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8 第十三章 煞氣

異世神級鑑賞大師 時鏡 第1頁,共2頁

放棄無情道?

一見面就說這個?

唐時回頭看了一眼,周圍全是雲霧,進來之後一切都不一樣了。

裡面是看不見外面的,可是外面能看見裡面。

——不過有一點很可疑,唐時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又將自己的手伸出來看了看。

「你能看見我?」

唐時是被還在裡面議事打掩護的湯涯和章血塵施展了隱身術進來的,並不是自己直接走進來的,所以一般來說,應該沒人能看到唐時。可是非為什麼直接對他說了這句話?

他的確是睜開著眼睛,方才唐時還看到他瞳孔底下的金光。

那蓮華之瞳,裡面有一瓣蓮花,唐時很熟悉,這人是是非無疑。

他手掌在他眼前晃了晃,是非卻閉上了眼睛,眉心之中起了一道皺,似乎在忍著什麼。

「為何進來?」

「這話倒是問得奇了,我是來問你一些事兒的。」唐時很老實地直接回答了。

他現在既然已經看不清外面是個什麼情況,便不再去看。

這乾坤陣法之中自成一個天地,身處於陣法之中的人是沒辦法看到陣法外面是什麼情況的。五行八卦陣也不是沒辦法破,唐時對此道不是很擅長,可這即便是道門的陣法,也不代表是非不能破吧?

他瞧著是非那眉心,只覺得他身上的傷可能不輕。

「你沒事吧?」

不過是一些小傷而已,只是身上被人下了禁制。

是非不知道對自己下手的人是誰,對方修為卓絕,並不是他所能比的。若非小自在天無人,其實也不會讓是非出來處理事情。而今遇到的一切,其實都已經在料想之中了。甚至,是非隱隱約約猜到是什麼人在背後動手腳,只是即便知道是他,旁的人又能怎樣呢?

他看到唐時,乃是因為這一雙蓮華之瞳。

「無妨。你出去吧,自有人救我。」

還要趕人走嗎?

唐時倒冷笑了一聲,忽然也想通了是非能看到自己的關竅。畢竟這人的這一雙眼睛,可算是火眼金睛了,根本不是凡人肉眼所能比。他來的時候,他恰好睜開眼睛,那眼底晃過去的光芒,興許便是為了這吧?只不過,他忽地一笑,聽著外面還是安安靜靜的,便傳音道:「和尚,您真是自作多情了,我說了,不是來救你的,只是來問你些話。」

其實唐時現在只是進來了,到底怎麼出去還是一件未知的事情呢。

湯涯跟章血塵到底能想出什麼辦法來,唐時現在還不清楚。

是非明顯沉默了半晌,只胸腹之間陰鬱著一股煞氣,一直不曾散盡。

他眼底透出幾分微紅的光芒來,轉眼又被金光遮掩住,因為他闔著眼,唐時也看不清。見是非不回答自己,他以為是他刺了他了,便一摸他鼻子,只半蹲在他身前:「好啦,開玩笑的,和尚別鬧,快告訴我,尹吹雪是怎麼回事?」

是非嘴唇微微抿了一下,待眼底那浮上來的煞氣被壓下去了,才緩緩地一抬眼——真不知道是誰在鬧了。

他只道:「東,轉坎位,三步,變乾為坤,以太極三清手訣開生門而出。」

「……」

唐時愣住了,他扭過頭,看向陣法的東面,這裡都是一片迷霧,根本什麼也看不清,只隱隱約約能瞧見他腳下的陣法。

這和尚簡直是瘋了吧?

他沒忍住皺了眉,朝他道:「你既然知道破陣的方法,幹什麼還一直在這裡?現在人人都為著你奔波——」

本來是還有更過分的話的,可看著是非那垂眸斂目的模樣,忽然又說不出來。

不知道為什麼,便覺得這樣的話可能略微有些傷人。

唐時頓了一下,又道:「你不走?」

「……」是非手指轉了一下佛珠,輕微地搖搖頭,「我不能走。」

他若走了,對方的局要怎麼才能成?這些人都是相互算計來算計去的,他料定在他身上種下煞印的手法不是冬閒該有的,應當是冬閒背後的什麼人。在外荒十二閣幾乎丟要跟冬閒背道而馳的現在,冬閒還要鬧出這樣大的一場動靜來,若沒什麼陰謀,那才是奇怪了。

可現在,他看到唐時竟然來了,忽然就覺得他知道這陰謀到底是什麼了。

所以他說,讓讓是放棄無情道。

只是,現在的唐時,哪裡能知道呢?

