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0 第三章 星主

異世神級鑑賞大師 時鏡 第2頁,共2頁

唐時前前後後地想過了,他認識的人很多,可算得上朋友的似乎沒有幾個。因為大家的利益關係都太過複雜,已經修煉到唐時這一步的修士大多都是人精,一旦有什麼風吹草動關係到他們的利益,轉眼就能改變自己的立場。

他遇到的雖不都是善變的人,可大多的人看上去都是一段時間的敵人,一段時間的朋友。

真正說起來,算是朋友的只有一個是非——將兩個人之間的那些不愉快拋開,一切都還好。

說到最後的時候,唐時抬眼,看著是非道:「我想跟你再比一場,你不留手,我也不必留手。後面的比試,你我二人乃是並肩,你瞭解一下我的實力,我知道一下你的底線,這樣也好有個明確的預計。」

瞭解自己隊友的實力和本事,對於團戰來說是很必要的。

按照這一場第十三閣建閣之戰的規則來,越到後面的人應該就會越多,越有可能衍變成團戰。

唐時這是未雨綢繆,只是未必沒有私心。他想知道自己的底線,也想知道是非的底線。

這其實是一場挑戰,是非沉吟片刻,卻也答應了。

一戰而已。

這一戰,發生在爛柯門以內,除了他們二人誰也不知道。

***

門內門外,根本就是兩個世界。

打完了,唐時癱在地上,動也不想動,四壁上到處都是靈力斧鑿而過的痕跡,格外地觸目驚心。他喘氣,抬手遮住自己的眼,只覺得前面晃得厲害,滿眼都是小星星小蘋果了。

「眼花了……」

是非平靜道:「不是。」

「我眼花沒眼花,你還知道不成?」唐時費力地嗤笑了一聲,渾身骨頭都要散架了一般,他閉了閉眼,又將手抬開,眼前還是一片星光,幻覺還在?

唐時腦子反應了好一會兒,才忽然之間像是通電了一樣,恢復正常的智力水平,一下翻身坐起來,震駭地看著這四周。

他們所處的爛柯門之內的空間很窄,方才跟是非昏天黑地地打了一架,對這周圍的影響很大,原本以為這牆壁隨便他們折騰,沒想到現在——這視覺效果就像是……唐時他們已經將這牆給打穿了一樣……

星光璀璨,落入唐時的眼底。

他眯了眯眼,知道眼前的這一切都不是眼花產生的錯覺或者是幻覺了。

此刻他們身處的爛柯門之內的空間似乎都化作了一片透明,他們是直接踏在星空之中的。

周圍運轉著的行星恆星,都如此清晰,絢爛的星雲,漂浮著的隕石,星辰與星辰之間有一根絲線一樣的金色光線連線,像是用金線,將這無數的星辰穿成了串珠一般。

漫天星辰,盡皆如此。

唐時忽然明悟:「那是……星橋吧……」

長長的星橋,瀰漫的金光,投射出一種神秘感覺。

以前看浩瀚星河,都有一種模糊的感覺,如霧裡看花,一點也不真切,可是現在看到了,卻覺得更不真切。

只因為這一切太美,讓人移不開目光。

變幻的行星雲,漂浮的隕石,都在動。

不是他曾經看到過的那三十三天星圖上那麼死板的符號,眼前的這一張畫,是活的,流動的,噴薄著的……

星橋。

只可惜,樞隱星沒有星橋。

爛柯空間,應該只是一個漂浮在宇宙之中的小空間,只是不知道這時間流速是天生的,還是這爛柯門內空間本來就有的。

若是前者,那煉製爛柯空間的人一定是一位大能修士;若是後者,這爛柯空間應該原本就是一塊不大的天外隕石,被人打造出來,發現擁有了特殊的效果,又放到宇宙之中去的。

「那是樞隱星,只是沒有星橋。」

「會有的。」

是非這樣說。

唐時挑眉道:「你太肯定了。」

於是是非又搖頭道:「船到橋頭必然直。」

唐時沒再理會他,只是往前面走去,走到原先牆壁所在的位置,便感覺到了屏障,無形之中將唐時限制在這爛柯空間之中。

果然還是出不去的。

唐時伸手試了幾次,所有的攻擊都消弭於無形,雖是心有不甘,卻知道這才是最正常的。唐時試了幾次,也便放棄了。

他看向是非:「你幾時去浮閣?」

「十日後。」是非道。

十天的閉關,轉成在爛柯門之中的時間,就變成了一百天,這一百天,如果能滿打滿算地利用起來,足夠唐時做很多事情了。只要進入了這裡修煉,修行可以說是激增。唐時的漲幅,就是這樣來的。

