炎涼這次突然的情緒崩潰,以父親的去世為掩護,之後,則是依舊每天早晨起來與丈夫互道早安,依舊在出門前給予彼此甜蜜的早安吻,只不過,表面的新婚燕爾下,藏著的是道貌岸然的兩個人。
反收購戰則已經悄無聲息地拉響——
炎涼並不清楚徐子青是怎樣挖到那些商業機密的,但起碼,這些訊息替炎涼樹了一盞明燈,最重要的一點就是,她現在能夠和路徵詳談自己的部署了:「我得到了確切的訊息,mt用於收購的資金在四十五億到五十億美元之間,我現在要跟他硬碰硬,方法只有兩個字:拼錢。短期內我能籌到的資金有限,經過估算之後,大概有七到十億美元的資金缺口,我向你借的這筆錢,可以用我所持有的徐氏股份做擔保。」
除此之外,炎涼並沒有向路徵透露其他內情。mt的幕後老闆是誰,她現在還不敢和盤托出。連這次她約路徵見面的地點,都選在了這間相對隱蔽的高爾夫球中心。
這個寒冷但晴朗的早晨,炎涼站在一旁,一邊看著路徵揮杆,一邊井井有條地闡述,路徵猛地一揮杆,高爾夫球劃過一道弧線,帶著十足的力道向遠方飛去。
和高爾夫球那孤注一擲的前進勢頭不同的是,路徵顯得有些不確定,又或是有些遲疑,他放下球杆,轉頭對炎涼說:「昨晚……不對,確切來說是今天凌晨,我發給你的簡訊你收到了麼?」
炎涼心中一「咯噔」,強作鎮定地點了點頭。
「所以,」路徵低眉略一思考,失笑道,「你把徐氏的股份拿給我作擔保——這就是你想出來的說服我幫你的理由?」
炎涼心中默默沉了一口氣,調整好之後才抬起頭來正視他。這個男人的眼神一覽無餘,分明在提醒炎涼:他想要的不是這個。
可她除了像現在這樣裝傻充愣,還能做些什麼?誰讓她早已自認聰明、實則糊塗透頂的把自己給嫁了?如今她就算想要拿自己當籌碼來跟面前這個男人做交易,也不能了……
路徵彷彿看穿了她的這番心思,不忍逼迫,又像是突然意識到他的這些暗示有違於路大少歷來受過的高等教育,總之他很快收回視線,再看向炎涼時,又是那副翩翩公子、溫文爾雅的樣子。
「可你要知道,你拼贏了那自然最好,那樣既保住了徐氏,又能給對手一記重擊,還可以避免對方捲土重來。可是你萬一拼輸了,結果就不止是傾家蕩產那麼簡單,你欠我的這些債務,會讓你一輩子都翻不了身。」
他替炎涼分析道。
炎涼不由得沉默下去。孤注一擲的後果,到底是贏得漂亮,還是輸得徹底……確實難以預料。可她還能怎麼辦?眼睜睜看著徐氏改朝換代?
不行……
絕對不行!
她咬牙不語間,路徵眸中似閃過一絲動容,原本虛握著球杆的手都隱隱開始用勁:「徐氏現在已經是個爛攤子了,有人要收購,你大可以把公司賣個好價錢,這筆錢足夠你去開創自己的事業。」
「徐氏就是我想要做一輩子的事業。」炎涼斷定。
對於這個撒起謊來臉不紅心不跳的女人,路徵只是無奈的搖了搖頭。
練習場因單獨為路徵開放,難免顯得有些門庭冷落,炎涼心下焦急,見他這樣不疾不徐,只能強壓下焦急,陪在一旁看他打球,她有求於人,自然要低聲下氣。球童已經擺好了球,路徵重新將注意力從炎涼身上轉移,站定,揮杆,又一個漂亮的弧度。
炎涼的目光追隨著那小小的白球躍起,就在這時候,聽見路徵說:「可據我所知,你的興趣是設計高跟鞋,而不是企業管理。」
他說得雲淡風輕,炎涼卻因驚詫而瞬間僵在了原地。
路徵彷彿意識到自己失言,沒再繼續說下去,而是改口道:「既然你心意已決,我就不再勸你了,三天後來我公司簽約。」
炎涼還未來得及從前一個錯愕中回過神來,他如此果斷的答應,令她不由得又陷進了另一個錯愕的漩渦。
