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願意等,等蝴蝶飛過滄海,等枯藤盤踞樹枝,等櫻花樹下的貓兒停止流浪,我們也就可以回家了……
光線柔和的教室裡,夏時穿著一身漂亮的格子套裙站在講臺上,手裡的教鞭在畫架上點來點去。一切都是色彩斑斕,美好安寧的。我完全沒有心思聽她講課,只是全神貫注地盯著那幅畫。
那是南鈞言為我畫的坐在沙發上的那幅畫。捲曲的黑髮披肩,裙子覆蓋在雙膝上,露出了漂亮的小腿,略微有點蒼白的臉上雙眸漆黑,嘴唇鮮紅。我那天擦了他不喜歡的口紅。
教室裡所有人在看見畫像的一剎那都驚呆了,隨後響起竊竊私語。我耳朵尖,聽見幾個女生嫉妒的話語,嫉妒而已,我想我可能習慣了。自從上次的偷拍事件發生以後,我以為我和南鈞言的關係已經結束了,再也沒有可能重新開始,不過這幅畫的出現再一次點燃了我的希望。
如果他完全厭惡我,為什麼要拿出我的畫像來給夏時做示範講解,而不拿夏以雯的畫像?夏以雯上這節課的時候一定會氣得臉色慘白……南鈞言不是很疼她嗎?為什麼不顧慮這樣做的後果呢?南鈞言是對藝術很執著的人,我瞭解他,這幅畫他應該很滿意。
我承認我有點得意,甚至飄飄然了。
下課後,我們班有秩序地走出美術樓,況勤勤這麼多天來終於主動跟我說話了,她拽著我的衣袖,小聲問:「若瀾,你和南鈞言到底怎麼樣了?」
我抿唇搖搖頭:「我也不知道。」
況勤勤好像比我還苦惱,她皺著眉頭說:「他這麼大膽把你的畫像拿出來,我還以為你們……」
「勤勤,你還生我的氣嗎?」
況勤勤難為情地說:「其實我也弄不清楚你到底做錯了還是做對了,畢竟你有你的想法,我有我的想法。如果我是你,我不會再寄希望於南鈞言,我會選擇尹皓。可是我又不能勸你放棄南鈞言去選擇尹皓,因為我捨不得把尹皓讓給你。所以……我好矛盾。」
鼻子裡湧起一股酸澀,我主動拉起了她的手:「勤勤,你這麼好,尹皓怎麼看不到呢?」
況勤勤望了我一會兒,笑了,笑得和以前一樣純真。
她說:「他只看得到你。」
「你覺得可以原諒我了嗎?」
「本來你就沒錯啊!」
我覺得突然之間胸膛裡豁然開朗,連天空都變得清爽了不少。我們手拉手往教學樓走去。不管別人怎麼議論,不管到底誰喜歡誰誰又傷害了誰,我都應該珍惜勤勤這樣的好朋友。
下午第二節課之後,我有些昏昏欲睡,想趴在桌上眯一會兒,突然身後有人拍我的背,喊道:「元若瀾,外面有人找。」
我抬頭一看,穿著牛仔揹帶裙的夏以雯站在門口,臉上有著女戰士一般勇往直前的表情。而我身後都是看熱鬧的圍觀者,甚至有人發出了幸災樂禍的口哨聲。聽人說七班剛下美術課,誰都能猜到夏以雯是來幹什麼的。
我做好了面對她的準備,大大方方地走出去。走廊上還有許多同學駐足圍觀,譏笑和起鬨聲連成一片。
我心平氣和地走到夏以雯面前,問:「找我嗎?」
她毫不客氣,也毫不避諱地在走廊裡大聲說:「你如果再敢去畫室,我可以動用我爸爸的關係把你開除。」
我嘴角稍微揚起,不甘示弱:「南鈞言同學邀請我當他的模特,我不好拒絕,你可以告訴他,讓他另外請一個模特。」
「我就是他的模特,他不需要另外的模特了!」夏以雯湛藍的眼珠幾乎要迸出來,兩隻小手緊緊攥成拳頭,恨不得朝我瘋狂地砸過來。