是非壓下口中的苦澀,又道:「我道中遇到尹吹雪,與他聊了幾句之後別過,回頭覺出不對來的時候,他已經遇害。這是他交給我的斷劍,說你興許喜歡,所以送給你。」

只是一柄斷劍。

吹雪劍的斷劍。

是非指尖光芒一閃,這劍便已經在是非的手中了。只是劍和劍尖已經分開了,斷口不是太整齊,但是看得出斷得很利落,應該是被人直接大力折斷的。唐時看著這都斷劍,腦海之中便已經浮現出畫面來——在尹吹雪出劍的剎那,那手指並指如刀,便切住了吹雪劍,而後一折,應當是雲淡風輕的。

劍柄還在尹吹雪的手上,可那一點斷劍的劍尖,卻已經在對手的手指之間,而後被輕輕地一彈,送入了尹吹雪的身體。鋒銳的劍氣切碎所有的經脈,一路直上,元嬰也在劫難逃……

星火一樣的閃爍之後,便只餘下了死寂。

尹吹雪的對手,修為很高。

唐時自然是很喜歡這一把劍的,他當初便不願意還給尹吹雪。

這畢竟是唐時親自從浩然山後黑潭的井下撿回來的,雖然當初便知道不屬於自己,可那樣驚豔的一劍,當真不是普通的劍能使出來的。

一點浩然氣,千里快哉風……

他當初沒察覺,可如今想來,這吹雪劍用這一招,其實真算是尹吹雪的寫照了。

即便天下無數人覺得他是惡,可他覺得,這人還算是良善之輩。

「善惡由心,似惡而非惡。」

這尹吹雪,又是何苦?

從是非手中接過了這斷劍,唐時沉默了許久,不曾說話。

外面忽然起了一聲轟鳴,整個陣法動搖了起來。

之前在外面,唐時曾經被告知,陣法裡面是什麼也聽不到看不到的,可現在——

有一道猛烈的靈力波動已經傳過來了,唐時與是非都能感覺到。

他看是非忽然之間一手捏緊了那串珠,幾乎要把那佛珠給捏碎,另一手抬起來卻按住了他丹田之上三寸的位置,手指因為過度用力而起了青白色。

唐時下意識地便皺眉,伸手出去按他肩膀,同時靈力進入是非的身體探查,可轉瞬之間他便嚇了一跳。

是非身體之中的靈力特別駁雜,有一股十分霸道難纏的力量在他身體之中盤踞,揮之不去,唐時的靈力一感知到這力量,幾乎就要被凍結一般。

這一剎,唐時打了個寒戰,他幾乎收不回自己的手。

他幾乎沒能收回自己的手,若非是非直接以彈指神通將他的手指點開,怕是他整個人身上的靈力已經被是非給抽走了。手指被凍僵了,幾乎不能動。唐時眼底浮出幾分駭然之色來,只想收回自己的手。

是非似乎是猶豫了片刻,還是向著他攤開自己的手,道:「一言難盡,坐。」

此煞印兇狠之極,唐時方才不慎,怕已經為煞氣侵體,他讓她坐,不過是想為他鎮住煞氣。

這法子也是是非近日才想出來的,雖不治本,不過壓住唐時體內的煞氣已經足夠了。

一開始唐時沒明白,不過在接觸到是非那眼神的時候,便明白了幾分。

他坐下來,是非便向著他攤開自己的手掌,唐時怔了片刻,才將自己的手掌遞過去。

是非掌心向上,唐時掌心向下,有半隻手掌搭在一起。那佛力,從是非的手掌上冒出來,便緩緩地進入了唐時的掌心,方才被凍得青白的手指,開始逐漸恢復了血液的流動。

那隱約著的鮮血,從唐時的血管之中流淌過去。有一種麻麻癢癢的感覺,從唐時的指尖竄過去,觸了電一樣,他抿唇,手指卻沒忍住抖了一下,挨在是非的掌心,觸碰本就是若有若無的,他抖了一下便穩住了。

是非手掌下移,而後結印,便在他掌心落了印,一朵金蓮從他指尖泛起,而後縮小,化作一枚印記,刻入唐時的掌心,不過轉瞬便消失不見了。

做完這一切,是非的手指卻更見青白了。

他緩緩收回自己的手,重新往袖袍裡攏了攏,唐時的目光跟著他手指挪了挪,卻忽然一勾唇:「你幫我,我卻不是來幫你的。總是這樣不求回報,你們佛修,也難怪有如今的下場。」

唐時自己乃是以利益為上的,即便是他喜歡小自在天那樣的氣氛,可免不了唐時其實本身是個市儈的傢伙。有利則合,無利則分。他做出每一個選擇,都要為著自己或者是跟自己相關的人考慮,利益為上。對自己不利的事情少有考慮的時候,可是非的選擇卻往往與唐時背道而馳。

從這一個角度來說,唐時看是非真是種種的不順眼。

可有時候唐時想想,竟然覺得是非這樣的生活也挺帶感的,自虐自虐自虐……不停地自虐,從沒有一日要自己過得舒心的。

——不對,興許這傢伙覺得自己很開心吧?

