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夜色,幽謐。

路燈,淺淡。

裴陸臣的目光鎖定在她的手上,「其他地方有沒有受傷?」

「裴陸臣,你壞我好事,你……」時顏都沒有力氣再罵下去。

裴陸臣滿臉不以為意:「那男人到底有什麼好?蠢得要死,我一路跟著他到醫院,還比他更快找到你。」

時顏一腳踹過去,不痛不癢的,他動都沒動,故意激她似的:「不就看到我親你嗎,那又代表什麼?就這麼走了,也不問問到底是怎麼回事,他這樣還不叫蠢?」

時顏惱得抬腿就往他要害上踢,被裴陸臣抓住了小腿不說,她整個人轉眼間就被他打橫抱起。

「放我下來!」

「你腳底出血了。

你就掙吧,反正我是不會放手的。

小心點,別讓自己摔下去。」

「你到底想幹什麼?!」

「你。」

從沒遇過比裴陸臣還難對付的人,時顏欲哭無淚。她沒再掙扎,語氣幾乎是祈求:「你先放我下來,我有話跟你說。」

對他發脾氣沒用,他喜歡聽她柔聲細語。

這招對他管用,裴陸臣終於肯合作,將她放置在路邊的石椅上。

裴陸臣站在她面前,長身而立,時顏卻只顧看著自己投在地上的影子。

傾長,孤獨。

「有個故事,你要不要聽?」

「你和他的故事?」

時顏頓了頓,心裡不是不驚訝。這人原來不傻。

「曾經有個男孩被人撞傷了腿,只因為欠了5萬手術費,他哭著被從手術室裡推出來。男孩的姐姐跪在肇事者的爸爸面前,都求不到他多賠一分錢,而那個肇事者卻可以花5萬換個車軲轆,一點都不手軟。換做你是受害者,你也忍不下這口氣吧。」

裴陸臣聽她事不關己般,訴說那些流年過往。

不知為何,她只是垂著眸一動不動,就讓裴陸臣的心瞬間涼成一片。

「他姐姐接近那個肇事者,騙吃騙喝,還騙感情。你知不知道,看到所有人眼中的翩翩公子為她打架、拘留,為她放棄國外最好的大學,她感覺有多好。她也挺蠢的,年少輕狂,以為那就是報復了,原想毀了他的前途就甩掉他,可……」

「別說了。」

「可她後來發現……」

裴陸臣已經捂住了她的嘴:「別說了。」

她陷進回憶裡的模樣,悲慼到裴陸臣不忍直視。

終拿流年,亂了浮生。

許久裴陸臣才鬆開手,在她身旁坐下,囂張跋扈的氣焰一絲不存:「記不記得我們第一次見面?」

「我只想告訴你,我和他之間已經有太多牽扯不清,如果你再跑來攪局……」

她似乎還未回到現實,聲線依舊浸在寡淡的憂鬱中,裴陸臣終於惱怒:「我問你,記不記得我們第一次見面?」

時顏被他一喝,頓住了。

她差點又要陷進回憶無可自拔,被他這句話勾回了神智,卻已沒有半點精力再露出鄙夷之色:「記得,‘繽紛年代’嘛。」

時裕半年前接的大客戶是個女富商,單身母親,時顏加夜班和她開會時她接到電話,說找到了離家出走的女兒。

時顏陪著她在夜店的舞池裡穿梭、尋找。這位裴二少,當時正摟著人家那剛成年的女兒跳貼身熱舞。

「不是那次。」

裴陸臣也學她,盯著自己的影子,「之前在北京,我被一個哭著從洗手間裡跑出來的女人撞到。她把我的心都哭亂了,可她一句道歉都沒有就跑了。」

「……」

「後來我才知道,那女人其實很沒心沒肺,又狡猾,脾氣又差。可就是那麼奇怪,她越是這樣,我越放不下她。」

「……」

「時顏,你告訴我,我該拿她怎麼辦?」

「……」

「……」

時顏站起來,背過身去:「放棄她吧,她不愛你。」

裴陸臣依舊每天往家裡送禮物,可他本人,沒再出現。

時顏回了s市,不僅沒病假,反而比之前更忙。想要抽空去處理些私事,卻擠不出半點時間。

池城的工作手機永遠拒接她的電話,私人手機24小時關機。

手上的繃帶剛拆,時顏就啟程去深圳談專案,對方老總請客吃野味,那架勢,什麼動物都敢往桌上端似的,時顏吃到傷口發炎,照樣陪著笑臉。

時顏深夜回到下榻的酒店就開始吐,頭昏腦脹地睡去,也不知睡了多久,被手機鈴吵醒時,套房裡已經十分亮堂。

時顏摸了摸額頭,很燙,像是發燒。抓過手機一看,已經10點多。

電話是時裕的設計師chris打來的,語氣又怒又急:「老大,金寰的案子出大問題了。」

時顏細問之下才知道事態嚴重。

時裕為金寰酒店的設計主打「空中花園」景觀,最大亮點就是酒店頂層船型的空中泳池。現在卻被告知,他們的給排水系統出了問題。

時顏還有點昏沉,狠捏眉心逼自己清醒:「反覆研究過這麼多遍,怎麼可能有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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