我靠近她小聲地說:「那你去告訴他吧,和我說一點用處都沒有,我不是他的誰,無法左右他的決定。」
「元若瀾,你等著。」夏以雯咬牙切齒。
我覺得這樣一個漂亮的女孩子兇巴巴的樣子真是可怕極了,聳聳肩說:「如果沒別的事,我先走了。」
不料夏以雯伸手抓住我的衣裳用力一拽,把我的外衫自肩膀的地方拽開一大片,露出肩上的吊帶和上半截手臂。
我沒料到她會做出這樣的動作,夏以雯仍不住手,將我的外衫拽得有些凌亂。
周圍發出鬨笑聲,我狼狽地用雙臂抱緊自己,盡力與她拉扯,想把自己的衣裳從她手裡搶回來。可是嬌媚可愛的夏以雯力氣卻大得驚人,我佔不了上風。
四周都是繚亂的人影,耳邊是喧鬧和哄亂。正當我不知所措的時候,一個溫暖的懷抱把我包圍了。我喘著氣抬頭,看見尹皓滿是關切和憐惜的褐色雙瞳,而他把自己的襯衣給我披上了,擁著我瑟瑟發抖的身體。
他的聲音從胸腔裡面傳出來,溫和中帶著暗藏的怒意:「這位同學,有什麼矛盾用嘴巴解決不了,非要動手?」
「你……」夏以雯剛才跟我拼了命地拉拉扯扯,現在也累壞了,上氣不接下氣地指著尹皓說,「你還幫她!她就是個妖精,勾引我男朋友!」
「以雯,你在幹什麼?」南鈞言從人群中緩緩走出來,用難以置信的目光瞪著夏以雯。
「言……」夏以雯忽然像被馴服了一樣乖順地偃旗息鼓,走到南鈞言身邊去撒嬌,「你怎麼才來?我被人欺負了。」
尹皓將眉頭緊緊皺起來,重重哼了一聲:「誰欺負誰大家都看見了,不要這樣顛倒黑白。你叫夏以雯是吧?給我聽好了,元若瀾是我的女朋友,你再敢造謠汙衊她,我也可以動用我家族的一切關係讓你在這個城市待不下去!」
四周一片噓聲,女生們都被驚呆了,男生則嫉妒得假裝不屑一顧。
我已經顧不得尹皓說的話會引起什麼樣的後果,面對這樣狼狽的境況我只想逃。尹皓護著我,一手按著我的後腦勺一手攬住我的雙肩,將我徹底保護了起來,讓我看不到也聽不到,我們飛快地逃離了教學樓。
河邊的小花圃裡,花苗都長大了,彷彿隨時都會綻放出素雅的花朵。我憐惜地撫摸著每一片綠葉,每一根綠莖。尹皓在我身後的長椅上安靜地坐著。
我歪著頭問他:「上課鈴響了吧?你快回去。」
「我陪你一會兒。」尹皓溫和地說。
剛才發生的事情在我腦海裡越來越清晰——那麼混亂的場面尹皓說了那麼一番話,讓我的處境更加混亂了,可是我又不得不感謝他為我出頭,要知道,他本是那麼溫和低調的一個人哪。
他坐在長椅上,沐浴在陽光中,臉上始終掛著乾淨的笑容。
我乾笑了兩聲,問他:「尹皓,我真不明白,你為什麼要對我這麼好?」
尹皓聳聳肩,狡黠地一笑:「喜歡你不需要理由吧?」
我一邊搖頭一邊輕輕說:「我值得你喜歡嗎?我一心只想要奪回南鈞言,我不能失去他。我們認識十多年了,我無法想象我的世界沒有他會是什麼樣的。」
「他離開的這一年半里,你不是也很好嗎?」
「你覺得好嗎?我每天渾渾噩噩,冷暖飢飽都不顧,只想著一件事,就是他在哪兒……」說著說著,鼻子一陣酸澀,我流下了無助的淚水,「爸爸去世的那陣子,我覺得自己快要活不下去了,可是他怎麼不在我身邊呢?他為什麼不辭而別?我守在他家門口等他,每天撥他的電話號碼好多遍,可是……一點希望都沒有。就在那個暑假,家沒了,後來媽媽改嫁了,我還在絕望中等他,真的已經絕望了。我不知道自己怎麼熬過來的……」
尹皓俯身抱住我:「元若瀾,你已經很堅強了。」
