丟開的瓦,就如看著她的過往,她經歷過的一切。

「不要那個了,我再給你燒。」劉將軍看著她,鄭重其事地道,「燒新的琉璃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