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喂……」

「是我……要照顧好自己,晚上不要看書到太晚,也不要到處亂跑……你其實還是個孩子,卻總是不肯承認。」

「你……你為什麼對我這麼好?」

「……因為我最見不得小孩子哭鼻子。」

掛了電話後,我心潮難平,愣愣地看著樓下黑色轎車起動,轉向,然後徐徐離開,直到看不見為止。

無端心裡有些失落。

腦子突然竄出一個問題:下一次再見到他會是什麼時候呢?我搖搖頭,拒絕再去思考這個沒有意義的問題。

半個小時候劉叔叔領著宋江回來了,宋江見我面生地很,汪汪叫了兩聲,劉叔叔則笑容可掬,一見我就樂開了,上來就拍拍我的頭,假裝生氣,「你這孩子,三催四請的,同學家能有叔叔這裡舒服嗎?」

我靦腆一笑,撓撓頭,「嘿嘿叔叔,同學好多年不見,死活要留我多住兩天,嘿嘿您看,我找著機會就溜出來了。」

宋江汪汪叫了兩聲。

叔叔彎腰安撫焦躁的宋江,細聲細語,好像是對個孩子說話,「宋江,別叫別叫,莫莫是自家人,你們都是我老劉頭的小孩。」

我心頭一熱,而宋江則睜著烏溜溜的狗眼圍著劉叔叔繞圈,尾巴使勁搖,我大著膽子蹲下來摸他,他的毛髮平滑油亮,終於對我不再叫喚,只是用無辜的黑眼懵懂打量我。

我衝它調皮一笑,「宋江,我是莫愁,在古代,我們都是江湖人士哦。」

叔叔嬸嬸呵呵大笑。

坐下以後,我們馬上進入正題,我從包裡取出我爸去世之前的主要研究資料,他的電腦,他去世之前,我一直在幫他做錄入資料,整理資料之類的雜事,所以我爸在做些什麼研究工作,我心裡大致有數。

我爸主攻礦床學,致力於礦床定位預測,探索成礦規律,建立區域成礦規律,系統提出和闡述了礦床定位預測的思路和途徑。這些年,他和他的地質隊隊找到不少價值巨大的有色金屬礦床,一定程度上推動了當地的經濟水平,甚至得到過國家級別的嘉獎。

我爸與他的同事們以一雙腳踏遍祖國的大好河山,勘測資料,到處找礦,風吹日曬跋山涉水,經年累月的,被蛇咬,遇上泥石流是時有發生的事,我爸甚至把生命獻給了科學工作,而現在竟然有人剽竊他帶血的研究成果,想到此,我幾乎難以自控,這就想衝出去找那姓方的算賬。

劉叔叔一一檢查過,面色凝重,篤定道,「鐵證如山,這兒還可以看到你爸的初稿,修改稿,計算結果,那個姓方的小子自尋死路,簡直是科學敗類。」他摘下眼鏡,「我打聽過了,這小子心思沒在學術上,跟人在外面搞了個公司,按照a大的博士畢業標準,必須在a類核心刊物上發至少三篇,他一篇都沒發,可能就是這樣,把他逼急了動起了歪腦筋,玩火,簡直玩火。」

我點點頭,問劉叔叔,「叔叔,接下來我們怎麼辦?」

劉叔叔抬頭古怪地看了我一眼,問道,「莫莫,叔叔問你,你的想法是怎樣的?」

我脫口而出,「當然是到法院告他了,告他到身敗名裂為止。」

劉叔叔有些傷神,他揉了揉眉心,好半天才沉吟道,「莫莫,事情沒那麼簡單……叔叔最近也一直在想這件事情,本來按照程式來,這件事是再簡單不過的學術抄襲,完全可以到法院起訴,但是……」

我驚了驚,「但是什麼?」

「……一旦告到法院,我們確實是必勝無疑,但這就相當於越過a大,教育界現在最忌諱什麼?首當其衝的就是學術抄襲,學術舞弊,一旦發生,大學作為滋生抄襲的場所,必定受到各方面的衝擊。」劉叔叔眉頭皺得更深,「莫莫,陸校長最近可能要晉升到市裡,如果發生這樣的事,我想……以他的手段,以及他跟你媽媽,以及你的關係,會要求私了,也就是說……把這件事情壓下,把負面影響降到最低程度。」

我心一沉,但隨即腰板一挺,堅決說道,「叔叔,他們的事我不管,我也不在乎,我現在是為我爸要回本屬於他的榮耀,就是我媽來求我,就憑她當年對我爸做的事,她也沒資格要求我替她現在的男人妥協什麼,她沒資格!」

我的雙拳不知不覺已經攥緊,心裡有個地方在狠狠扯痛著。

劉叔叔瞭然點頭,看起來也尊重我的選擇,但他的表情還是略略遲疑,「莫莫,還有個問題……那個方其,家裡也比較有來頭,她的姐姐好像……好像還是市長的未來兒媳。」叔叔仰頭望著天花板,有些失神,「事情不好辦啊,莫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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