「你不要對我這麼好,因為得不到任何回報。熬了這麼久,等得這麼痛苦,我是不會放棄他的……」我哭得不顧形象,眼淚全蹭在他的衣服上。
尹皓輕輕地拍著我的背,喃喃地說:「我知道,我都知道。我從沒想過有一天你會忘記他。」
「你知道?」我淚眼婆娑地抬頭看著他,「你怎麼知道?」
尹皓粲然一笑,略帶頑皮地笑著說:「我暗戀你很久很久了。」
我第一回覺得「暗戀」是個美好溫暖的詞彙。
不如我也就這樣暗戀著不再屬於我的南鈞言吧,直到他恢復記憶為止。可是他能恢復記憶嗎?也許不過是我虛無縹緲的希望而已。
我值日的時候天色有些暗了,教學樓還有幾間教室亮著燈。
我趴在窗臺上看我的「黃昏之星」。它們才開始綻放,而旁邊的花花草草都歇息了。一朵朵小花點綴在碧草當中,那是一種恬淡的美麗。
「元若瀾,你怎麼回事?」
突如其來的聲音嚇了我一跳,我轉過身,看見站在講臺上的千逸。她穿著藏青色短裙和及膝的長筒襪,身材好得讓人嫉妒。
我好奇地問她:「怎麼了?」
「你怎麼跟尹皓在一塊兒了?」千逸氣勢凌人,冷冷瞪著我,就像在逼問犯人。
我無所謂地笑了笑:「這次是我沒控制好造成的後果。」
千逸不高興地撇過頭:「哼,你不像我認識的元若瀾。」
「本來我們就不算很熟,你根本不瞭解我。」
「可是我知道你有多喜歡南鈞言!怎麼一轉眼你就跟尹皓勾搭上了?變心的速度也太快了吧?」
怎麼千逸反應這麼大?就像這件事比她自己的事情還嚴重。
我笑著說:「要是南鈞言像你這麼緊張就好了。」
千逸深吸了一口氣,說:「我看見他和夏以雯吵架。」
我一愣,反問:「在哪裡?」
「在餐廳後面,這次夏以雯處於下風,而你完全佔了上風。南鈞言本來是向著你的,可是你突然把尹皓扯了進來,現在南鈞言那邊你打算怎麼辦?」
我的心怦怦直跳,一股驚喜之情從心底湧起,我歡呼道:「他真的向著我嗎?」
「原來夏以雯對他編造了一些假的故事,但是南鈞言打聽到了一些從前的事。他知道事實上你和他曾經真的是一對戀人,也知道你在這裡等了他一年半。如果他不是真的向著你,為什麼要說夏以雯無理取鬧,還說要繼續請你當他的模特?」
「他真的說了?」
「是,他說了,但是你現在和尹皓在一起了!」千逸氣呼呼地在講臺上重重拍了一下,一雙冰冷的眼眸仍然瞪著我。
我半仰起頭看著灰暗的天空,日落了,可是我的花都開了。
「謝謝,千逸。」我懷著感激的心情握了握她的手,然後拎著包飛快地跑出了教室。
晚風在耳邊呼嘯,裙襬飛揚,和花哨的帆布鞋相映成趣,我急切地朝河邊跑去。天邊還留了一線光,就著那一絲光亮,我看見了自己心愛的花圃中碧綠的草莖之上開了一朵淡紫色的五角星形狀的花。
「黃昏之星」終於開了。我雙手顫抖著拿出手機撥了南鈞言的號碼。他很快接了電話,我激動地大叫:「花開了!‘黃昏之星’開了,你快來看哪!」
「元若瀾……」南鈞言用力叫出我的名字,咬牙切齒地說,「你的花開了跟我有什麼關係?叫你的尹皓去看!」
我得意地笑了,但是沒有發出笑聲,語速平緩、一個字一個字地說道:「你不高興?你為什麼不高興?你有夏以雯,我有尹皓,這樣不好嗎?我覺得很公平。」
南鈞言沉默良久,最終笑了兩聲,說:「原來你是故意的。」
「你來看花,我就繼續當你的模特。」
「好,一言為定。」簡短的一句回答,註定了我和他之間的故事沒有這麼快結束。
