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咬著唇沉默下來,怎麼也沒想到方其就是方菲弟弟,這段時間還真邪門了,遇到的人都跟我師兄關係密切,邪門,邪門到讓我有些沮喪。
我琢磨了會劉叔叔提供的資訊,想明白幾點:方其是師兄的小舅子,想來也不是什麼秘密了,所以他能這麼肆無忌憚地玩火,一旦出事,有方菲那邊替他擔著,運氣好他就成功了,運氣不好他也不至於被取消博士學位,因為有這層關係,他的賭博勝算大了幾成。
自古民不與官鬥,凡事一扯到高官,哪怕是高官的外戚,那麼簡單明瞭的事也能變成芝麻糊,糊成一團沒法下手了。
我雖然躊躇滿志,自以為理在自己這邊,但在事實面前,還是萌生了一些許無力感。
阻礙太多,告他的難度可能有點大。
我正色道,「叔叔,我心裡有數了,我會掂量著辦的。」
叔叔肅重地點了點頭,說道,「我已經託人帶話給那小子了,他現在在外地,知道你來了,況且他的導師也聽到了些風聲,有些沉不住氣了……」叔叔頓了頓,「莫莫,他想見見你,跟你談一談。」
我點頭表示明白,「他不躲我最好,他不來我也要找他的。」
叔叔啜了口茶,「不要說你,他的博導這幾天也在找他。」叔叔笑了笑,「出這檔事,最急的恐怕是博導,下頭的學生博士學位取消不說,博導資格也有危險,以後在這一行的名譽也算完了。」
劉叔叔繼續氣定神閒啜茶,我細細咀嚼他的話,再度沉默。
叔叔是明白人,提供所有資訊給我,要我自己拿主意。
腦子有些亂,我站起來走到陽臺上好好靜一靜,理理紛亂的思路。
我真的把事情想得過於簡單了。
假如我告了方其,師兄會站在哪邊呢?是我還是他的小舅子?
如果師兄出於同門情誼,站在我這個小師妹這邊,那麼方菲會怎麼想呢?她本就對我胡亂猜測,態度不善,一旦師兄顧及我而不顧及小舅子的情面,不要說方菲,就是林白巖,還有其他人,他們會怎麼揣測我這個師妹呢?
大概以為我是趁著他們結婚的節骨眼來搗亂的吧。
況且,師兄也不大會站在我這邊,於情於理,我只是他處了一年的師妹,還四年未見,他犯不著為我擾了親戚間的和樂。
我抬頭眺望遠方燦藍的天,不知不覺深深嘆了口氣。
他走了四年,從沒有一個電話一封書信,可見這所謂的師兄妹情分,在他眼裡,單薄地很。
望著這個城市的上空,我突然心生悽然。
走一步看一步吧。
晚上我早早睡下了,還有些發燒,嬸嬸給我煮了點下口的粥,肚子覺得舒服了些,洗了澡,全身暖和放鬆,像是回到了家。
住在林白巖家,我找不到家的感覺,小心翼翼的,生怕摔著這摔著那的。
不知道幾點的時候,手機鈴聲唱了起來,我睜著睏乏的眼瞄了眼黑漆漆的窗外,怕是深夜了。
手機顯示的是深夜11點03分。
一個陌生號碼,興許是打錯了。
「喂?」
那邊不說話,我拉了拉被子捂住暖氣,煩躁得扒扒亂髮,「喂?你哪位?」
正當我想掛電話時,那邊熟悉的男低音傳來,「莫愁,是我,師兄。」
我混沌的大腦一下子清醒過來,驚訝地眨了幾下眼睛,「……師兄。」
現下,從我嘴裡蹦出的「師兄」二字,實在讓我糾結地厲害。
「是不是吵著你睡覺了?我記得你愛早睡。」
「恩,師兄竟然還記得。」
「……怎麼會忘記呢……燒退了嗎?」
「哦,退燒了,沒事的。」
「好,那就好……現在住在哪裡?」
「……在我劉叔叔家,他是我爸多年的好朋友。」
「……莫愁,有什麼困難就找師兄好嗎?不要太為難自己……」
聽到電話那頭他誠摯的口氣,我楞在那裡,說起來,倒是我為難他了,我又怎麼好意思求他跟自己的小舅子作對呢?
「師兄,我,我沒什麼困難,沒什麼事的話,我先睡了。」我急著掛電話。
「莫愁等一下……再聽師兄最後一句話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