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時這算是,輸了嗎?
一開始勝負其實應該算是很清楚的,只是對於唐時來說,敗績實在是太少了。更何況,眾人都知道藏閣是在給小自在天放水,唐時會輸是在眾人意料之中的。
是非乃是歸虛中期的修士,而唐時依舊差著是非三個小境界,一個大境界。從修為的等級上來說,這樣的結果才是最正常的,畢竟一個人全無敗績幾乎是不可能的。
唐時是輸的時候太少,絕處逢生而反敗為勝的時候太多。
第一戰,就這樣走向了落幕。
站在第十層上的湯涯,揮手便放出一道光來,從上而下,直直地向著是非而去。
是非抬手接住,一看,正是那一隻盒子裝著的藏閣天閣印。
他並未開啟檢視,卻已經能從方才湯涯揮手之時散射出的靈力而分辨出真假來。
上面的湯涯,只是朗聲道:「一戰結束,是非法師裡面請。」
作為東道主,藏閣還是要略略招待一下是非的。
唐時這邊,只是對是非一拱手,看著他方才那雲淡風輕模樣很想打他。搖搖頭,唐時率先從藏閣的大門口進去了,其目中無人的囂張態度,頓時又讓所有人譁然了。
他從外面出去的時候,那藏藍色長袍的少年正好看到他,又看了看他後面的是非,不知道是在想什麼。
綠辭直接跟上了唐時,一拍他肩膀,笑道:「放水嘛,放輕鬆一些。」
如果不是此刻剛剛進來,還算是在眾目睽睽之下——
唐時沒搭理他,臭著臉走了進去,剛剛轉過拐角,綠辭便又湊上來,「我說你怎麼不搭理我?」
搭理?
唐時一巴掌把他的臉從自己的身邊推開,按到旁邊的牆上去,只變成薄薄的一片,貼在牆上。
「你這樣一點也不尊重我。」
「需要嗎?」
唐時涼颼颼地回了他一句,直接從傳送陣回去了。
據說是非會在這裡做客一段時間,之後挑個人就往浮閣那邊走。
這一次觀戰的人之中,自然也有不少浮閣的修士來打探情報,回去之後肯定會將這裡發生的事情告訴浮閣的決策者。至於他們是不是決定放水,那就要看他們的了。浮閣乃是妖修兩閣之一,小自在天已經跟天隼浮島和好,可想而知,對於是非來說,下面還是一片坦途。
只是大荒閣有大荒閣的臉面,有時候無法讓是非贏得太過漂亮。還是那句話,放水是一回事,怎麼放那就是一個技術活兒了。
是非在下面幾名藏閣修士的指引之下,跟著進了藏閣,上了第十層。
湯涯已經在上面等待了,見到是非上來,他首先笑了一下,又讚道:「是非法師果然是佛法精深。」
普通的恭維話,是非也不會當真。
他只是略微見禮了一下,藏閣天閣印已經在是非出風雨三千陣的時候就已經當場交還了。
現在他們坐在一起,大約不過是說說話,之後討論一下是非要挑誰的問題。
唐時這貨雖然不靠譜,不過卻是是非唯一可以挑選的人。畢竟這一次,只來了是非一個人,與他交戰的也只有唐時一個,除了唐時,他別無選擇。
「風雨三千陣,不知道是非大師感覺如何?」
湯涯談到一半的時候,忽然問了這個問題。
是非想起那陣法之中諸多殘酷事,卻知道相由心生,真正厲害的幻境都是以人心而長。是非遇到過的事情太多,隨意挖掘出一點來,對他自己來說似乎都是浩劫。
就像是當初在世外桃源境之中的寺廟一樣。
他搖搖頭,「陣法本身並無出彩之處,只佈陣之人其心難測。」
湯涯的眼神,忽然就變了。他看著是非,唇邊的笑弧變得有些隱約。佈置這風雨三千陣法的人正是湯涯,他不相信是非不知道這一點,如今將這句話說出來,是非又是個什麼意思?