三天……
就算路徵有再果決的執行力,三天之後就能簽約,炎涼還是有些不可置信的,畢竟他要說服明庭的董事局,讓他們答應投錢——光這一點,肯定就得花費不少時間。
炎涼只得拼力扯回神志,忍著內心一切激動的翻湧,沉聲對路徵說:「好的,我現在就回去讓人起草合同,今晚之前就能把合同發到你那邊,你確定了合同沒有異議之後,三天後簽約。」
說完一席話,炎涼自己都鬆了一口氣。
時間不等人,見他點頭應允,炎涼這就轉身離開。路徵目送這個女人的身影走過空曠的練習場,不料她突然又停下腳步,回過頭來。
隔著這麼遠的距離,路徵都看得到她的猶豫,只見她咬了咬下唇,終究還是問了:「我在國外那段不務正業的歷史,連我媽都不知道,你是從哪裡聽來的?」
路徵笑了笑:「這應該算是私人問題吧?我是不是可以選擇不回答?」
這個男人的音容笑貌,在穿堂的微風下,帶著一絲令炎涼不解的情愫。
炎涼帶著滿心的不解離開高爾夫球中心,同一時間裡,徐子青卻在別人的辦公室裡大發雷霆:「我已經把欠你們的錢還上了,為什麼我抵押在你們這兒的股份還不能解凍?」
「這……」
徐子青嚯的站起,已無心與對方理論:「叫stive郭過來,我的事情都是他在幫我辦,流程他最清楚。」
對方頗為尷尬地站起:「您先等等,我請郭總過來。」
見對方迅速地消失在門邊,徐子青只能無力地坐回去,直到片刻後,辦公室的門再度被推開。徐子青聽見動靜,靜敏地回過頭去:「stive……」
她的聲音狠狠地被震驚所掐斷——
推門進來的,不是stive郭。
而是江世軍。
徐子青下意識地站了起來,笑容虛浮在臉上:「你怎麼來了?」
江世軍微笑地看著她,慢慢踱步而來,悠悠然伸手將徐子青按回座椅中,撥開遮擋在她驚恐雙眼前的一縷碎髮,動作親暱,卻令徐子青瞬間連肩膀都僵住。
「想不想聽我講個故事?」
江世軍柔聲問。
徐子青被釘在了座椅上似的,身體、腦子都有片刻的無法反應,聽他繼續道:「有這麼一個蠢女人,前段時間以為從別人那裡探聽到了內幕訊息,能夠在股票市場大賺一筆,結果呢,卻是栽了個大跟頭,大量投資被套,她只能挪用公款填補,一個做了她一輩子走狗的男人為她掩蓋了這件事,她也算幸運,在最後期限內,拿自己所持有的徐氏股分做擔保,借了債解了套,把公款也還上了。」
「……」
「挪用公款、內線交易……她犯了那麼多罪,還天真的以為能掩人耳目。實際上,早被人抓住了把柄。子青,你說那個女人是不是很蠢?」江世軍竟還好脾氣地問她。
徐子青被人掐住喉嚨般無法成言,嘴唇微微地顫抖了起來,再強大的內心,也要在這個男人節節進逼之下潰敗。
江世軍卻還是那樣微笑,溫柔地看著這個年輕女人:「當然,她被發現的,還有這個——」
話音剛落,江世軍便是嚯的臉色一凜,劈手就把一樣東西甩到了徐子青面前。
徐子青低下頭去定睛一看,幾乎在同一秒間已惶恐的瞪直了眼——
被甩在她面前的,是她偷偷裝在江世軍車上的竊聽器……
相對於她無以復加的震驚,江世軍的面目卻是一瞬幾變,最終定格在一個微微皺眉的表情,就彷彿他是一個受到了欺騙的受害者那般無辜:「你那麼想知道真相,大可以光明正大來問我,你怎麼知道我不會告訴你?」
「世軍,你誤會了,我……」
再高超的說謊技巧,也抵不過這個男人渾身散發的危險氣息——即便他的動作依舊十分優雅。江世軍扯過旁邊那張椅子,解開西裝外套的扣子,慵懶的入座,真就要把一切都娓娓道來似的:「我應該從哪兒說起呢?」
