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時真想一劍戳死了湯涯去,他有些莫名地煩躁,修煉無情道之後少有這樣的情緒。
秦溪按了他一下,問他道:「你似乎有些急躁?」
唐時點點頭,「這件事……必定有我們還沒想到的方面……」
「我想這個時候出任務,不是那麼簡單的事情。」成書插了一句進來,「以前他們接任務,這光幕上都要顯示任務的情況的,可我們這個任務很特殊,竟然讓我們去找湯先生。」
是了,湯涯。
唐時一下又冷靜下來,他笑了一聲:「果真是我太過急躁了。湯涯知道的,應該比我們多。道閣跟藏閣一向不怎麼對盤,一會兒去問問。」
說著,三個人便從石室之中走出,從傳送陣去了第一層。
一層負責傳送陣的人員已經接到了來自第七層的通知,直接引他們到了傳送陣前面,開啟之後,只一眨眼,便已經到了第七層的傳送陣上。
這裡比起之前唐時去過的第十層,明顯正常了許多。
挨牆有一排椅子,前面時候很多個小房間,都不是小樓模樣,每一層都是一個系統的設定。
從這大堂進去,便能看到前面有一條橫向的走廊,進去之後,站在走廊裡,兩手邊便是之前的那些小房間,各種各樣明目繁多的牌子都掛著,最大的一個是修煉的地方。
湯涯是在萬卷屋,他們一下便看到了。
那門開著,湯涯便坐在門裡。
「你們來得倒是很快,坐。」
湯涯手中握著一卷羊皮紙,看他們來了便隨手將那東西捲起來,要他們坐在自己的作左手邊。
唐時坐在第一個位置上,只問道:「湯先生找我們來,怕是要出任務的,只是我剛剛出關,聽說了一個訊息,必須來找您求證一番。」
湯涯早猜到他要來問,事情也正好湊巧了。
他道:「我知道你要來問,該準備的也準備好了,不過我想這些事情有的是時間,現在我們最好還是先去執行任務比較好。這件事比較機密,除我之外的任何人都不要透露。唐時,我想你會喜歡這一次的任務的。」
「喜歡不喜歡,滿意不滿意,至少湯先生您得先告訴我——這任務到底是什麼?」
唐時的語氣,隱約有點咄咄逼人了。
開什麼玩笑,尹吹雪跟唐時也算是不打不相識了,尤其是從綠辭的口中知道那些事情的時候,尹吹雪在唐時的認知之中,已經是略有顛覆,可沒想到……
這樣的事情,誰能接受?
更何況這是與唐時利益相關的事情,賭約不曾踐行,他就死了?
還是死在自己的劍下,最後是非竟然成為嫌疑人,一樁樁一件件,都是在挑戰唐時的忍耐力。
「去道閣。」
湯涯知道他急,若不是因為這一次事態太嚴峻,他可能真的要笑出來了,尹吹雪跟他沒太大的關係,所以他對尹吹雪無感,可是非的存在太過關鍵,他只納悶,道閣哪裡有本事攔住了是非?若要攔住是非,道閣怕也是出動了不少人的。
反正反駁的話有很多,只有他們去了,才能有個轉機。
道閣——
唐時眼神一凝,「你……」
湯涯一笑,站起來拍拍他肩膀,又看了一直沒說話的秦溪和成書一眼,道:「你們也算是尹吹雪的朋友吧?這一次的事情,會是大荒之中生亂的開端,不過我們要儘量將它壓下去,都還沒到時候。道閣,跟我們藏閣的關係——不大好。」
這話已經是暗示了不少了,唐時等人若是聽不懂,那才是真不識趣了。
「一會兒我們前往傳送陣,道閣的傳送陣肯定不會借給我們用,所以我們只能借道閣北面的劍閣的。那面乃是音閣,雖然說跟我們關係也不錯,但不在一個扇區,我們去了情況難料。一會兒傳送陣,便送我們到劍閣扇,順便了解一下尹吹雪的情況。」
劍閣乃是攻擊力一流的大荒閣之一,道閣乃是總體實力最強,可常常與劍閣擺在一起比較,這兩邊是誰也看不慣誰的。
尹吹雪愛劍,也喜歡大老遠跑去劍閣與人比劍,持劍者乃是心靈相通,相互之間能夠明白對方的劍是什麼劍意,所以比劍過程之中,倒有不少人惋惜,覺得尹吹雪沒來劍閣簡直是遺憾。
反正不管從哪個角度說,劍閣是他們第一站的最好選擇。
趕路的過程之中,唐時得知——
整個大荒別的大荒閣都已經派人去了,他們也是其中之一。
大荒十二閣的勢力分化很嚴重,單說道修八閣這一邊,道閣是人數最多的,可也是眾矢之的,不管是因為道閣本身的行事風格還是他們所處的位置,都成為其餘諸閣針對的物件。剩餘的七閣之中,丹閣與器閣同氣連聲,音閣與雷閣相互欣賞,逆閣是自成一派,但是很顯然,逆閣的人普遍很欣賞劍閣的。至於藏閣,因為是最土豪的大荒閣,所以跟每個閣關係都不錯,即便是對道閣,那也是與虎謀過皮,表面上關係敷衍得過去的。
現在出了這樣的事情,誰不想去湊個熱鬧?
