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星夜翎走過來的一刻,恍若,四周的一切忽然黯淡失色,因為世間所有的光芒都聚集在了他的身上。那光芒恍如從他的體內迸射而出,無比明亮,美麗刺眼得令人眩暈。
明亮溫暖的燈光下,她耳膜轟轟作響,體內的血液忽然流淌得非常緩慢。心中又澀又痛,方才的那一切,他全都看得清清楚楚吧?
終於走近她——
他忽然伸出胳膊,像相戀多年的情侶一樣,親密地將她擁入懷中!她微怔,本能地想要躲閃開,他卻彷彿早已預料到,緊緊地箍住她。在冰冷刺骨的疼痛裡,那擁抱就像一抹溫暖的陽光,默默地,給了她最後一根稻草般的支撐。
司音瞳漆黑的睫毛微微地顫抖,視線有些恍惚,那雙眼睛離她很近很近,黯藍得好像寒冬的湖底,湖面結著一層冰,冰層彷彿那樣厚,又彷彿,只要她輕輕一敲就會碎裂。
如此熟悉的眼睛……
他手心熾熱的溫度幾乎將她的身體灼燒。他緊緊地摟住她,以一種親密曖昧的姿勢摟著她。然後,瞳孔緊縮成冰藍色的針芒,對一旁的馬董說:「瞳瞳是我的女朋友,你最好放尊重一點!」
所有的人都呆住了,張大嘴巴,動彈不得。
不知是誰定定地喊了一句:「翎少什麼時候有女朋友了?」
人群中立刻出現一陣小小的騷動。
「是啊!翎少的女朋友怎麼會如此平凡?」
「翎少不是常年身在國外,什麼時候跟她在一起的?」
……
星夜翎的瞳仁像一團藍色的火焰,神色冰冷地說:「難道,我什麼時候交女朋友,還需要向你們這些人報備?」
前面的聲音慵懶平靜,到最後兩個字卻猛地拔高一個聲調,幾乎是吼出聲來的。瞬間,再沒有人提出任何的異議。
時間彷彿被黑夜凝固了。
大廳外,湖面被夜風吹起柔和的漣漪,燭光搖曳在水波上,點點燭光,點點星光,燈的光芒也倒映進水中,明亮璀璨得恍若無數閃耀的寶石。
而燈火通明的bon莊園宴會廳內,所有的賓客都看著這浪漫唯美的畫面。
美麗的少年。
美麗的少女。
少年和少女擁在一起,無數的燈光照耀在兩人的周身。恍若,這個擁抱也是金燦燦的,光華萬丈,純潔,美好得彷彿是鑲嵌著純金花邊的油畫。
而他們身旁那個猥瑣的老男人,似乎是突然酒醒了一般,羞愧難當地離開了。
又過了一會兒,一切彷彿從未發生過似的,賓客們各自散去,繼續享受著音樂、美酒、美食……
可,他還是溫柔地擁著她的肩膀。
像童話裡俊美的王子和純潔的公主,無數閃光燈的星芒耀眼地閃爍在他們周身,畫面美麗得不可思議。
04
「你不覺得你要對我說些什麼嗎?」半晌,他才漸漸放開她,低啞地喚她。
眼珠深藍迷人。
絕美的面容,淺藍細格的禮服,簡潔略帶華美,又有幾分說不出的性感。她已經從驚愕中平靜下來。她望著他,他笑得似乎漫不經心,然而卻有種凌人的窒息感從他身上透出來。
她的心驟然抽緊,她避開他的眼睛,忽然又覺得自己很可笑,終於又看向他,眼神澄澈淡然:「謝謝你。」
她平靜地對他微笑。
他的眼神也淡如晨間的白霧,望著她:「只是這樣?」
她回望著他:「是的。」
