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7 第十章 佛燈

異世神級鑑賞大師 時鏡 第2頁,共2頁

可唐時一點也不關心,他頂多關心一下是非這隊友的死活,旁人則是無暇了。

「我那一位朋友,乃是六十甲子之前被封入映月井中的,為鎮壓罪淵之氣而投身。道修叛離佛修,他只站在了正道一邊,歷經三千六百年,將自己神魂切割成碎片,散入大地之中,又投生為旁人,約莫歷經十世,靈魂碎片結合在一起,於是他得獲新生。」

唐時覺得自己像是在講一個很可怕的靈異故事,只是講完了,他又覺得這其實只是一個寓言故事。

殷雪霽沒有說話。

唐時又道:「我認識他的時候,他殺人,可心中懷著正道,我便覺得無論他如何做,都是真正的正道,比那些個道貌岸然的偽君子好多了。那個時候,我以為他是完全的尹吹雪。可我忽然知道我錯了,因為我看到了你。」

殷雪霽,終於回頭了。

他眼底沒有感情,已經重新將回春劍握緊。

唐時一點也不畏懼,現在他雖然不是最巔峰的狀態,但至少沒像殷雪霽一樣傷重不起,他很瞭解自己眼前這個人的傷勢,即便是回春劍不斷地修復著他的身體,可是因為傷口太大,傷勢太重,所以即便是前一刻修復好了,下一刻也被重新撕裂開了。這樣修復之後不斷撕裂的痛苦,唐時看著都疼,可殷雪霽始終不曾露出除了冷淡之外的第二個表情。

唐時知道他心中已經有了觸動,便需要進一步地進行推測;「我所知的尹吹雪,乃是當初毅然站在佛修一邊,同為大陸存亡赴死的尹吹雪;而我所看到的你,則是千百年歲月輪迴之後所產生的怨氣與仇恨相交織的另一面。同一個人,分裂成了兩個個體——你,是半魂。他,也是半魂。」

殷雪霽抱劍而立,依舊不說話。

他似乎在看前面,又像是什麼都沒有看。

過了很久,很久,他才道:「你說得,很對。」

很對。

善與惡對立。

當初作出選擇的尹吹雪無疑是正確的,心懷濟世之心的尹吹雪並沒有錯,可是當時在那古井之下,被封印的是他與那些個佛修。

如何能夠不怨恨?

不是怨恨佛修,而是怨恨那些逃走了的道修。世道不公,人心不古。

將靈魂都割裂散出去,也不過是為了求生。

內心煎熬的他,一面肯定自己的選擇,一面怨恨背信棄義的一方,就這樣割裂開了。

於是,肯定自己選擇的那一半成為了唐時所認識的尹吹雪,痛恨背信棄義而走向邪路發誓瘋狂的那一半,成為了殷雪霽。

兩個截然不同的人。

前面是非,已經被萬丈劍光直指,被萬道劍氣包圍。蕭齊侯的劍,名為九淵劍,劍一齣便是通天藍光,此刻是非的聲音已經完全被籠罩在了這一片藍光之中。

兩人交手已經不知多少個回合,無論蕭齊侯發動怎樣的攻擊,都會被是非不痛不癢地攔回來。

這種搔不到癢處的憋屈感,讓蕭齊侯覺得自己的劍法完全失去了用武之地,他只能用絕招來逼迫是非。

想要速戰速決,可是佛修一向打得不溫不火,讓人煩躁。

蕭齊侯劍指是非,是非的身形則已經完全看不到了。

只能看到蕭齊侯用劍指著一個用劍光劍氣聚集起來的光團,是非就在裡面。

在蕭齊侯即將一劍刺入的那一剎,周圍人都以為是非難逃一劫的一剎,從那無數的劍光劍氣之中,忽然就亮起了一點微光。

這光芒剛剛亮起,雖然很是昏暗,卻立刻就被人注意到了。

狂暴的劍氣轉瞬之間就變得安靜下來。

緊接著,就像是一滴水落入平靜的湖泊之中,擴散開無數的漣漪——這一豆燈火,逐漸將周圍的劍氣劍光,都染成了暖人的昏黃色。

從裡到外,一點燈火,逐漸地擴散,像是把周圍這原本滿布著殺氣的劍光劍氣,都變成了燈火的光暈一樣,平和之中帶著一種溫暖。

唐時抬頭見了,忽然又想起往昔見到這燈光的種種。

是非,總是點燈。

只是,他是在為誰照路呢?

佛,以其燈,為信徒指引方向。

是非,以其燈,為何人指引方向?

蕭齊侯已經完全被這種堪稱詭異的情況給驚呆了,他立刻揮劍想要上去,不想那劍光劍氣完全成為那一豆燈火的光暈之後,裡面的情況便也逐漸顯露了出來。

一盞昏黃的油燈,被一隻手掌托住。

那是是非的手,只看這手便有一種溫和的感覺,而後是那掛在手腕上的佛珠,和那雪白的袖子,逐漸擴散到是非的全身,他人站在這一片光裡,託著一盞燈,另一手卻是作單手合十狀。

這場景,多少讓唐時想起第一次在客棧裡看到是非的時候。

奇怪,只要一看到是非點燈,老是要想起當初的場面。

唐時不自覺地便吐出兩字來:「妖僧……」

此刻,其實勝負已定。

蕭齊侯自然不感興趣,九淵劍開始尖銳地發出一陣龍吟之聲,似乎是潛龍在淵,即將騰飛。

然而是非只是搖搖頭,一手託著燈盞,另一手卻忽然高高抬起,重重落下——須彌山掌!

厚重須彌山伴隨著是非一掌,轟然落下,在蕭齊侯九淵劍出劍之前,已經直接將半空之中的蕭齊侯砸落!

須彌山多重,是非這一掌又有多重?

只是這樣看似普通的一掌,竟然讓蕭齊侯吐出一口血來。

是非只道:「何苦執迷不悟?蕭施主魔性太重,該尋本心了。」

唐時幾乎要笑噴了,死和尚到了哪裡都要說教,簡直了!

只是他看蕭齊侯已經落到崖底,勉強站起來,抬頭仰視著高高站在崖頂的是非。

是非左手託著的燈盞化為蓮臺燈盞的圖案緩緩隱入其左手,右手須彌山掌留下的須彌山印也逐漸地消失。他只將雙掌一合,稽首道:「蕭施主,承讓。」

不得不說——

每當聽到這一句「承讓」的時候,唐時都覺得是非很欠扁。

已經觀看完這一戰的殷雪霽,轉身便跳下山崖,往另一邊走去了,竟然是一點也不關心蕭齊侯的死活。

唐時正待開口詢問,卻聽他道:「殺遍天下道修,又有何妨……」

殺遍天下道修,又有何妨?

好狂的一句話。

唐時逐漸收斂了心神,看著僧衣隨風飄搖,還高高在上站在崖頂俯視眾人的是非,便屈了食指,指節輕碰自己嘴唇,低首垂眸一笑:「這和尚,沒我帥。」

作者有話要說:二更完,明天繼續,刷道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