是非嘴唇帶了幾分青紫色,閉上眼,道:「子非魚。」

唐時一聽這話差點冷笑出來,他垂眼看了看自己手掌,伸出手指來攤開又握緊,似乎是活動了活動,不過將那眼睛微微地眯起來,掃視了是非一眼,道:「你愛怎麼死便怎麼死,不過尹吹雪與我還有賭約,他欠我一個承諾沒兌現。此刻他死了,我還是要追查一下兇手的。更何況逆閣章層主和藏閣的湯先生都覺得這是有古怪,你還是將你之後遇到的事情一併告訴我了吧。」

說到底,唐時真的是來查事情的。

原本準備來救是非,可看他這一臉死相,明明知道八卦陣法的生門和出路,還自己在這裡。一方面唐時不認為是非是什麼蠢笨人,丫也就是有點死心眼,不會將他自己置於萬劫不復之地,更何況他還有更大的事情要做,死在這裡,不划算;另一方面,他又覺得是非就是心太實,落到如今這境地竟然還面不改色。

他有自己的計劃,唐時也就隨他去了。

只是他要將自己的任務給完成了——等會兒出去,還要給湯涯和章血塵交代的。

唐時這邊只細細問是非當時的經過。

這經過其實很是乏味,無非就是是非剛剛握住那劍,便正好有人過來攔住他,不要他走,後面甚至出現了一個神秘人直接在他身上打了煞印,幾乎瞬間便讓是非沒有反抗之力了。更何況佛門不好鬥,也不嗜殺,所以即使他們不出重手,是非也不會下狠手。

之後是非便直接被困在了這樣的陣法之中。

那麼最大的疑點,便是出手的是誰了。

唐時正想要推測,可是非已經直接對他說了答案:「冬閒大士。」

頭皮炸了一下,還待再問,腳下便又是一陣震動,不斷有靈力波動透進來。唐時猜測是要壞事,他起身便想要出去看,不想是非睜著那一雙帶金光的眼睛,伸手一壓他,道:「他們看不見你,先坐下,外面危險。」

這八卦陣法的好處,便有一點的防護作用,坐在裡面受到危害的機率很小。

是非竟然直接讓唐時坐在裡面,大約便是已經知道外面發生了什麼了。

他青白的手指在唐時的眼前一晃,便道:「這術法,我曾教過你。」

唐時記憶了一下,便將那手訣一打,眼底彌散出一點金光,而後外面的情況便忽然之間清楚了。

「你一直能看到外面的情況嗎?」

當然不是。

只是是非不回答,他不可能告訴唐時,因為煞氣的侵蝕,他現在只能依靠蓮華之瞳來視物。只裝作一副無事的模樣,通過陣法的細微縫隙和受到衝擊的程度,來推測他們距離攻擊有多遠。

外面的情況,當真已經亂了,還是大晚上,也不知道為什麼,人忽然就分成了兩派,交上了手。

湯涯對上了清遠道人,章血塵則是在跟另外一名道閣第八層層主打。

你來我往之間,已經是靈光飛動,殺機凜冽。

他們在屋裡談得好好的,可章血塵一向是口無遮攔,也不想跟道閣的人在這裡虛與委蛇。談判起來,當真是話不投機半句多,沒一會兒章血塵便已經不耐煩了。

道閣那邊的人真是推太極的高手,說了一大圈了,也就一個意思——是非要證明自己沒有殺人,必須拿出證據來,拿不出來就一定是是非動的手。

而湯涯他們談判的出發點,則完全不一樣。在湯涯他們打算來,只要沒有是非殺人的證據,是非便沒有殺人,所以道閣必須放人。

在這一點的判定上,雙方之間的分歧很大。

基本上道閣是眾矢之的,眾人都不大想跟道閣討論。章血塵說著說著便已經惱了,只怕自己耽擱了那邊的唐時,還強迫著自己,沒一會兒便虛應幾聲,應付不下開始打呵欠了,便開始由湯涯接手,車軲轆一樣轟炸對方。

這事畢竟不是長久之計,更何況他們談判到一半,外面便已經發生了意外。

道閣閣主這個虛道玄這個時候還在的,只是他們這個修為的人不是在閉關就是在閉關——很簡單,一句話,一般都在閉關。

這種等級的都是傳說級別的人物,不會出現的。

可那個時候,虛道玄竟然直接從第十層出來,便站在那環形高樓的最頂端,揹著手道:「北老與明輪法師既然已經到了,又何必藏頭露尾,惹人笑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