他凝視著她,深藍如海洋的眼珠裡有種深刻的感情,他將她的手握進他的掌心,緊緊的,很長時間沒有放開,而她也沒掙扎。
「你知道嗎?」他嘲弄地說。
「什麼?」
「我以為你會反駁我呢!因為我對他說,你是我的女朋友,不是嗎?」
女朋友……
司音瞳的手指抽緊,思緒飄向很遠的地方——
「原來你在這兒。」溫柔的聲音在她身邊響起。
樹葉飄悠下落,一棵大榕樹獨立成林,綠樹成蔭的樹冠在地上投下巨大的陰影。
這是學校最偏僻的一角,旁邊有一片密密的竹林。
她席地而坐,陽光透過樹縫的間隙,細碎地灑在她身上,似有許多精靈仙子在跳躍著。
他跑過來,執起她的右手,不由地皺眉。
她的手掌腫了,裡面彷彿充盈著空氣,在陽光的照耀下呈半透明狀。將她的手疊在自己的手掌上,拿出冷飲在她手心腫脹的地方輕輕地滾動著。
「喂,謝謝你了。」她第一次在他面前展開微笑,「剛才,算我欠你一次!下次你遇到麻煩的話,我一定幫你!」
滾動冷飲的手停頓了一下,然後又繼續剛剛的動作。
她從沒見過這樣的他,黑沉著一張臉不說話。平時不管發生什麼,他似乎總是不受干擾那麼的開心,可是現在……這樣沉默的他,讓她覺得壓抑和不知所措。
靜了半晌,他聲音低沉地問道:「你的手不痛嗎?」
「呃?」
「被人誣陷,不會感到委屈嗎?」
「呵呵,有一點點……」
「受到老師和同學這樣的對待,你不會感到孤獨無助嗎?」他突然抬起頭來,幾乎是吼著說道,「既然是這樣,你笑給誰看!」
她嘴邊的笑容僵住。
為什麼三言兩句,就將她所有的感覺都講了出來?她明明隱藏得好好的!痛、委屈、孤獨、無助,這些東西,如果可以兌換幸福的話,又有什麼關係!
沒關係的,她告訴自己,一點也沒關係!
太陽光斜射過來,榕樹一半都處在陽光之中,她白皙的臉被灑落的陽光照亮,眼睛裡再度閃爍著碎鑽。
「有些東西用盡全力也一定要抱住,可是有些東西即使用力抱住也會不見!」她微笑,眼睛望向身後那棵枝丫茂密的榕樹,「我想要抱住我能抱住的東西,抱住我應該獲得的幸福,可是是不是抱住了就永遠不會不見呢?」
他啞言。深藍的眼睛彷彿被吹進了沙子,迅速瀰漫出一層薄霧,原本給她輕輕按摩的手加重了一點點力道,將她的手包裹進了他的掌心。
這,應該算是他們第一次牽手。
風吹過,榕樹葉子「沙沙」作響。他跪坐在她的身邊,眼神柔和,忽然說道:「我可以嗎?」
他嘴角漾起微笑:「司音瞳,讓我成為你想要抱住的幸福,好嗎?」
一瞬間,整個世界都沉澱著細碎的金光。他接著對她說:「司音瞳,被你抱住,我就再也不會不見。請你當我的女朋友,好嗎?」
久遠的回憶依然讓司音瞳忍不住心疼,她痛楚地閉上眼睛,臉色在剎那間蒼白一片。
「在想什麼?」忽然一個聲音打斷她。
星夜翎口氣慵懶有著極度嘲諷的意味:「牽著我的手,難道你還在想其他的男生?司音瞳,你不覺得你很過分嗎?」
說著,他將她的手翻過來,低頭吻在她的手心。
她大驚,只覺得有滾燙的熱流從手心湧了過來,一直湧到她的心口。再顧不得許多,她用力想要抽出自己的手,然而,他的手掌如此有力。
她只好沉聲命令:「放開我。」
