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生不如死……她又何嘗不是?

可是如今這樣,她比死還難受。

時顏張了張嘴,卻沒有說話,半晌才笑一笑:「我今天只上半天班,你不是說冉冉的新生家長會要父母一起麼?我下午有空。」

她得打起精神,自己還得和這男人過一輩子,如今這般自我折磨實在要不得。

池城神色稍舒,看著她的目光卻帶著一絲狐疑,緊攥著她胳膊的手終於鬆開,也是勉強一笑:「謝謝。」

「別再跟我說謝謝,」時顏捧著他的臉不讓他動,順勢咬他的嘴唇,如此唇形優美的嘴,為什麼總說不出令人開心的話,「也別再跟我說對不起。」

唇瓣被她撕磨得有些疼,池城不躲不避,痛楚藏在眼裡:「成,我以後都不說了。」

時顏在他的唇上補上溫和的一吻,徑自拉開門,要出房間,又被他拉回來。

似要把一切都融在這個吻裡,他吻得細緻而認真。

整個過程時顏沒有閉上眼睛,她知道他想證明什麼,可時顏無法安撫他,因為她同樣的不確定。

唇舌的糾纏,彌補不了任何東西。

時顏去衣帽間拿大衣,出房門前照照鏡子,唇色嫣紅,氣色很好。

池城還在換衣,她先下樓去,繞到廚房,要給自己弄個三文治帶走。

冉冉這孩子坐在餐桌上喝牛奶,孩子見了她沒有想打招呼的意願,時顏本也不想理會她,可轉念一想,時顏拉開了冉冉身旁的椅子坐下。

既然擺脫不了冉冉,那她確實得花番心思調教調教這孩子,起碼見到她,要記得乖乖打招呼。

「早安。」時顏笑道。

孩子沒理會。

時顏料到是這結果,也不惱,伸手拿走冉冉手中的杯子,讓孩子不得不正視自己:「你想認池叔叔做爸爸,可是你池叔叔不樂意,對不對?」

冉冉瞬時皺了眉,有些不確定地看向時顏,一副被猜中了心事的模樣。

時顏把冉冉坐著的椅子拉得離自己近些:「我可以幫你去跟他說。你也知道池叔叔喜歡我,我的要求他不會不聽。而你——」

時顏沒再說下去,只用眼神示意,冉冉抿著唇想了想,開口道:「早安。」

時顏忽略她的不情願,摸摸孩子的頭:「乖。」

保姆正端著火腿和煎蛋從廚房出來,見時顏離冉冉這麼近,有些慌,想要上前抱走孩子。

真當她是洪水猛獸,避之唯恐不及?時顏失笑。

笑過之後便是目光一厲,不急不緩地回視保姆,帶點脅迫:「今天我送冉冉上學。」

保姆對這女主人的壞心腸早有所耳聞,見時顏如此強勢,不免畏懼:「池……池老先生吩咐過我,每天都得由我們接送冉冉上下學。」

「公公確實疼這孩子,」時顏兀自點點頭,似在表示理解。

保姆見狀,剛放寬心,卻聽時顏轉而對冉冉道:「池爺爺真的很喜歡你,要不這樣,明天就是週六,到時候讓你池叔叔送你去爺爺那兒過週末,好不好?」

冉冉明顯不樂意,這小姑娘的世界裡只有一個「池叔叔」,顯然池邵仁並不招這孩子喜歡。

冉冉二話不說跳下椅子,去客廳拿書包時正碰見池城從樓上下來。

見冉冉匆忙背上書包,時顏優哉遊哉地跟在孩子後頭,而保姆則在不遠處面露擔憂,池城:「怎麼回事?」

時顏朝自己丈夫憨然一笑,沒說話,冉冉替她回答:「我請時阿姨開車送我去學校。」

池城已換上一身正裝,聽孩子如是說,原本的嚴肅縝密的神色被淺淡的笑意取代。

他面上表情是與這西服凌厲的剪裁完全不符的溫和,眸子被淺色襯衫領口襯得一派和煦,看定時顏道:「你不是要上班麼?」

時顏這時已經走到了冉冉身旁,撥了撥孩子微亂的劉海,「我正好順路。」她牽起冉冉的手,「走了,拜!」

池城吻一吻她眉心,朝孩子揮揮手:「拜。」

孩子歷來嚴肅的小臉上,瞬間揚起與他近乎如出一轍的和煦笑容,時顏對此忽略。

池城站在原地,看著這一大一小離去的背影,只覺畫面溫馨。忽然想到,他們也應該有一個屬於他們的孩子,男孩,五官像他,眼睛和笑容像她。

想著想著,他無聲地笑起來。

時顏送冉冉到學校,孩子都下車了,走到半道又折回來,有些遲疑:「你,真的幫我和池叔叔說?」

時顏篤定地點頭。

「那……」冉冉權衡片刻,「再見。」

連句「再見」都要先得了好處再說,時顏覺得今後可以培養這孩子做商人,潛力無限。

到公司時,秘書告訴時顏趙良榮已經在會議室等了很久。

「老大,你臉色不太好啊。」

「昨晚沒睡好。」時顏邊走邊拍拍臉,「姓趙的合夥人呢?」

「也在會議室裡。」

時顏在會議室門外駐足片刻,嘴角彎起一抹職業性的微笑,繼而推門而入:「趙總,真是抱歉,我遲到了……」