她慌張地絞著手指一聲不吭。換來江世軍半聲嗤笑:「你應該查到了,‘雅顏’這個品牌就是宋錦鵬以他妻子、也就是彧南的媽媽廖雅顏的名字命名的吧?」
蔣……彧……南……徐子青心中默默複述著這個名字,心中一陣一陣的發寒,卻還是依靠著一副全然不知的模樣做著最後的掙扎:「世軍,你……你這,是什麼意思?我怎麼聽不懂?」
這個女人原形畢露的扯著謊,受到她的影響,江世軍的微笑也徹底的隱去了:「可你應該還不知道,廖雅顏……」
江世軍深深的吸了口氣,幾乎是那瞬間,語氣忽變得低柔,緩慢揭開一個疼痛、但依舊令他甘之如飴的過去:「……也是我愛了一輩子的女人。」
她想要試著笑出來,嘴角卻怎麼也扯不到微笑的弧度。
不知有意還是無意,江世軍將這個年輕女人現在的這副模樣,解讀成了對他這番表白的震驚,故而鄭重地重申了一遍:「是的,一輩子。」
「當年的我沒有能力給她幸福,覺得宋錦鵬才是那個能照顧她一輩子的人。可是我的退出換來的,卻是……」徐子青以為這是個從來沒有悲傷情緒的男人,可是此時此刻的他,卻是語帶哽咽,閉著眼睛,任由悲傷流淌,「……她的病逝。」
徐子青的偽裝終於被恐懼撕碎。
「宋錦鵬那麼正直的一個人,要不是為了救人,也不會把雅顏的配方賣給外國人,本來他得到的錢足夠支付移植的費用,可徐晉夫不僅獨吞了雅顏的配方,還把宋錦鵬給告了……」
話到此處,江世軍猛地睜開眼睛,看向徐子青,眼中瀰漫著蝕骨的恨意。揭開往事的瘡疤能有多疼,他就有多恨——
「不是因為徐晉夫的自私,雅顏就不會死。」
徐子青趕忙低著頭,徒勞的想要把慌亂全隱藏在髮絲下,卻已是於事無補,江世軍真就再無隱瞞,大大方方繼續道:「我們佈局了那麼多年,眼看就要收網,可惜在這麼緊要的關頭,彧南竟然因為一個女人心軟了。」
這是多麼的可笑,江世軍光是想到這一點,便頻頻失笑著搖頭:「他覺得既然徐晉夫已經死了,那就是一命換一命,恩怨兩清——只要他瞞得住你妹妹一輩子。可那怎麼可能?要知道世上是沒有不透風的牆的。他被感情衝昏了頭腦,下不了狠手,我不怪他,畢竟雅顏死的時候他年紀還很小,甚至都沒有什麼仇恨的概念,可我不一樣,雅顏下葬的那天,雨下得有多大,我這一輩子都不會忘記。」
江世軍的聲音是低沉的,卻也是咬牙切齒的,徐子青不由自主地顫抖起來。
出於自保的本能,徐子青「嚯」地起身要走,可剛往門邊邁了半步,就被他後續的話無形地捆住了雙腳似的,再難前行——
「在親眼看到你們徐家傾家蕩產的那一幕出現之前,我是不會收手的。」
被壓制到了極點,往往意味著不顧一切的反擊——
徐子青便是如此,被人這樣逼到了生死邊緣,一切驚恐早已煙消雲散,困獸猶鬥的氣勢直衝頭頂,令她再也不急著倉惶逃離,而是猛地回頭,嘲諷的看向江世軍:「謝謝江總告訴我這些,比我用竊聽器聽到的資訊有用多了。」
徐子青說著已拿出包中的手機,當著江世軍的面作勢要撥號:「相信我妹妹聽到這些訊息後會比我還要感激江總。到時候徐氏成功擊退了敵人,我們等於欠了江總你一個天大的人情。」
可惜她的這番話並沒有擊碎面前這個男人的自信,他彷彿對她的這番話沒有半分忌憚,徐子青想要解讀他嘴角那抹有恃無恐的微笑,可惜一頭霧水,她警惕地上下掃了眼江世軍,繼而失笑:「這是公眾地方,難不成你還敢殺了我滅口?」
江世軍依舊安安穩穩坐在那兒,絲毫不為所動,看著她,就像看著一個……跳樑小醜,他的這番表情令徐子青皺眉的同時,江世軍悠悠地說:「內線交易、挪用公款……你覺得我把這些罪證交給警方之後,你會做幾年牢?」
