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白巖夾了好幾塊小排骨到我碗裡,淡淡說,「等會去買。」
我感激涕零地望著他,感謝的話呼之欲出,可最後還是堵在喉嚨口,只是諾諾地說了最簡單的兩個字,「謝謝。」
他不看我,「吃飯吧。」
於是我又狼吞虎嚥起來。
吃完晚飯,林白巖帶著我去挑蛋糕,我選了很久,挑中了一箇中等尺寸的水果蛋糕,一百不到。
「我爸在家的時候就喜歡擺弄擺弄家裡那塊地,種些蔬菜水果,一到秋天收穫的時候,我們就摘下來,躺在躺椅上邊吃水果邊看書。」
我看著水果鋪就的蛋糕,不知不覺話就出了口,抬頭看到林白巖漆黑的眼,突然意識到自己有些失態,忙不迭掩飾好悲傷,撓了撓頭笑道,「呵呵,很有意思的,下次你可以試試。」
他輕啟薄唇,「我家沒有菜地。」
然後拎著蛋糕走開了。
雖然碰了一鼻子灰,猶豫了片刻以後我還是叫住了林白巖,「能不能去a大的學思湖?我爸年輕的時候喜歡在那裡早讀。」
林白巖點點頭,我笑了笑,笑容有些泛苦。
那個碧波浩渺,楊柳拂面的地方,是我爸一生幸福的開始,也是在那裡,他獲得了第二次生命,我對它的感情很複雜,我總覺得八年前我爸將生命中的一些東西沉入了那片湖底,他對生命的渴望,對愛情的信念,都埋葬在那片湖藍深處,我想,在那個地方懷念我爸,最適合不過。
坐在深冬的小湖邊,冷風瀟瀟,風吹草動,黑濛濛的湖面上因為皎潔的月光,閃耀著粼粼的美。
因為風大,我費了好半天才點著蠟燭,林白巖寬大的手默默替我擋著風,我拿著蛋糕,將它放在地上,注視著風中嫋嫋微弱的燭光,眺望夜空的某個星亮之處。
「爸,還記得這個地方吧,本來應該在家裡給你過生日的,可是a市已經沒有咱們的家了,我想來想去,還是這個地方好,爸,這裡還是老樣子呢,那棵很奇怪的桃樹還在,就是更大了些,你要是來了,肯定一眼就能認出它……可是你來不了……」
說著說著,我已經泣不成聲,蹲在地上,哭得再也說不出一個字來。
這個蕭瑟的夜,湖邊人影寂寥,只有我和林白巖,我知道他在場,可是此情此景渲染濃重的悲傷,我只覺得澎湃的悲傷難以抑制,決定縱容自己好好哭一回。
我捂著臉任眼淚流下,寂靜的周遭有腳步聲,林白巖就站在我旁邊。
他輕輕拉起我,低低喊我的名字,「莫愁……」
淚水模糊我的視線,我看不清他黑色的眼睛。
我本能退了一步,胡亂抹了把臉上的淚水,含糊衝他嚷,「對不起對不起,你不要管我,我也不想這樣的,但是我控制不住……我控制不住,我沒有爸爸了……沒有爸爸了……」
說著說著我又滑落蹲下,捂著臉不停哭,而林白巖默默走過來,拉起我,手出乎意料地環住我,讓哭泣不止的我靠在他身上。
他揉著我的短髮,就像小時候,我爸慈愛地揉揉我的頭髮,我抬起頭,他笑眯眯問我,「想喝牛奶嗎?」
回憶洶湧而來,我將臉埋在林白巖的懷裡,嚎啕大哭起來。
這個夜,就請讓我放肆一回。
有點心力交瘁,又有點心安,我在林白巖的車上迷迷糊糊睡著了,醒來時車已停下,是被他推醒的。
「醒醒了,我們到了。」
我睡眼朦朧地跟著他下了車,這才發現車停在一幢西式別墅前,我揉揉眼睛,有些傻眼。
林白巖開門走進,見我在門外愣著不動,不耐地皺眉回頭看我,「又怎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