冉潔一沉默許久,卻始終沒有如預料中那樣,從面前這個女人臉上讀出惶恐。
時顏反而是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頓了頓,嘴角微微勾起,竟像是在笑:「如果真是那樣也不要緊,我和池城已經在定婚期了,我想,孩子的事你還沒告訴他吧。」
她是如此篤定,冉潔一看著,剎那間怔忪,說話也有些不利索:「你要我繼續隱瞞下去,不去打攪你們結婚?」
「當然不。你大可以告訴他。」
時顏將鬢邊的發撥到耳後,那是她緊張時的習慣動作,可她掩飾得極好,連微笑都完美。
時顏甚至連語速都再正常不過。
「池城肯定不會放著自己女兒在外頭不聞不問,我其實也不介意多個繼女。前段時間不是有那什麼……世紀奪子案嗎?我們會請律師照著那場官司來打,冉小姐你男友一大堆,私生活指不定有多……」這一停頓,頓地極其惡意,時顏慢騰騰繼續,「你實在沒時間照顧女兒的話,我們夫婦替你照顧。」
冉潔一心中大慟,好不容易剋制住瞳光的閃爍不定,可連拿水杯的力氣都沒了似的,手明顯在顫抖。
冉潔一好不容易穩住自己,但臉色十分緊繃:「時小姐你平白無故編排這麼多做什麼?我只是說‘如果’,你就這麼大反應。」
時顏不置可否地笑笑。
那笑,像是割在冉潔一的心上,令她面色一白。
「開玩笑而已,冉冉是我的養女,和池城沒有關係。」
「養女?」尾音稍一挑高,時顏這疑問句裡分明多了點挑釁的味道,「冉小姐原來是這麼有愛心的人。」
冉潔一不去搭腔,這女人太厲害,自己敵不過她的劍拔弩張。
可隨即示弱的,竟也是她:「冉小姐既然這麼有愛心,那能不能可憐可憐我,離我男人遠點。」
「你……」
「哦,不對,」時顏一驚一乍的表情似模似樣,她擺手打斷冉潔一呼之欲出的話,「是離他越遠越好才對。」
兩個女人,分明各懷心事,卻都選擇將一切都隱藏在平靜的面部表情之下,時顏作勢看手錶,站起來:「很晚了,我不打攪了。」
剛轉身就被冉潔一叫住:「是誰告訴你我有個女兒的?」
她聲音透著掙扎,時顏腳下一頓,卻並未理睬,下一秒加快步子離去。
不是她不願回答,而是實在沒有力氣再去應付,時顏出了套房,一關上門,就迫不及待倚住門壁。
這段時間酒店入住率不高,時顏向池城胡謅了一個房號,竟真被她訂到了。
從這裡回到自己套房,時顏用了極長時間。
五星級酒店的走廊,落地無聲,兩邊掛著仿古名畫,幽靜寧謐。她覺得難受,不知為何,胸腔壓抑。
一想到冉潔一慘白的臉,心頭更是莫名一跳。
看著電梯裡鑲嵌的鏡子裡波瀾不驚的自己,時顏一度想扇自己巴掌。
為個男人爭到這份上,一點也不像她,她該不該鄙視自己?
她的手機響起來,是席晟的號碼,一接通,就聽到席晟刻意壓低的抱怨聲:「千萬別告訴我你今晚又不回來睡。」
時顏正走出電梯:「早上你不是看見我提行李出門了嗎?」
席晟一頓,然後嘿嘿笑,笑聲近乎奸詐:「我呢,其實只想壞壞你們好事。」
幼稚!
時顏聽他插科打諢,那一刻,心境總算有些放鬆。
「我在北京。」
話音一落,立即聽到席晟鬼吼鬼叫:「你女超人啊,眨眼功夫就跑北京去了?」
時顏把手機拿遠些,待他平靜了才道:「我也特別後悔來這兒。」
席晟總能聽出她的異樣,再掩飾都沒用,「誰欺負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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