徐子青撥號碼的手指剎那間僵住。
「還有,你不會真以為我用來收購徐氏的資金只有45-50億吧?」
彷彿被利器瞬間刺中要害,徐子青的雙眸嚯地圓睜,滿眼的不可思議。
那不可置信的樣子,那如受驚小動物似的惶恐地閃爍著的瞳孔……
江世軍極其享受地一一審視。
「我早就發現了你的竊聽器,你覺得我為什麼直到今天才揭穿?我放給你的那些假訊息,能夠一步一步地引誘你妹妹賭上一切資本去翻盤,只可惜這會是個無底洞,只要你妹妹一天不放棄,那麼不久之後她就會失去徐氏,並且債臺高築。無論你們做什麼去挽回,結局永遠都只有一個,那就是——」江世軍的語氣刻意一頓,在這個女人臉上看到了令他十分滿意的瀕死般的表情後,才慢條斯理地落下最後一記重擊,「——破產。」
所有的反擊都被這個強大的敵人的三言兩語給攻破。
周圍突然安靜極了。
徐子青許久之後才徹底反應過來,她的目光已不是驚恐,而是一片絕望——比起害怕,絕望才是最可怕的。
這個時候,江世軍終於站了起來,踱著步子走到徐子青身旁:「要知道你爸爸已經把徐氏交給了炎涼,這裡面根本沒你什麼事,如果不是你硬要插手進來,我其實是可以放你一馬的。」
江世軍一邊說著,一邊仔細的看著這個年輕女人的臉,最終抬起手來,憐愛地撫了撫她僵硬的側臉。隨即而起的勸慰的笑容,比他的這番動作更加虛偽:「你應該比我更瞭解你妹妹,她就算傾家蕩產也會繼續守著徐氏。你呢?難道也願意陪著她傾家蕩產?你媽媽可是做了大半輩子的小老婆,才好不容易替你、替她自己爭得了那麼點遺產。」
徐子青心中某根弦頓時被殘忍的撥動,她機械地轉頭看他,一片空白的眼睛裡,悠悠地滋生出了一道正中下懷的光,這自然沒能逃過江世軍的眼睛。此刻的江世軍,就像個勸人向善的過來人,拍一拍徐子青的肩:「你雖然愚蠢,但是你起碼還有一個優點,那就是——自私。你大可以把我告訴你的這些轉告炎涼,只要你不怕坐牢出來之後,你會變得一貧如洗。」
她沒有表情,沒有回應。
可江世軍還是看到了她的動搖。
「要是我是你,我就拿著我得到的這些遺產,到國外過自己的安穩日子,不趟這淌渾水。」
語畢,幕落,江世軍收起那一臉的勸慰,也收回了放在徐子青肩膀上的手,帶著滿心滿眼的冷然離開。留徐子青一人,站在這空蕩蕩的辦公室裡,面上毫無表情,心中那根弦卻是直到許久之後,才重新恢復平靜。
徐子青低頭看了看手機上那一串沒來得及撥全的號碼,搖搖頭,似乎想要揮去某種可怕的想法。她繼續撥號,動作卻是一點一點緩慢下去,直到最後,徹底停下。
明明是安靜的、似乎連呼吸聲都沒有的辦公室,徐子青卻彷彿聽到了一個聲音,幽幽地在耳邊迴盪:
你大可以把我告訴你的這些轉告炎涼,只要你不怕坐牢出來之後,你會變得一貧如洗……
一貧……
如洗……
三天後。
炎涼起了個大早。
這段時間都是蔣彧南負責做早餐,這一天炎涼卻破天荒的打算勤快一回。
蔣彧南則是在經歷了一段漫長的噩夢之後,從夢境中驚醒。相同的夢在這段時間裡頻頻上演,以至於蔣彧南也早有準備,猛地睜開的眼睛的同時,已成功的令自己的神智從夢境中抽離。
只可惜在看到見空無一人的床邊時,不起然地又墮入某種惶恐。
空落的床,沒有她存在過的痕跡……這一幕,和噩夢的開頭何其相似……
就在這時候,門邊突然出現一抹身影。蔣彧南循聲看去。目光是半秒的板滯,半秒後,已將一切粉飾:「起這麼早?」
他笑問。
炎涼也是回以一絲甜笑:「快起來,再煎個蛋早餐就算完成了。」