「不這樣,哪裡有什麼意思?」湯涯最終還是輕描淡寫準備將這件事給揭過去,但是說了話,問是非之後有什麼打算,想不想要知道浮閣那邊的情況之類的,是非搖搖頭,只說是順其自然,之後便下去了。
他一個人,走到哪裡都能棲身,也不覺得漂流有什麼。
唐時這邊,卻是一進石室就被圍觀了。
一路上就已經碰到了不少人,都用一種很難言的目光看著他,回來了之後還要忍受眾人的目光,唐時恨不能直接一筆將這些人的眼睛全都戳瞎了。
他站在門口,忽然將那手往門框上一擺,便做出一個青樓女子一樣嫵媚妖嬈的表情,蘭花指翹起來,向著屋裡應雨、秦溪和成書三人拋了一個媚眼。
「爺們兒在看什麼呢?奴家有這麼美嗎,嗯?」
應雨:噗——
秦溪:噗——
成書:噗——
噗尼瑪啊,唐時直接翻了個白眼,恢復正常,走進來,就往那小方桌旁邊坐,「最好是真的吐血,不然一會兒打得你們吐血。你說你們怎麼這麼沒有兄弟有愛呢?我這個時候都輸了好麼?我是敗軍之將,我這麼需要安慰啊!」
「那個……」應雨擦了擦自己唇邊的血跡,弱弱地舉起了自己的手來,打斷了唐時那假模假樣的一陣吐槽。
唐時冷冰冰斜著一眼掃過去,「說。」
尼瑪——你這眼神分明是「你有什麼要說的就快說吧你說完了我好直接打死你」的意思啊!應雨簡直擦了一把冷汗,但是思考了一下自己想要說的話,還是覺得理是站在自己這邊的,所以她勇敢地開口了,悲壯地開口了:「我覺得吧……師兄你剛剛說錯了一點,我不是你兄弟,我是女的——」
「你是山,山也有性別嗎?」唐時直接反問了一句,又站起來,走到了應雨的身邊,按住了這姑娘瘦削的肩膀,陰森森道,「不男不女,不人不妖,這個時候還要來讓我不痛快,你不捱打,誰捱打?」
——於是應雨真的捱打了。
唐時不是個憐香惜玉的人,甚至他對女人比男人還無情,更何況應雨在他眼中,是座隨時隨地能夠變得不男不女的山呢?山,這一種東西,是不存在性別的。
所以唐時絕對沒有打女人。
應雨悲慘地抱著頭哭起來,秦溪和成書再次承受了巨大的心理壓力。
他們感覺得出唐時心裡不痛快,可是看他打變態的應雨,感覺還是很舒服的。
應雨很不開心,她很不開心。
唐時不開心,打了應雨,所以應雨不開心;應雨不開心,也要去打人,讓別人不開心,這樣她才能開心。
悲憤過頭的姑娘,直接將那袖子一擼,狠聲道:「我出去了,輸了就是輸了,你個傻逼!」
她已經飛快地往外面跑,整個人的身形已經化作了一道電光,幾乎是眨眼之間就奔到了門邊!
唐時嘴角一抽,哈,這小姑娘竟然還學人家中下貧農奮起反抗鬧革8命?做夢!手指一夾,便已經有一支藍色的毛筆虛影出現,而後唐時直接往外面一甩,便已經準確地將應雨給定住了。
這姑娘怎麼老是想不開呢?總是出來賣萌,不被打死,往哪兒去?
她山魂精魄還在唐時的太極丹青印裡,她的位置唐時能夠很準確地感知——只要唐時想。
所以這樣準確地一筆釘住應雨,其實是一件很簡單的事情。
血腥暴力的一幕,在這石室之中已經上演過不少次了。
秦溪成書二人很默契地扭過了頭,他們的人生道路,真是有點坎坷呢,到底下輩子要怎麼做人,才能避免遇到唐時這樣的一朵奇葩呢?對著這樣可愛的姑娘,還能用毛筆甩人家一臉……
看看,那姑娘被釘在門外走道的石壁上,鮮血橫流,死不瞑目——呃,這樣說可能嚴重了一點,事實上可能她還或者……
不過,事故現場實在太過慘烈,讓人有些不敢直視了。
應雨,叉年叉月叉日叉時,喪命於插筆狂魔唐時之手,享年叉叉叉叉叉叉叉叉叉歲。
默哀三分鐘。
一,二,三!原地復活!
三分鐘之後又是一座好山!
於是應雨站起來了,手一指唐時道:「你等著,我會回來的!」
然後唐時走過去,直接把門關上了。
他轉身來,也不管那石門是不是摔在了應雨的臉上,很平靜地跟秦溪成書攤手道:「我們知道她是一座山,但是很能賣蠢,對於這樣的行為我們應該堅決杜絕,讓她去死。」
秦溪和成書一副深以為然的樣子,點了點頭,道:「不過,我們還是很想知道,你到底放水到了什麼程度。」
唐時也知道這個時候是在談正事,只是他心情不佳,不準備多說,坐下來為自己倒了一杯茶,不管應雨那熊孩子,便道:「其實我沒有放水,只是……對佛法的確不怎麼精通。」
「……」這他媽不叫放水叫什麼,要不要臉啊你!
秦溪跟成書都已經無語了。
唐時摸了摸自己的鼻子,道:「用道修的手段,我也不一定能贏他。他是小自在天的佛修,又是三重天的大弟子,底蘊深厚,他算是名門正派,我不過是野路子出來。」
「勝負修為,與出身無關。」秦溪搖了搖頭。
王侯將相,寧有種乎?