而眼前的這朵嬌弱的小花,就好像天邊的最後一線光亮,承載了我的全部希望。只要有希望,我就願意等,等蝴蝶飛過滄海,等枯藤盤踞樹枝,等櫻花樹下的貓兒停止流浪,我和南鈞言就可以回到從前了。
南鈞言是跑過來的,在天還沒有完全暗下來的時候,他出現在了我面前。他的頭髮被風吹亂了,遮住了眼睛,嘴角微揚但是並沒有在笑。
他躬下身去看花,這朵毫不起眼的小花被他粗重的氣息吹得東搖西晃。
我蹲下身舉起手機對著花兒拍了個照,轉過頭問他:「你覺得好看嗎?」
南鈞言斜眼看著我,英挺的鼻樑上邊眉頭擰成了「川」字:「看著它一點點長大,就算不好看也不會覺得難看。」
我仰起頭看著他,帶著勝利者的神情說:「為了請我當模特,你寧願跑過來看自己不感興趣的花?」
南鈞言不以為然地雙手抱胸,懶散地坐在長椅上說:「你不要自以為是,你和尹皓是什麼關係跟我無關。不過你是我的模特,這點誰也無法改變。」
我站起來,在長椅的另一端坐下,歪著頭問他:「為什麼執著地要求我當你的模特?」
「我早就說過了,你的輪廓和骨骼很漂亮。」
「我還喜歡塗豔麗的口紅,你說不好看,卻畫下來了。」我眯著眼,得逞地笑起來,「我瞭解你,你畫出來的絕對是你所喜歡的,因為你就是這麼任性的人。」
南鈞言的臉色陰沉了下來,沒有了我所熟悉的那種孩子氣的笑容。看見他這樣沉默我不自在了,可是我的心情難得這麼好,一面用腳尖踢著地上的石子一面對他說:「你上次說要幫我畫幾雙鞋子,還算不算數?」
「算數。」
「為什麼?」
「什麼?」南鈞言不解地反問。
我故作天真地仰著頭問他:「你這樣請我當模特又給我畫鞋子,不怕夏以雯生氣嗎?」
他不回答,只瞟了我一眼。
我湊近他小聲問:「你都打聽過了是嗎?你知道從前的事了,可是你想不想再知道得詳細點呢?」
南鈞言語氣生硬:「我上次就告訴你了我不想知道,過去的就過去了,既然開始了新生活,為什麼還要回頭給自己找麻煩?」
我衝他笑著說:「既然不想知道,那就好好和夏以雯在一起啊,不要管我和尹皓的事。」
看著他漆黑的雙眸中我的影像,我覺得自己的笑容真的很好看,像剛剛綻放的「黃昏之星」一樣點綴著寂寞的夜晚。
南鈞言站了起來,臉上掛著冷漠和疏離的神情,一邊走一邊說:「週六準時來畫室。」
隨著腳步聲越來越遠,他的身影從我的視野裡消失了。我知道他的冷漠是裝出來的,因為我是如此瞭解他。
自從那次走廊的事件,我就被貼上了尹皓的標籤,隨便走到哪兒,都有人在後面指指點點、竊竊私語:「看,那就是尹皓的女朋友。」
我還會撞上嫉妒和懷疑的目光,那些陌生的、不陌生的臉孔從我眼前掠過,有意無意總要多看我幾眼。可是沒有人再找我麻煩了,畢竟尹皓放出了那樣的狠話。其實我回想的時候仍然覺得不可思議,那個溫柔的尹皓瞬間像變了一個人,難怪會嚇到別人。
況勤勤佔了座,我去臺前點餐,看著眼花繚亂的選單有些猶豫。頂上垂下來的一盞燈發出白色的光照在旁邊櫃檯的一雙手上,映得十個亮晶晶的指甲很刺眼。我低著頭看選單,聽見那邊有低低的說話聲傳來。
「元若瀾嘛,誰不知道她?她爸爸被逼債跳樓了,不到半年,她媽媽又嫁給了一個有錢人。有些女人天生就是‘花瓶’,什麼都不會,只會勾引男人。有其母必有其女……看看她,本以為有多痴情呢,南鈞言一回來就窮追猛打,還在畫室裡勾引人家,結果發現對付不了夏以雯,轉身就投入尹皓的懷抱。」