蔣彧南有點不置信,可見她圍著圍裙手裡還拿著鍋鏟,只得已最快速度洗漱完畢、來到飯廳。果然有一桌賣相不怎麼樣、但看了卻讓他食指大動的早餐。
見他站在餐桌邊一動不動,炎涼踮起腳尖自後摟住他的脖子:「愣著幹嘛?」
蔣彧南那複雜隱忍的目光在扭過頭去回視自己妻子的那一刻,已經被一派的輕鬆愜意所替代:「如果我說,這是我十多年來頭一次吃到別人為我做的早餐,你是不是能允許我不忍心把它們吃了?」
炎涼眸光一怔。
但很快她就帶著埋怨地笑開:「誰信?堂堂蔣彧南,多得是女人願意為你洗手作羹湯,怕我做的難吃,還找這麼個理由。」
說著已雙手按在他肩膀上,把他按坐進餐椅裡:「我現在命令你,全部吃光。」
蔣彧南也沒再解釋,她手又環上他的脖頸,半趴在他身上,等著他吃第一口後發表些意見。蔣彧南卻只是笑著,切了片培根,回身送到她嘴邊:「你今天還回徐家大宅陪你媽媽?」
「是啊。」炎涼麵帶擔憂,「我媽媽最近心情不好,身體似乎也比以前差了。我想多陪陪她。」
說完此話的半小時後,炎涼剛坐上前往明庭集團的車。
除了原定的合同之外,雙方還簽署了保密條款,資金到位之後,他增持徐氏股票的進度也將隨之加快,徐子青交給她的中小股東名單,她也要加快步伐、逐個攻破了——
炎涼還沒走出會議室,已經在心裡默默部署,可就在助理替她拉開會議室的門、炎涼大步朝外走時,身後突然有人開口叫住她:「炎小姐。」
炎涼聞言回頭,正瞧見路徵從主席位上站起。
路徵沒繼續說下去,倒是路徵的秘書做了傳聲筒:「炎小姐請留步,我們路總想與您談談。」
炎涼點點頭,吩咐自己的助理:「先去停車場等我。」
助理領命離開,路徵的秘書也隨後出去,順手帶上門。會議室裡就只剩下了這倆人。
路徵伸手示意了一下他旁邊的座椅,炎涼也配合的坐了過去。
「剛才有外人在場,有些話我不方便問。」
炎涼立即正襟危坐起來。路徵似乎也觀察了一下她的反應,才繼續道:「我們現在合同都已經簽了,你是不是能夠卸下心房,告訴我mt的幕後老闆是誰?」
炎涼當即被問得一噎。
在他審慎的目光下,炎涼猶豫了許久,也沉默了許久,終究是仰起頭來朝路徵抱歉一笑:「有了明庭的資金介入,我的反收購行動也隱藏不了多久,到時候mt的幕後老闆肯定會坐不住,被逼的主動現身。」
路徵略顯無奈地搖了搖頭:「看來你還是很不信任我。」
炎涼以為他會繼續追問,可路大少似乎並無意於此,轉念即說:「那……這個週末晚上我想約你吃飯,你總能賞臉了吧?」
這似乎是一個交換條件,他可以不追問,但她必須答應這個晚餐邀約。
炎涼沒有過多猶豫,很快點頭答應下來。約好了時間和餐廳之後,炎涼當即道別離開。她沒有工夫再耽擱,離開明庭大樓之後,直接驅車趕往徐家大宅——
幾位被江世軍列入遊說名單的股東今天要去探望她母親。
想來也是諷刺,她堂堂徐家二小姐想要約見股東,還得這麼偷偷摸摸,還得藉著喪父的名頭。
稍微值得慶幸的是她已經穩住了大股東們,按照徐子青提供的訊息,江世軍已經被迫把目標轉向中小股東,只要她這次搶先一步獲得半數以上小股東的支援,她就能就此止住頹勢。
她回購市場上流通股的行為會抬高股價,股價漲到一定程度肯定會引起江世軍的注意,到那時,某些人的真面目估計就再也藏不住了。
炎涼的車子駛進徐宅的大門,正朝車庫方向而去,炎涼餘光瞥見前方停著的那輛頗為熟悉的轎車,驚得猛地剎住了車——
那輛明明是,蔣彧南的車。
炎涼不得不降下車窗探出頭去仔細看,那確實是蔣彧南的車。
她坐在自己的車子裡思來想去,心尖越懸越高,她現在不敢貿然進家門,只好先撥打家裡的電話。