誰知,他卻仰頭而笑,語氣中帶著不屑:「你是在害怕讓我猜中了?還是在害怕自己會愛上我的親吻?不過,你似乎忘記了,之前我就吻過你,還記嗎?不是在掌心。」
「那——會不會讓你更喜歡呢?」
清冷的燈光像夾著冰冷的雪花,一片一片覆蓋在司音瞳本就冰涼得徹骨的心間。她僵硬地站著,背脊挺直:「你……是想要嘲弄我,或是別的,都悉聽尊便。只是,希望可以今天一次解決。」
「呵!」星夜翎微眯眼睛,似笑非笑,「司音瞳,究竟你有多麼冷漠無情呢?」
她微怔。
「我很好奇,很想看看。」他斜睨她,眼神里恍如有妖嬈的霧氣,似乎想要看透她究竟在想些什麼。低啞地說,「大家口中的灰魔女究竟是怎麼樣的?」
她胸口一滯,沉聲問道:「你到底是誰?」
面前的這個星夜翎……那麼熟悉,又那麼陌生。
就像深夜裡的白色霧氣,時而尖銳,時而溫和,時而強悍,時而脆弱,時而孩子氣,他捉摸不定,變幻萬千,又帶著種致命的美麗。
他很危險。
直覺在暗暗提醒她。
可是……
「你的眼睛……是晨曦才會有的……」司音瞳咬住下唇,手指在身後攥緊,指骨泛出清白的痕跡,「晨曦他……」
她張了張嘴,喉嚨卻彷彿被什麼東西堵住了,發不出聲音。
「眼睛嗎?」終於,他鬆開了她的手,唇角慢慢透出冷漠殘酷的味道,笑著凝視她,緩緩說道,「這是我們家族的標誌,至於那個什麼曦的我壓根不認識。」
「……」
司音瞳沉默了一會兒,轉身欲走。
「等一下!」星夜翎沉聲道。
她彷彿沒有聽到,沒有回頭,走得很快,似乎是想要逃開。
顧不得是在眾人面前,他追上前去用力抓住她的肩膀,低喊:「等一下!」
司音瞳身子僵住。
她沒有回頭,背脊僵硬地挺直著:「請放開我。」
她的身體很冷,他的手掌卻不自覺地越發在她肩頭收緊。
「你現在不能離開!」他說,語氣中有種倨傲和霸道。
司音瞳忽然覺得無比荒誕,她深呼吸,淡淡地笑了笑。伸出手,將他放在自己右肩的手輕輕揮掉:「你無權命令我。」
星夜翎的瞳孔收緊。
「無權?」
看著她,半晌,他俯下身,呼吸有些滾燙的輕輕呵在她的耳畔:「我是無權——」
她背對著他,無法看到他此時的表情,卻可以聽到他從胸腔裡發出低低的譏笑聲:「可是,你必須跳一曲舞才可以離開,要不然就是對主人的不尊重,而我們的協議就會作廢!」
05
夜已經很深。
所有的水晶燈都被關掉,換上旋轉的七彩燈。七彩燈光從每一個角落灑落下來,像綵帶一樣,流光溢彩,照在別墅大廳像色彩斑斕的泡泡。悠揚的小提琴曲也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段節奏輕快愉悅的圓舞曲。
賓客們都想在這一段歡愉的圓舞曲中躍動起來。
一束探照光忽然打向舞臺中央,地面緩緩地凹進去,然後又緩緩地凸出來。只是眨眼時間,在那裡出現一個傾國傾城的少年!
他穿著特製的禮服,配上他桀驁不馴的眼神,整個世界都彷彿湮滅在眼底。從他身上所發出的光芒讓在場所有人都驚到了!
天啊!女生們熱淚盈眶地掩住嘴巴。
她們知道了!這是開場舞。不知會是哪個幸運兒被選中?
