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伊藤額頭碰出了血,剛抬手擦抹去滾滾溫汩,自己這邊的車門就被人蠻力撬開。雛與伊藤身處同一側,她受傷最輕,意識清醒,門被人拉開的瞬間,她找準時機,一手攀住車窗稜,下一秒踢腳反踹。

門外的人始料未及,但身手很好,迅速躲了開。雛這時已經下車,對著面前人連開數槍。

倒下了一個,另一個轉眼就替上,在雛要瞄準他時,他的槍口已對上雛的眉心。

此時,黎明的光投向了哪裡?正在這個女人的臉上。

他在驟然乍現的第一道曙光中,看清面前這個女人的長相。

殺手的大忌是猶豫!雛捕捉到他的遲疑,敵不動我動,瞄準他的眉心,扣下扳機,「噗」一聲爆頭。這個男人與幾小時前雛在屋頂上狹路相逢的殺手如出一轍,生命的終章是死在這個女人手下。

丹尼剛結果另一個殺手,腹部中彈,此刻奄奄一息地靠著凹陷下去的車頭。

雛快步過去:「你怎麼樣?」

他弓著身體,一手捂住傷口,沒讓她看見,抬頭,笑一下:「死不了。」轉而瞥一眼他們的車,「把那小子拎出來。」

雛見他臉色難看,又咬著牙齒,知道他在忍疼。

他雖按著他的命令慢慢走向懸崖,可心裡牽掛著,走幾步,停住,回過頭來——

丹尼正鬆開捂住傷口的掌心。鮮血流了滿手,甚至從指縫間滴下。

雛啞然,「你——」腳步迴轉,她奔回去他身邊,顧不得其他,只低頭檢查他的傷口。

「疼不疼?」

她抬頭,問了個蠢問題,他不回答,見她眉心緊蹙,他心情大好,低頭吻她的唇。很輕很輕,淡如春風。

懸崖的這一側,車子又往山崖滑落幾分,土壤鬆動的聲音越發清晰明瞭,伊藤憑己力爬出車門,頭一探出,就看到這一對男女的繾綣。

「你們好興致……」伊藤咔著喉間的血囁嚅,說話又像嘆息。雛似乎也不想幫忙,雖不再讓丹尼的吻繼續,卻也沒有要上前幫伊藤一把的意思。

丹尼頭靠著雛的額角,眯著眼看伊藤良一險中求生的狼狽樣子,輕鬆愜意有如看戲,心情甚佳,額頭輕輕摩挲雛太陽穴上的細滑肌膚。

伊藤上身倚靠著路面,慢慢爬出來。

就在他即將逃出生天時,懸崖終於再經受不住車子和人的雙重壓力,石塊鬆動,石面皸裂,陡然間「嘩啦——」一聲,整片石塊脫離山崖,卷著沙土一道滾下山崖。

車身的另三分之一眼看也要隨之墜落,雛惶然狂奔過去,險險捉住伊藤胳膊。

車子失去最後一點平衡,滾落下懸崖,金屬與峭壁摩擦碰撞的聲音一直持續。伊藤良一整個身體垂直懸在崖下,腳下踩空,他仰著頭看一眼這個女人。

是什麼力量讓他對一個殺手恨不起來?

伊藤良一迷迷糊糊的想。

雛雙手一齊攥緊他的小臂,費要勁將他拉上來,他雙腿稍微一勾,腳尖勾進崖壁凹凸不平的表面,借力使力,猛一蹬,轉眼間翻上來。

伊藤良一穩穩地雙腳落地,雛卻面對山崖跌倒在地。伊藤良一無聲挑眉,似乎這是她方才見死不救的報應——

雛覺得自己讀懂了他的目光,可是下一刻她看見,他的目光變了——

他的視線定格在雛身後的某一點,眼瞳中的淡漠迅速化為錯愕,再變為緊張——

丹尼痛苦地尖喊:「青草!」

比丹尼的聲音更快傳遞到雛身上的,是伊藤良一的身體,是他的身體砸向她胸口時,她心臟的一陣鈍痛。

離雛幾米處,手中握槍的殺手被丹尼一槍斃命。

一切發生的太快,雛無法反應,只覺得撲倒在自己懷裡的伊藤良一很重,重到壓迫者著她,令她幾乎無法呼吸。

丹尼已迅速來到雛身邊,他翻開伊藤良一的身體,伊藤良一便躺倒在路面一旁,抽搐著身體。

雛現在才明白,這個人,替自己擋下一顆子彈。

可是他還沒有死,他還有氣。雛還能隱約看見伊藤良一胸前在起伏,雛正要撲過去扶起他,丹尼快一步拉起她的胳膊,把她整個人提起來,拽著她上了那三個殺手的車。

「他……」雛一直盯著地上躺著的伊藤良一看,丹尼剛把她塞進副駕駛位,她就要下車。

丹尼鎖死了門,迅速點火,踩油門離去,不給她一點時間。

他沒料到她竟撲過來和他扭打,「我們不能把他一個人留在那裡!!!」甚至還要搶方向盤。

他單手輕易就扣住她一雙腕子,「他只是件貨物!」

雛被他生生喝住。

丹尼只得放低聲音:「你擔心他死了,我換不到俄羅斯人的解藥?不用擔心,我不信我剷平了他們,還會拿不到解藥?」

這個節骨眼,奪路逃亡,生死未知,連丹尼自己都有些苦澀,要拿這些謊話來欺騙一個女人。

不……不……雛搖頭。不是解藥,是……他,救了她……

車子駛過清晨特有的雲霧,終於來到金門大橋。

橋兩旁有一段橘紅色的鋼護欄,遠眺舊金山灣,海水看上去冰冷襲人,暗暗的,藍的發黑,甚至能感覺到水面下的暗流在不斷衝擊著橋墩。兇險的暗流,凜冽的海風以及淤泥的海床。而他們的車,在大橋上疾駛,窗戶開著,雛被海風吹得瑟瑟發抖。

她發著呆。

她的靈魂,還留在那個懸崖邊。

將雛的靈魂硬生生拉扯回現實的,是她再熟悉不過的、那種幾乎已鐫刻進她生命肌理中的聲音——「嘀……嘀……嘀……」

引爆器!

丹尼專心致志開車,沒有聽見,雛惶恐地偏頭看,聲音的源頭——她不可置信地拉開置物櫃。

「嘀……嘀……嘀……」

丹尼瞥眼過來,也看見了,顯示器上,00:00:04……

「跳車!」

丹尼條件反射撲到雛這邊要拉開她這邊的車門!

該死!鎖死了!

他慌張之下撥開車鎖,這回終於成功開啟她這邊的車門,竟還不跳車,回頭看他:「你……」

話音未落,雛被丹尼推下車,慣性使她倒地滾落向前。那輛車……那輛車!

丹尼還在上面!

雛看見了什麼?

她看見了……

車子衝下了大橋圍欄,

然後,

墜落。

爆炸在墜落時引發,沉重的鋼鐵伴隨劇烈的火焰與濃煙,一痛砸向海面。海水激盪起巨大的浪花。

死無,葬身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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