堆在路邊的積雪沒有一點要融化的跡象,走過去時絲絲冷意直透過來,鳳翩自太子府離開後,就這樣漫無目的的走在大街上已經很久了,她忽然有些不知道自己該何去何從,該回到很久以前的那個草廬?但《食鬼錄》還未拿回;還是直接跑去國師府將《食鬼錄》自劉溫之手中奪來便是?只是,自己不太會殺人越貨這種勾當啊。
今日陰冷並沒有陽光,她卻不覺得冷,就這麼直接坐在一家店鋪門口的石階上,自袖中將那條睡死的蛇扯出來,因為是冬季的緣故,最近碧訣大部分時間就是在她的袖中冬眠,她捏住蛇頭將它對著自己道:「幫我去搶《食鬼錄》可好?殺人什麼的都算你的。」
碧訣勉強睜了一隻眼,只睨了她一下,便又閉上眼去。
鳳翩拎著蛇用力甩了甩,碧決卻怎樣都不肯睜開眼了,她拔了腰間的玉笛出來,想嚇嚇那條蛇,瑩白透潤的玉笛上卻赫然留著一點血跡,已經風乾,邊緣微微的發黑。
她一怔,盯著那點血跡半晌也沒有動。
那是魏祁月的血,剛才打的那一下濺在上面的。
她莫名的心裡一堵,用衣袖將那滴血擦去了,她終究是失了半顆玲瓏心,只算是半個神仙,做不到像花花一樣看輕一切,但她卻也是半個人,所以才有了不忍心。
她嘆了口氣,靠在身後的牆上,抬首間看到半空中有雪花輕盈而落,又下雪了。
她伸手接住一朵,驀然間生出一種孤寂來,春夏秋冬,風起雲落,她是看過了幾回了?回不去家鄉,又做不了凡人,鳳凰一族的生命太長,而她註定要孤身一個人。
她沒有發覺自己的神情有些悲傷,任著雪花落在自己的手掌,融去,再落下。
漸漸地,也不知是不是眼花,有團黑氣自四周凝聚,慢慢的化成一個人影,那人影飄在空中,一身古代武士的打扮,一張臉與鳳翩近在咫尺,忽然那人影自身後拔出一把長劍,向鳳翩的頭頂直劈過去。
鳳翩眼睛用力眨了眨,舉起玉笛一檔,那把長劍頓時化成煙塵,無影無蹤,人影向後急退,浮在對街白色的雪上。
「你是誰?」鳳翩看著那個人影道。
人影哼了哼,道:「當年你用一隻蛇妖勾引我,將我封在劍中,你竟然忘了?」
「我?蛇妖?」鳳翩指指自己的鼻子,又看看袖子裡,拎出碧訣道,「是它嗎?」
人影看到碧訣,臉上露出兇相,方才散開的劍又聚攏起來,提劍便朝碧訣刺去,即使是昏睡的蛇,也存了半分警戒,碧訣感覺到劍氣,睜開一隻眼來,看到那人影,全身抖了一下,見自己被鳳翩捏著頭,掙脫不得,慌忙化了人形,這才跌在地上,躲開那一劍,人方著地,人影舉劍又來,碧訣冬季甚是虛弱,眼看躲不過那一劍,便舉起袖子遮住半邊臉,一副楚楚可憐的樣子望著那人影,嬌聲道:「悲心哥哥,你捨得殺我?」
那樣的嬌聲細氣與平時與鳳翩撒嬌的口吻絕不相同,旁邊的鳳翩全身一抖,搓著手臂將碧訣看了一遍,這妖莫非是睡糊塗了?
