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蘭博基尼突然加速的一瞬,帶來的酥麻感和震動感,和性快感十分接近。

駕駛座內,裴陸臣的臉色被車頭燈襯得一片僵白,身體雖還未從方才無處紓解的渴求中掙脫出來,可他如今腦中只有一個念頭:離開這裡。

激吻的餘熱仍留在裴陸臣體內,可是到了緊要關頭她僵硬的反應,卻終究令他無法繼續下去,這女人的不安如此明顯,即使她有心迎合,甚至勉強自己解他的衣釦,可他,如何能強求她更進一步?

裴陸臣隱忍地問:「要不要喝點酒?」

聽他這麼說,時顏的視線才從天花板移回他臉上:「我要烈的。」

五糧液加伏特加,這女人是鐵了心要讓自己醉死過去,她成功了,終於醉得不省人事,迷迷糊糊睡著後,倒是軟軟的依偎在裴陸臣懷裡。

裴陸臣從不為難女人,可這回一反常態,即使她醉得只知在他胸膛上輕蹭著,他也沒有罷手。

他是高手,手指靈活地竄進她的領口,慢慢帶領,引發出她醉意下最後一聲低喃:「我恨你……」

她的聲音雖如一淙清泉,落入他滾燙的耳中後「滋」一聲蒸騰,裴陸臣的唇齒從她頸項向下,一路輕舐。

「……池城。」

裴陸臣的臉懸在她胸口,要低不能低,要抬不能抬,就這樣僵在那裡。他聽見了她的低喃,也聽見自己心碎滿地的聲音。

連慾望都敗給了這個女人的執念,裴陸臣替她拉上睡衣,扣好衣釦,為她拉上被子,落在她眉心的吻,終究沒有了溫度:「可我愛你。」

如此磅礴的挫折感,於裴陸臣,還是史無前例。而平靜生活的假象,也終於在這一晚被打破。

裴陸臣佛袖而去,選了最快的一輛上路,正值深夜,夜色包裹的,到底是他一次又一次的失望,還是他從未有過的無力感?