「翎……少……」
「翎少!」
「翎少!翎少!」
女生們開始尖叫,都希望能被選中!一顆顆心臟要跳出喉嚨。
空氣變得悶熱。
忽然,人群像海水般分開。
星夜翎目不斜視地筆直朝司音瞳所在的方向走去。
他從容地走過來。
世界變得寧靜。
走到司音瞳面前,他嘴唇邪邪地勾起,在眾人驚歎的目光之中,他輕彎下腰,然後——
他拉起司音瞳身旁一個女孩的手,並在她的手背印下一個輕柔如霧的吻。
「美麗的公主,你願意與我共舞一曲嗎?」他的聲音也美麗溫柔得如同清晨的白霧。
女孩驚呆了。過了好一會兒,才瘋了一樣地尖叫:「願意!願意!我願意!」
一切如同在轉瞬之間戲劇性地定格了。
舞池裡,兩個人的影子長長地拖曳,彷彿纏綿躍動的夜精靈。
別墅外是深沉的夜,昏黃的光線從路燈傾瀉下來,將漆黑的夜路照亮。
天上亮著無數的星星,還有一輪皎潔的月。銀白的月光,如閃電般凜冽,深深地刺痛了她的眼睛。
司音瞳抬手遮了遮,卻還站在原地。
靜靜地看著他的背影,靜靜地看著他越走越遠,靜靜地看著他牽著那個美麗女孩的手,與她一起擁舞,靜靜地看著他冷漠地再沒有回頭。然後,靜靜地,她心底某個地方彷彿破了一個洞,彷彿有什麼東西正沙漏般漸漸逝去。
如有深冬的寒氣自頭頂灌入,冰冷地,一直寒冷到她的腳底。
她用力咬住下唇,很快唇瓣有了淡淡的血絲。
原來,那個美麗的少年,對她而言,終究是在另一個遙遠的世界裡。
音樂依舊很響,氣氛卻變得很沉悶。
身旁的人都成雙結對地步入舞池,她沒辦法,想等這曲舞結束後跟他說明,她不是不尊重主人,而是沒人邀請她跳舞。
她想離開。
可是一曲接一曲,他始終和那個女孩跳著。世界在旋轉,燈光在旋轉,所有的一切在旋轉,終於——
她低下頭。
看著地板,燈光一圈圈地暈開,她凝神調整呼吸,讓臉上的表情變為空白。接著,她轉身離開。
有人擋住了她,對她行了一個很漂亮的屈膝禮。
「咦?」司音瞳抬頭看去,「宮崎哥……」
猶如湖裡層層盪漾著星芒和燭光,靜靜的波瀾一層一層地盪漾開來。她怔怔凝視著面前的宮崎聿。
他低著頭,碎碎的劉海蓋下來,遮住了眉目,只看得到他薄薄的嘴唇溫暖地上揚。在彩光燈的照耀下,那層次分明的頭髮頂上居然還映著一圈兒很漂亮的亮光。
他說:「原來我們並不是遲到最晚的那一個。」
溫柔地對她彎出右肘,發出紳士的邀請。
司音瞳心內一怔,下意識地挽住他的手臂。
在她挽住他手臂的那一瞬,她能感受到有很多道目光落在她的那隻手上,目光中的意味各自不同。
「宮崎哥,你怎麼會來?」她剛從喉嚨裡擠出這幾個字,就被震天的音樂聲淹沒。
「說來也巧……」他的手輕輕摟住她的腰,溫柔而綿長的聲音,連心臟最堅硬的地方都會在那種聲音中變得柔軟,「我車子開出去沒多遠,就接到一個朋友的電話,他剛好收到了這個party的邀請,可他有事不能來參加,所以希望我能代替他來。」
司音瞳不禁莞爾一笑:「宮崎哥一向都這麼好運。」
「是嗎?」宮崎聿深深地望著司音瞳,彷彿要望進她的靈魂深處,「但,有一樣,我的運氣似乎不太好。」
「什麼?」
宮崎聿的眼底有熾熱的火焰,他緊緊凝視著司音瞳,許久許久,他才收回那麼熾熱的眼神,清淡地笑著說:「音瞳,如果有一天你談戀愛了,一定要告訴我哦!」
司音瞳沒想到宮崎聿突然會這樣說,愣了一下,又燦然笑道:「那你談戀愛也要讓我知道哦!快點說,宮崎哥有沒有談戀愛?」
宮崎聿淡淡勾出微笑,雙唇有些蒼白:「我在等一個人……」
月光裡彷彿有無數七彩的泡泡,輕輕飛舞著,有些飛著飛著碎掉了,有些一直飛向黑夜,那麼美麗,又那麼脆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