只不過……

「提前五天去,是不是太給他們面子?我覺得……提前半天去就好了。」

就像是今天是非來的時間剛好合適一樣,太早或者太晚都不大好。

好吧,唐時承認,其實他是……畢竟還不大看得慣浮閣啊。

是非只道:「那便十四日之後。」

唐時起身,用痠軟無力,幾乎一動就要斷掉手指頭的手掌,拍了拍唐時的肩膀:「真是個好隊長。」

他說完,便盤膝打坐了一下,吞了幾粒靈丹,感覺到靈力充盈了,才直接向門外走去,道:「我出去看看,你有事也自己忙吧。」

唐時出來,是算了算自己的時間已經差不多了,畢竟本身就不是長時間的閉關,消失太久旁人還以為他怯場呢。

***

「你總算是出來了,應雨闖禍了。」

剛剛出來就聽到這訊息,唐時愣了一下,「她能闖什麼禍?」

這熊孩子,即便是自己玩耍,也是掂量著的,好歹把握著一個度,不會出格。

秦溪也不知道應該怎麼說,他只能盡力去描述,用一種唐時可能比較好接受的措辭,可是仔細想了想,又覺得沒必要。

最後,秦溪還是決定什麼也不說,讓事實證明一切。

他直接將躲在自己身後的那個人拽了出來,「你自己來說吧。」

應雨簡直都要哭出來了,她埋著頭,從來沒有過這樣心虛的時候,被秦溪推了一把,才慢慢地走上去,到了一個距離唐時……嗯,還有點遠的地方,道:「那個……我……因為你打了我,所以我出去打了別人,本來想挨著打你的,可是你不在,所以我就打了小三綠,不,綠辭……我打了綠辭先生……」

唐時還以為什麼大事呢,竟然是應雨打了綠辭?

他眉頭一挑,又道:「結果呢?」

應雨差點要直接給唐時跪了,尼瑪啊,能不能別問了?她不敢說啊!!!

應雨一直沒說話,只是抬起那烏溜溜的大眼,望著唐時,過了很久,久到唐時簡直將一把將這孩子拽起來,問問她最近是不是被哪裡的小帥哥給迷住了。

終於,在唐時的忍耐力到極限之前,應雨終於將自己一直背在身後的手伸了出來,一手拈著一張薄薄的綠紙,看上去已經很陳舊了。她伸出另一隻手來,雙手將這一張薄薄的紙片拎起來,用她可憐的四根手指。「我……我只是變成本體砸了他一下,但是我保證,當時他一點事情都沒有,還跟我說了話,之後才變成這樣的!」

「……」

唐時忽然覺得自己被雷劈了。

他站在那裡,很一會兒沒緩過勁兒來。

等他快要反應過來的時候,秦溪已經默默離開,跟成書一樣,離開了即將發生混戰了區域——多麼和諧美好的一天啊,唐時爸爸和他可愛的熊孩子女兒の美好「日常」。

——以上純屬錯覺。

有關於唐時與應雨的一切,從來都是從暴力之中開始,又以暴力收尾,並且為下一個暴力的開始蓄力。

唐時一把抓過了應雨的衣領子,將她拽到了身前來,又一把扯下她可憐兮兮地拎著的那一頁破紙,只是一張殘破的畫,像是隨意用這樣一張綠色的紙隨筆畫出來的一樣,只是唐時在看到上面的圖案的時候,忽然說不出話來了。

這上面的畫,何其眼熟?

唐時跟綠辭的第一次對戰,也曾經出現過這樣的場景。

綠辭整個人都被他壓成了薄薄的一片紙……

他抬手,忽然湊過去聞了聞這紙張的味道,便已經變了臉色。

畫上畫著一個長得雌雄莫辯的美人,細眉如柳葉,眼似桃花含春,身段亦是一流俊俏。這不是綠辭,又是誰?

當初應雨說,綠辭是紙妖,那麼……眼前這是什麼?

