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楞了楞,啞然失笑,回過頭看林白巖,卻一時不知道說什麼好,但他仍舊用他那殷切的黑色眼睛直直凝視我,像帶著電。
被這樣一雙漂亮眼睛盯著簡直是無形的煎熬,我慌忙回頭,眨眨眼道,「那個……」
「好嗎?」他在後面近乎央求。
「好……好啊。」我心一亂,胡亂答應下來,解決完我爸的事情我就回去了,這一聲「好啊」,也算是搪塞吧。
就像放飛的風箏一樣,我跟他之間的線就要斷了,就到此為止吧。
晚飯林白巖吃我下的面,他給我買了白粥,都吃得比較清淡。
像最後的晚餐,一開始誰都不說話,只有靜靜吃東西的聲音,使得寬敞的空間泛著清冷。
我嘴笨,況且出爾反爾的是我,乾脆不說話。
林白巖也有些心猿意馬,也可能不愛吃我煮的面,慢吞吞吃了幾口,後來接了一個電話,大概是哪個委託人打來的,問了不少問題,他耐心解釋案子的進度,等講完電話,麵湯也沒什麼熱氣了,我伸手探了探,問他,「我去給你熱一下吧。」
他徑自拾起筷子,眉微蹙,「不用了,剛好。」
倒是聊開了。
「莫愁?」
「嗯?」
「你的廚藝是向誰學的?」
「我師母,我師母家上面幾代是在宮廷裡做御廚的,我師母在山裡沒什麼事幹,就鑽研菜譜,不過兩個老人家味蕾功能有些退步了,所以最有口福的人反而是我,在山上的那幾年,我可是白白胖胖的。」
「現在瘦多了。」
我咬著筷子,有些納悶,抬眼看他,「你……你怎麼知道的?」
他吃了口面,還喝了口湯,「照片上看到的。」
「哦。」我臉再度燙起來,我家確實擺著不少我小時候的照片,想必他都看到了。
「莫愁?」
「啊?」
「我有個問題,一直想問問你。」
「你問吧。」我心說我也有很多問題想問你來著,而且問題太多,都不知道該先問哪個。
「你爸既然是大學教授,可為什麼你18歲以後就沒有再讀書而是上山跟著你師父學功夫?」
問題一齣,我震了一震,看對面的林白巖一臉肅正,想來常人有的好奇心他也有,只不過他的定力可能比一般人高些,直到我們要告別時,才開口要問個究竟。
往事有些難以啟齒,蒙著骯髒的灰,有時候實在不願意回憶它,我在心裡重重嘆了一口氣,鄭重放下筷子,整理了思路,娓娓道來。
「其實也沒什麼,我爸只是想讓我離汙水遠點……我跟我爸離開a市去了西蘭鎮,因為教育質量太差,中間我轉過一次學校,第二次轉校的時候我爸正在準備一次很重要的科考專案,託了個熟人,把我轉進一家寄宿高中,我去的第一天認識的人就是同桌蘇玉。」
說到這裡、這個名字,我停了下來,努力平復內心湧起的激盪。
那個春天的清晨仍然清晰如昨天,微風盪漾的窗邊,小小的女孩穿著格子襯衫,綻著嬌笑,伸過小小的手,「你叫莫愁?哇,好特別的名字,我就普通多了,我叫蘇玉。」
幾乎是第一眼我就喜歡上這個小小的同桌,她的笑容很燦爛,熟悉後會暗暗戳戳我,興奮地告訴我她暗戀哪個男孩子。
「莫愁,他就是宋石,是不是很好看?他成績很好,他爸爸還是我們學校的教導處主任呢,我是玉,他是石,我們的名字很配,說不定我跟他有可能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