裴陸臣把作息規律永遠正常的邊醫生從被窩裡叫起,再拉上其餘幾個,一道去5環飆車。

裴陸臣試圖在速度中遺忘一切,卻原來,絲毫無效。車窗外街景急速倒退,可失落感卻如影隨形,始終伴他左右。

飈完一輪後各自休息,已鐵了心要做24孝男友的裴陸臣如今一反常態,朋友皆納悶:「咱可都奉你為圈子裡重色輕友的典範了,沒想到原來你還記得哥幾個。」

即便被這樣揶揄,裴陸臣自始至終一語不發,接過邊疆拋過來的礦泉水,喝了一口而已,就一矮身,坐回車裡。

哥幾個還沒反應過來,裴陸臣從車裡頭伸出隻手來,揮一揮:「走了!」正眼都沒瞧諸位一眼,車窗降下又升起,裴陸臣的車伴隨著引擎的低吼,很快消失在道路盡頭。

回到家已是清晨。

6點多鐘光景,天是灰的,心是冷的,連裴陸臣都不禁要想,這天氣還真是應景。

一回到臥室就看見時顏。她背對著他站在窗邊,簡單披著件睡袍,也不知是在賞這霧濛濛的景,亦或在發呆。聽見動靜後她回過頭來,雖頂著張宿醉的臉,可似乎已恢復清醒。

裴陸臣怯於靠近。

好半晌,時顏迎面走向他,也不說話,只沉默著接過他掛在臂彎上的外套。她返身走向衣帽間,被裴陸臣抻手捏住了腕子。

他身上猶自殘留著夜風凜凜的寒意:「我發現我錯了。」

時顏的睡袍質地絲滑,觸手微涼,襯著他的手心也是一片涼意,她沒聽明白,皺了皺眉:「嗯?」

「我原本以為自己只想要你的人,我發現我更想要的,是你的心。」

時顏連眼都沒抬,情緒都藏在垂著的眼眸中。

「我是不是很貪得無厭?」裴陸臣雖因身高的優勢能夠居高臨下看她,可他眼裡分明有點可憐的意味。這真不像他……

時顏側了側身,改而直面他:「我們還是分開一段時間吧。」

這回,沒聽明白的換成了他,好半晌才蹦出一句:「原因。」

「我不能毀了你……」

裴陸臣愣了下,眼中似有痛苦閃過,卻轉瞬即逝,不讓時顏捕捉到。他驀地勾起時顏的下巴,習慣性地、仔仔細細看她眼睛:「我心甘情願。」

最後一個字,伴隨他的吻烙在時顏額上。他的唇,已沒有絲毫慾望。

時顏助手來電話時,她正睡著回籠覺補眠,裴陸臣則靠在另一側,床足夠大,都不會碰著彼此,手機鈴聲響了又響,裴陸臣這才慢騰騰地下床。

一接起,對方的聲音就狂轟濫炸而來:「時總,今天早會羅君年沒來,他秘書說要終止明年和‘時裕’的合約,說要撤資!」

「羅君年?」裴陸臣睏意十足,聲音糯糯的,對方聽是個男人的聲音,一時半會兒忘了接腔。

裴陸臣不待她繼續,「他注了多少資?把相關賬目理清了交給我,我來想辦法。你們時總今天身體不舒服,幫她掛一天病假。」他說的直截了當,語畢正要掛機,這才想起來過兩天就是小魔怪的週歲酒,於是改口道,「不,請3天假。」

換做平常,擅自幫真女人做決定的後果會很悽慘,可她這回,酒醒後雖已是正午,可她破天荒沒急著去上班,聽他幫自己請了3天假,也沒發脾氣,只淡淡應了句:「哦。」

看見自己的手機被他關了機,也沒反對,而是配合的將手機塞進包裡,越發眼不見為淨。

時顏洗了澡,沖掉一身酒氣,下午一道帶小魔怪去輸血,天氣冷,孩子被她包成了個笑肉球,帽子圍巾一類的更缺不得,孩子臉上幾乎只露出一雙溜圓的眼睛,東張西望的。

邊主任今天放假,換了個護士給小魔怪扎針,孩子認人,十分不合作,扭著身子,哭天搶地,孩子被扎出了血點,依舊沒有成功。

「我把他叫來上班。」裴陸臣說著就要撥邊疆的號碼。卻被時顏阻止。

孩子這樣她怪心疼的,何況這回除了輸血外,還必須注射除鐵藥物,「明天再來吧。」

時顏抱著小魔怪哄:「今天讓你歇一天。」即使知道孩子聽不懂。

隨著輸血次數增加,孩子的不良反應也在加劇。出紅疹,發冷……併發症的前兆在一點點加劇,邊主任也明說了,除鐵藥還會影響視力、聽覺和骨骼生長。

時顏逼自己暫時忘記這些,而去想些開心的事情。她對裴陸臣笑道:「正好,明天輸完血,邊主任可以和我們一起去生日酒會。」

她也根本不需要裴陸臣回應,不待他接腔,已經抱著兒子先行離開,邊走邊對孩子說:「等找到那個叫李昊的,移植了骨髓,我們就再不用來這兒受折磨了。」

這也算在安慰她自己吧,時顏有些無力地想。

裴陸臣跟在後頭,神情複雜,她只顧抱著寶寶往外走,沒有注意到。一路來到停車場,裴陸臣幾次欲言又止,終於在即將啟動車子時開了口:「時顏。」

她正幫小魔怪揩眼淚,沒回首,「怎麼了?」

「李昊他……」裴陸臣的手在方向盤上僵硬成拳,「死了。」

她徹底愣怔住。

反應過來後竟還對著裴陸臣笑了下,許是不相信吧,兀自搖搖頭,卻不知要如何開口說話。

裴陸臣努力將嘆氣的慾望壓制在胸腔中,「他的貨落到警方手裡,他的大哥取了他的命。一個多月前的事了,我擔心你想不開才沒告訴你。」

時顏的眉宇間有一絲淺淡憂傷,百轉千回,縈繞不去,曾經冷決磊落的她,絕不會說出這樣一句:「為什麼現在告訴我?我寧願你瞞我一輩子。」

可見她有多失落,幾近絕望。

車平穩地行駛,可車裡的每個人,都不平靜,卻又統統沉默,連小魔怪都蔫蔫地窩在時顏懷裡,真真像個黃燦燦的小肉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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