忽然覺得腦袋很疼,唐時也說不出是什麼感覺。

堵,堵心得很。

他眼神轉冷,緩緩地放開了應雨。

應雨這個時候,也終於真正地害怕了起來,她瑟縮了一下,從未見過這樣的唐時。

唐時卻並沒有去為難她,而是道;「將你之前與他對戰的細節,一一告知我。」

儘管唐時沒對她做什麼,可這樣沉靜的唐時,更讓應雨害怕。她哆嗦了一下,才整理好自己的語言,一字一句說來。

「我挑戰了三十五之後,就直接去找綠辭了。他看到我來,還很高興,說要打我個落花流水。我們大概交手了十幾招,他都有本事化解了我的攻擊,這個時候我看準他在下面,就直接化為了本體,砸下去,他就被我壓扁了一次。」

「但是,我知道他是紙妖,他一下就變回去了。嗯,還是那個綠辭……之後……就……就變得有些……奇怪了……他停下來,問我原來叫什麼名字,我說我是浩然山。他又問我是不是正氣宗浩然山。我說是。然後他又問,你叫應雨?我說是……」

「他說我是一座山,但是沒有了真正的本體,乃是山魂地脈,並且精魄還在別人的身上。我還是沒辦法反駁。」

說到這裡的時候,應雨抬眼,那眼黑眼白分明得很,頓了一下。

唐時道:「怎麼不說了?」

應雨搖搖頭,終於還是繼續說了。

「他問,我知不知道尹吹雪,又問我知不知道殷雪霽。我說我知道尹吹雪,但不知道殷雪霽。他問我,我成為應雨之後去過哪裡,跟過什麼人,我說我跟著你一路,從洗墨閣出來。」

「最後他問,唐時修成了太極丹青印嗎?」

「我說是。」

「然後……他忽然就……笑了一下……」

應雨不知道那是什麼感覺,她畢竟不是真正的人類,能夠搜尋到的形容詞很少,就像是……就像是……像是東流的大川,注入滄海的那一瞬的感覺……

應雨是山,她能理解山山水水的感覺,卻無法理解人類的感情。儘管綠辭是紙妖,可應雨跟他畢竟不是同類,所以應雨只能用「歸海百川」來形容那一刻綠辭的表情。

「最後他說,把他交給你。」

然後綠辭就重新變成了這樣陳舊的、入手很輕的一張紙,卻直接嚇壞了一頭霧水的應雨。

應雨還以為是自己闖禍了,來找秦溪,秦溪卻說唐時還在閉關。還好現在唐時出來了——應雨是一座膽子很小的山,她兩眼裡都是淚花,只巴巴望著唐時。

唐時伸出手去,拍了拍她頭,也不知道說什麼,只是道:「你出去吧,我知道了。」

話音剛落,唐時卻感覺自己手中忽然一鬆,被他捏住的那一張紙,竟然轉瞬之間燃燒了起來,綠火升騰之間,卻沒有任何的溫度。

在火焰冒出的剎那,一副畫面在火焰之中隱現。

那是三十三天的星圖,卻比此前在青鳥仙宮之中看到的更為生動細緻,卻也更為變幻莫測。

三顆主星,通過星橋連線著最大的那一顆星,三道身影從那星辰之上騰起,成為巨大的虛影,籠罩著自己所在的星域。

西王母。

東詩。

北伽羅。

三道影子,最先灰暗下去,甚至被星際焚風吹滅的,是西王母所在的位置,虛影像是煙雲一樣消失;而後卻輪到了東詩,只是這一道影子並未完全消失,而是若有若無起來。

整個三十三天星域之中,便只剩下了北伽羅那模糊身影籠罩下的北十一天星域。

這三個虛影,代表的應該是三十三天的三位星主,只是此刻,只剩下了一座。

北十一天星主——

唐時正待要細看,那畫面卻像是被什麼干擾了一般,忽然之間便扭曲起來。

而後一道雷電自空中閃過,劈向唐時還捏著這已經燃燒殆盡的紙張的手掌,唐時眉頭一皺,彈指與這雷電相對,卻是彈出了一枚詩碑所制的令牌——只是隨意摘取的一枚,唐時也不知道上面刻著的是什麼,這雷電看上去是深紫色的,帶著一種恐怖的威勢,雖是細小,可想必是威力驚人,唐時不敢小覷,穩妥起見,以詩碑而對。

那雷電劈在詩碑上,卻驟然消弭得無影無蹤。

不過只這片刻耽擱的時間,那一副火中的圖畫,已經消失了。

唐時手中,空餘滿手灰燼。

輕輕一抖,那些灰燼落下地面,散在唐時的腳邊。

唐時心中有一種說不出的感覺,想要仰天長嘯,最終卻連一聲輕嘆也無。

綠辭,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