唐時也想這麼說,只是真正從客觀上分析,即便是他用了蟲二寶鑑和詩碑的手段,大約也就堪堪跟是非打個平手。
分析起來是一件很頭疼的事情,談話雙方都放下了這樣的話題,轉而去談風雨三千陣。
秦溪跟成書想知道的是,是非在裡面到底看到了什麼。
這一個問題,唐時倒是知道得很清楚的。
他一一道明瞭自己所見,說到了末尾的時候,靈識散出去追蹤應雨的去向,卻感覺到了一個意想不到的人,他最後一句話出口的同時,那個從第十層下來的人已經注意到了他。
唐時回過神,卻道:「我去小閉關了,二位師兄還請見諒。」
畢竟是剛剛參與了一場戰鬥,雖然看著短促,但招招之間也算是很驚心動魄。唐時與是非一戰,相信也有不少的體悟,所以唐時這個時候進行小閉關,最有效果。
秦溪成書二人點點頭,於是唐時直接進屋了。
剛剛進去,便袖子一甩,那在世外桃源境裡得到的圓臺的一半就已經出現在面前,唐時將那微縮的四方臺一按,爛柯門只出現一扇。他站在這門前,靈識穿透了地下層跟第一層之間的隔層,對是非道:「進爛柯門,我想跟你談談人生。」
——其實,似乎可以不用這麼浪漫的一句話的。
談談人生什麼的,是非聽了,自然知道唐時含著笑意的話語之中,帶著一種輕嘲和威脅。
唐時說完這一句便直接走入了半空之間出現的爛柯門,而後盤坐下來,調息一會兒,等待是非。
***
只過了不到半刻鐘,唐時便感覺到門上有靈力波動,抬眼看去的時候只見一扇門變成了兩扇門,一隻手掌緩緩地推開了這一道門。
是非剛剛走入門中,便感覺到了撲面而來的勁風。他眉頭都沒皺一下,抬手便兩指點在唐時的手腕上。唐時手腕一扭,將是非這兩指的力道化去,之後單掌從是非的臉側穿過去,那泛著墨氣的指甲,在是非那白淨肅穆的臉上,劃出了一道黑色的痕跡,像是被人用毛筆畫上去的一般。
是非躲過了他第一招,卻沒能防備住他另一隻手。
這個時候的唐時,出手比在風雨三千陣之中犀利多了。
《印鐫十三冊》不是白練的。
唐時撤手的時候,看著是非臉側的那一道痕跡,只道:「小自在天三重天大弟子,也不過爾爾。」
雖然知道自己是在自欺欺人,順便口頭上佔是非一點便宜,可事實上,唐時之前對秦溪他們說的卻是,他覺得自己對戰是非的話,勝算不算很大——即便是用道修的種種術法。
可是,現在過過這口頭上的癮,也是很舒服的。
是非只是一笑,抬手,指尖輕輕在自己臉頰上一抹,指腹上便已經沾了那墨水。手指再一碾,那墨跡便已經化開了。
唐時忽然大笑起來,差點連腰都直不起,「真是難看死了……哈哈哈……」
難看死了?
以前很好看嗎?
唐時笑著笑著又忽然想到了這個問題——怎麼說呢,是非還是很好看的吧……
他又忽然沒笑了,間歇性抽風一樣。抬眼打量是非,即便是臉上掛著這樣的墨跡,表情還是紋絲不動,甚至眼底帶著幾分溫雅笑意,包容極了。他笑不出來了,又聳肩道:「大約是你底子好,其實這樣看還是不錯的,就別跟你的手下敗將我——計較了。」
他說完,便直接一掀衣袍坐下,道:「我心裡堵。」
是非走過來,本來沒打算坐下,不過唐時伸手一指他自己面前兩丈遠的地方,道:「坐下來說吧,距離下一場比試還有一點時間,到浮閣,順著大荒十二閣所處的這一個圓走,也花不了多長的時間,半日就到。」
於是,是非還是坐下了,他沒動搭話,只是抬眼看他。
唐時道:「你選了我?」
是非點頭。
唐時看他點頭了,自己也點了一下頭,表示自己知道了。
早就是預料之中的事情,他選了唐時,從現在開始,唐時便成為他的隊友和同路人了。
唐時想了想,下一站的對手,如果是浮閣的話,問題應該不大。「不知道浮閣會派誰來當我們的對手,孔翎和藺天都是我們相熟的妖修,若是到時候有一個人出戰,我們勝了之後,興許還能爭取一名妖修過來。不過前提是,天隼浮島可信嗎?」
「目前無虞。」是非簡短道。
……
兩個人你一言我一語,不一會兒就已經談論了很多。
不過大多數的時間是唐時在說,是非偶爾給予回應和修正,整體來說,唐時的規劃能力是很強的,甚至已經很快站到了是非這一條戰線上。他其實一開始就知道自己會幫助是非了——當初在世外桃源境的時候,就已經有了這樣的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