她的笑容確確實實僵在臉上,話也沒再說下去。倒不是因為看見了趙良榮,而是那個站在窗邊俯瞰街景的男人正巧回過頭來。

裴陸臣,又是他,時顏還以為自己早已擺脫了這花花公子。

趙良榮似模似樣地向時顏引薦:「這就是我趙氏如今的合夥人,裴先生。」

時顏當下思考了無數種可能,她偏頭看看趙某人,再看看裴陸臣,後者從窗邊來到她面前,那副笑容無害的模樣一如既往。

短風衣,牛仔褲,軍靴,目光太過不羈——生意人不該是他這樣的。

時顏冷臉:「裴少,借一步說話。」

裴陸臣不置可否,跟著她出了會議室,還沒關上會議室的門,她返身便質問:「你玩夠了沒有?」

「我這是在創業,做正經生意,不是在玩。」

他說得冠冕堂皇,時顏險些嗤笑出聲,不過最近一段日子時顏學會厚道做人,於是規勸道:「你要做生意也得先擦亮眼睛,趙良榮就是個土財主,你原來不還想弄死他麼?和他合作,小心你的資金被他誆走。」

裴陸臣被這女人打擊慣了,不以為然地聳聳肩:「別把我當二世祖看成不?我只是借他公司的殼做我的買賣,怎麼著我也有個沃頓的mba在手,想讓我做冤大頭,姓趙的還嫩點兒。」

沃頓?時顏無奈撫額,「裴少,吹牛可以,可也別吹得這麼沒邊沒際。」

被輕視的感受並不好,裴陸臣無意爭辯什麼,站在這幽靜的走廊上,裴陸臣總覺得有什麼更值得他記住,比如,她對他言辭犀利、欲蓋彌彰的關心。

待她發作完,裴陸臣才繼續:「我把全部家財都砸在這上頭了,還向我大哥借了債,相信我,我不會拿這麼多錢開玩笑的。」

他鄭重其事,眼裡有她看不懂的執拗,時顏規勸不了,只好作罷。

裴陸臣遞出右手:「合作愉快。」

時顏滿腹懷疑,諸多疑問哽在喉頭。

他是如何拿到建設用地審批的?絕佳的地段,與政府有著諸多利害關係,沒有強大背景的公司簡直是望塵莫及……

雖萬分不情願,時顏仍猶豫著握住了他的手:「合作愉快。」

時顏真當他是來談生意的,公歸公、私歸私,進了會議室後對他分外客氣,可散會之後,他卻攔住她:「淮海路有家媽咪餐廳,要不要去試試?」

趙良榮不知拿了這裴二少多少好處,不待裴陸臣使眼色,已畢恭畢敬地離開會議室,將空間留給二人。

他離她越發的近,時顏只能退到門邊:「追求一個有夫之婦,還是個孕婦,裴少,這樣很不道德。」

裴陸臣終是停下腳步,沒把她逼到牆角。

「別誤會,我只是看你心情不好,想帶你出去遛個彎而已,孕婦隨時要保持愉悅心情,這樣寶寶才能健康成長。」

他嘴上雖澄清,可仍舊目光灼灼地盯著她。

這男人真當自己是救世主,要拯救她於危難之中?真是妄自尊大,時顏雖暗暗腹誹著,可內心卻有一股暖流因他一句話不期然地緩慢盪漾開來——

被人關心的感覺不賴。

「不必了。」她格開他的手離開,轉念一想,沒走幾步又停下,「對了,我有樣東西給你。」

裴陸臣跟著她到辦公室,見這女人在抽屜裡翻了半天,也不知道在找些什麼,他索性撐著桌角好好欣賞她的模樣。

春季的陽光暖而不刺,投射進辦公室,茸茸得暈在她周身,使她的皮膚看起來剔透如同初生的嬰兒。偶爾一縷頭髮擋住視線,她習慣性地把它們撥到耳後——

如此簡單的動作,原來也有讓人迷戀的魔力。

時顏終於找到了一張全新的請柬,她快速在賓客欄寫下裴陸臣的名字,遞給他。

裴陸臣驀地回神,一眼瞧見她手裡的東西。

張揚的「囍」字,喜慶的顏色,裴陸臣不用猜都知道那是什麼。

他沒有接。

她臉上是近似於饜足的笑:「我和我先生後天婚禮,到時候裴少別忘了賞臉來喝杯喜酒。」

這個女人何其殘忍,每次都在他內心生出一絲絲妄想時,果斷而狠絕地斬斷它們。

裴陸臣無數次捫心自問,為什麼就是放不開她?也不是非她不可,可就是控制不住想要靠近。

他這次依然得不出結論,半晌接過她的請柬,笑容一如既往地無害,只是眼神頹然:「一定,一定。」

婚禮。

曳地的雙層式婚紗,光穿上它就耗去時顏半小時。效果與耗時成正比,時顏看著落地鏡中的女人,很滿意。

其他的倒是簡單,她只化了淡妝,配上白玫瑰的髮箍,細而璀璨的鑽石耳釘,這樣一個她,簡單,奢華,站在等候多時的池城面前問道:「怎麼樣?」

他不忍移開視線:「完美。」

時顏明白,其實這婚禮並不完美——

席晟已經開學,時顏的大喜日子,真真沒有一個親人相伴左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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