電話接通了,耳機裡響起梁姨的聲音:「二小姐?」
知道反收購行動的,目前只有炎涼和她的幾位得力屬下、劉秘書、炎母以及徐子青,連梁姨都被矇在鼓裡,炎涼目光緊盯停在前頭不遠處的那輛車,面對梁姨,卻只是問:「蔣彧南來看我媽了?」
「是啊,蔣先生說是來和太太談些事情。不過事情好像已經談完了,蔣先生剛……」
梁姨的話還沒說完,炎涼耳邊突然傳來敲車窗的聲音。
炎涼一驚。偏頭看向車窗,蔣彧南就站在她的車邊。
同一時間,耳機裡傳來梁姨的後半句話:「……蔣先生剛離開,估計還沒走遠。」
炎涼沒來得及給梁姨任何回應,已經本能的掛了電話,降下車窗。
在緩慢下降著的玻璃上,炎涼看到自己是如何一點一點粉飾好表情的,當車窗全部降下,她已經是一副驚喜的模樣:「你怎麼在這兒?」
蔣彧南的目光有些莫名,在她臉上逡巡了一輪之後才接話:「我來和你母親談一下我們對外宣佈婚訊的事。」
炎涼的臉色隱隱的僵住。
這個歷來能讀懂人心的男人,卻似乎沒有注意到她這番反常的反應,只繼續道:「我們領證已經有一段時間了,卻一直沒有對外宣佈婚訊,我想……現在應該是時候了。」
炎涼沉默了許久,完全不知該用何種表情面對面前的他。思來想去最終只能問:「我媽怎麼說?」
「她尊重我們的意見。」
炎涼了然似的點了點頭,實則心裡一點主意也沒有,只有滿心的慌亂,蔣彧南看看她,又抬腕看看錶,「你先進去吧,我晚上來接你。」
說著便俯身而來。
蔣彧南的手臂伸進車廂,微托起炎涼的後頸,炎涼被迫仰頭的同時,輕柔的吻落在她的唇角。
他隨後直起身體,道別後就要朝自己的車走去,
可沒走幾步,蔣彧南就又停下了。炎涼並沒有注意到這些,她剛撤下那偽裝的笑容,就看到蔣彧南迴過頭來看向自己。
炎涼短暫地一愣。反應過來之後立即笑問:「怎麼了?」
」突然想起某件事,「蔣彧南只是淡淡地說,「我來這兒的時候碰見徐子青了。她媽媽最近身體很不好,似乎是舊疾復發,徐子青這段時間要陪她媽出國治療,來向你們道別。」
「哦……」
終於,炎涼目送著他坐進前方的車裡,繼而駕車離開。
炎涼手肘擱在窗稜上,透過倒後鏡,看著他的那輛車越行越遠,直到最後消失在徐宅的大門外。
婚訊……
一想到這兩個字,除了滿腔自嘲,炎涼什麼其他的想法都沒有。
什麼時候對外宣佈婚訊才最合時宜?
在炎涼有模有樣地扮演著正在為此事發愁的節骨眼上,萬惡的媒體已經悄無聲息地替她踢爆了一切……
這一天早晨,炎涼照舊和蔣彧南一起出門,迎接他們的,不僅是這個冬天以來最好的一個陽光天氣。
記者們手上的閃光燈可比陽光要刺眼百倍。
剛走出公寓樓的炎涼完全沒有料到迎接自己的是這麼大的陣仗,當即瞪大了眼。
她還沒反應過來是怎麼回事,已經有記者鬧嚷開來:「炎小姐……不對,應該說是蔣太太……你們是什麼時候結婚的?」
一個站在稍後方記者要把長柄話筒強行塞過來,差點撞到炎涼,緊要關頭,一雙手及時地扣住炎涼的額角,按低了她的頭,炎涼這才倖免被撞——
而蔣彧南所作的這一系列保護她的動作,不僅沒逃過記者們敏銳的目光,也沒逃過那此起彼伏閃著閃光燈的相機:
「難怪我們之前在你的單身公寓外守了那麼久都一直沒看見你,原來你早就已經搬來和你丈夫同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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