這種話真不像是從一個十幾歲的女孩嘴裡說出來的,想必那雙手的主人也不會有多好的氣質。我壓抑住心中的怒火,儘快點完餐以後端著食物回到座位上。這頓飯是我請況勤勤的,對我來說十分重要,不能因為那些無關緊要的人破壞了我的計劃。
況勤勤原本不怎麼答理我,不過看見我坐下來以後拿筷子的手在發抖,她不情願地嘟著嘴說:「你的臉色好像不太好。」
我儘量調整心情,拋開那些令人不愉快的東西,對她笑了笑:「勤勤,其實你還是很關心我的。」
「我關心你有什麼用?」她賭氣地將頭扭向一旁,不看我。
我想這個心結是很難解開了,前幾天她才原諒了我,和我談心、為我著想,可是現在我只能對她再一次道歉。
我將熱氣騰騰的飲料遞給她,苦笑著說:「勤勤,算我給你斟茶認錯好不好?」
「你也知道自己錯了嗎?」她瞪著我,倒不是見了仇人那種架勢,只是很惱火地指著我說,「就算你真的和尹皓在一起,也應該告訴我,不要讓我受這樣的刺激。」
我小聲解釋:「我沒有和他在一起,他那麼說只是想要保護我。」
勤勤疑惑地看著我:「真的?」
「真的,我現在還是南鈞言的模特,週末還是會和他待在一起。」
「若瀾,我今天不理你不是氣你和尹皓在一起,而是氣你什麼都不告訴我!如果你當我是好朋友,為什麼你心裡想什麼從來不跟我說?你還沒醒悟?那個南鈞言根本不在乎你,他只關心夏以雯。」
「可我在乎他,這就夠了。」
「真是執迷不悟。」況勤勤嘟囔了一聲之後沒再說什麼了,低下頭狼吞虎嚥起來。
我如釋重負地放鬆了雙肩——看樣子她沒有氣我和尹皓的事,只是很為我擔心。
天還沒亮就開始下雨了,這會兒的雨不像春天的雨,淅淅瀝瀝地下,而是下得很爽快,窗戶外頭噼裡啪啦地響成一片,好像天地之間的鳴奏曲。
我轉身看在屋裡忙碌的南鈞言。他在擺沙發,想要擺出一個最適合的角度來迎合今天暗淡的光線。我提議開燈,他說自然光線最好,燈光不屬於自然光的範疇。所以我無所事事地站在窗邊看雨,而他在絞盡腦汁地擺沙發。
我雙手撐在窗臺上,回頭問他:「對了,夏以雯不是不讓你繼續用我當模特嗎?」
「難道我非要聽她的嗎?」
「她是你女朋友,她不高興的話你也不好過。」
「藝術上她做不了我的主。」南鈞言的話有毋庸置疑的底氣。
我抿著嘴笑了。他在藝術上的確是固執的,從來不會讓任何人干涉,這一點,我似乎比夏以雯清楚。
雨滴在窗臺上,滲了進來。我隨手把窗戶關上,看見透明的窗玻璃上映出自己白皙的臉。髮尾有些溼,是剛才走來的時候被雨水打溼的,我用手搓了幾下,溼漉漉的頭髮更捲了。
「好了,你過來。」南鈞言朝我招手,自己在沙發上坐下示範姿勢,「在這裡坐著,扭過頭來朝著窗戶那邊。可能脖子會有點累,如果你累了就告訴我。」
我點點頭,照他的意思在沙發上半躺著,懷裡捧著一本書,臉扭過去看著窗戶。這場景好像是靜謐的下午,我在沙發上看書消遣時光,忽而聽到有人叫我,於是回過頭去,臉上是略微迷茫的神情。
也只有南鈞言想得出這樣美的場景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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