而那人影手中的劍竟就因為那一聲叫,掉在了地上,結結巴巴的說道:「你,你這妖怪,分,分明不男不女,你,你,你惡不噁心?」
「悲心哥哥…..。」又一聲,叫得更柔若無骨,迴腸蕩氣。
鳳翩是傻了,收了笛子蹲在旁邊看,卻聽到碧訣用很低的聲音道:「他是戰鬼,厲害的很,你還不快救我?」
鳳翩撐著頭,不緊不慢:「是封在宮門上那把劍裡的嗎?」
「沒錯,你快救我。」
「哦。」鳳翩應了一聲,卻根本沒動。
因為根本不需要她動,這戰鬼看到碧訣的嬌態早就東南西北都分不清了。
她看了會兒那戰鬼的傻樣,估計也不會有什麼其他進展了,這才站起來,咳了咳,道:「首先我不是鳳嫣,用這條蛇勾引你的事不是我做的,不過,你不是被封在劍中嗎?怎麼出來的?」
「關你什麼事?你不是鳳嫣?分明是一樣的氣味,怎麼會不是鳳嫣?」
「一母同胞也是一樣的氣味,悲心哥哥你不知道嗎?」旁邊的碧訣替鳳翩答道,只是本來嬌滴滴的女子聲音忽然變成了男人。
鳳翩轉過頭去,果真碧訣已變成了男子模樣,妖嬈的看著戰鬼,戰鬼若不是一道影子,此時臉應該早就綠了,張大的嘴怎麼也合不攏:「誰,誰讓你又變成男人,快,快,快變回來,你,你,你,你,噁心死了。」最後一句他用了半天才講出來,看到碧訣是女人樣時,他不過是將劍弄掉了,現在整個人無力的癱在那裡,人形開始渙散,顯然是有些受不了碧訣由男人變為女人的打擊。
碧訣看到戰鬼的樣子,本來魅笑的臉忽然一凝,身如閃電,已化成蛇形,將那道影子困在其中:「你殺不了我,悲心,你不忍心的,」說完又急急衝鳳翩,道,「你還不快把它解決掉。」
鳳翩有些不太情願的取出笛子,對著一頭猛吹了一下,那被碧訣困住的戰鬼聽到尖嘯顫了顫,卻並沒有像其他低等鬼怪一般頓時消散,而是怒目瞪著鳳翩,同時雙手一掙,竟掙開了碧訣的束縛,將蛇形的碧訣拋了出去。
方才變身已讓碧訣耗盡了體力,此時被丟擲去已是動彈不得,轉眼化成一條小蛇,戰鬼提劍便朝碧訣刺過去,鳳翩這回不敢怠慢,舉笛將那一劍擋下,劍化成黑霧將玉笛纏住,用力往外扯,鳳翩順勢一送,另一隻手結印朝那戰鬼拍去。
戰鬼向後猛退,浮在空中,輕輕的貼在牆上。
「我是戰鬼,對招你根本不是我的對手,」他輕蔑的看著鳳翩。
鳳翩也仰頭看著他:「鬼就是鬼,即使是生前百戰百勝的猛將所化,也仍是鬼,我打不過你,你也未必能將我怎樣,既然自那劍裡出來了,為何不自顧自去,萬一我強你一些,再將你收了。」
戰鬼冷冷地笑:「你果然不是鳳嫣,當年的鳳嫣比你強得多,你沒那個能耐,」說著,舉劍又朝鳳翩衝過來,「當年鳳嫣用劉少安的血將我封印,這把劍就歸他所用,她沒想到一千年後,再世為人的劉少安陰差陽錯用他的血解了我的封印,天意啊,我這一千年中發過毒誓,誰解我封印,就是我的主人,我現在先替我的主人報你將他打傷之仇。」
他說話間已經連出好幾劍,果真如他所說,對招,鳳翩完全不是對手,但鳳翩要躲開,卻也綽綽有餘。
替那鬼報被打傷之仇嗎?鳳翩邊躲邊輕輕一笑,忽然不想再玩下去,她舉手結印,在戰鬼再次攻上她時,猛然間張開嘴。
她要將那隻戰鬼吞了,看他還報什麼仇?
一股吸力朝戰鬼捲來,戰鬼大驚失色,向後猛退,叫道:「原來你也會這招。」說話間又向後急退幾十步,再一轉身,人影猛的一淡,轉眼消失。
鳳翩眼看他說逃走就逃走,半晌才撿起地上已經昏睡過去的碧訣塞進袖中。
這戰鬼出來的真是時候啊,若那鬼早些破了他的封印,是不是自己就可以早些知道他其實就是劉少安?
但,早晚,都沒有什麼區別吧?
她心裡又是一陣發堵,回過身,看到方才對招,將四周堆起的雪堆弄得一片狼籍,幾個人正站在不遠處對她指指點點,凡人是看不到鬼的,他們一定以為自己是個瘋子,在與一個不存在的影子打架。
鳳翩拍了拍身上的雪,不以為意的衝那幾個人笑了笑,正要離開,卻看到另一邊,一人坐在馬上,身後是一隊人馬,正似笑非笑的看著她。
「十六王爺啊。」她馬上恭恭敬敬的一拜。
魏十六哼了哼,道:「鳳大人好興致。」
他是在嘲笑她自己跟自己打架,鳳翩也不解釋,笑道:「王爺這是要去哪裡?」
魏十六雲淡風輕:「剿匪。」
「剿匪?清涼堡的?」
「還能是哪裡?」
鳳翩一笑:「王爺真是日理萬機,剿匪這種小事也要親自出馬嗎?」
魏十六道:「蒙皇帝信任,別人想輪還輪不上。」話雖說的認真,卻多少有自嘲之意,堂堂十六王爺,萬人口中的將才,竟然連剿幾個土匪也要被差著去,可想而知這皇帝用人實在有些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