可湯涯是去攪局的。
道閣向來都是不幹什麼好事的。
在出事之後,綠辭便找過他了,說多半是冬閒在背後策劃。這麼多年來,大荒十二閣都預設了冬閒的地位,可並不代表他們真的認同冬閒。只不過是還沒到時候,所以都等著。
是非要建閣,固然觸動他們的利益,可也不能由著冬閒胡來。
登仙的事情,沒指望的。
還要看是非——冬閒搗亂,根本玩不下去的節奏啊。
一路疾行,剛剛出了傳送陣,唐時便瞧見前面還有別人。
湯涯認得那些人,遠遠地拱了拱手:「器閣的道友們也走這邊?」
那邊紅髮女子走過來:「湯先生,既然遇見,不如同行?」
「恭敬不如從命。」
湯涯沒跟他們介紹這是誰,不過只要知道這是器閣來的便已經足夠了。
那紅髮女人看了他帶著的人幾眼,忽然道:「您怎麼帶了這麼幾個不得力的?說起來,您這幾個人裡,若是到時候出了事,就您一個能使上力啊。」
湯涯笑笑,搖搖頭:「祝妃仙子多慮了,去了才知道。」
經過劍閣的時候,唐時瞧見了劍閣四周的無數的劍冢,忽然覺得熟悉,想起那小荒十八境的萬劍歸宗來。
只是他們沒有進去,從劍閣裡面出來了一個人,跟祝妃湯涯二人說了什麼,便退了回去,之後他們直接趕赴了道閣。
道閣還真是熱鬧,中規中矩的八卦形十層閣樓,他們過去的時候,便有一個人出來請他們,說是清遠層主請他們進去。
裡面的結構,跟藏閣沒什麼區別,只不過這個樓乃是環形的,最中間有一片巨大的空地,繪製著八卦的圖形。唐時走進去之後只覺得眼暈,隨即便知道這乃是八卦迷陣,他沒想到是非便坐在最中間。
抬眼一望,十層樓如壁壘一般,牢牢困住這最中間的一座八卦陣。
唐時看向了是非,瞧見他那僧袍上果然還有一些血跡,心便冷可了幾分。
那些個人誣陷他,果然還是有隙可乘的。
他有心想叫是非的名字,可湯涯傳音告訴他,那陣法隔絕一切聲音與圖形,根本看不見外面。
唐時只咬牙:「憑一般人的本事,拿不住是非的。定然是出了大力氣,這道閣有算計。」
自然是有算計,可又有什麼辦法?事已至此。
湯涯嘆了一口氣,不再說話,卻順著周圍八卦形狀的臺階直接往前面走了,見到之前那出現在四方臺會上的道閣第七層層主清遠,便是一笑:「清遠層主,許久不見了。」
那清遠便是之前在四方臺會上主持的青袍人,跟章血塵一起的,也是一名大能修士。他微眯著眼笑了一笑,請他們進了乾位正堂坐。
唐時走過廊柱的時候,往裡面看了一眼,是非還是什麼也不知道。
他不知道到底他遇到了怎樣的困境,想到那小自在天上的日子,真不願看他就這樣了。心一狠,唐時悄悄捏了一個手訣,只在湯涯的遮擋下,攏在袖中的手指成拈花指訣,乃是佛門之中的尋常手勢。不見半分佛光,也沒有更多的佛力湧出來。可對這些相當敏感的是非,應當能察覺到吧?
唐時微微側過頭,只瞧見是非那搭著的眼皮忽然動了動,蒼白翻泛青的嘴唇一抿,接著那濃密而修長的眼睫一顫,只抬了一半,卻已經放下去了。
唐時心裡已經明白,是非知道來了個人。
至少是個修過佛法的,只是不知道他是不是能夠猜出這來了的人就是自己?
都不清楚,唐時只能裝作什麼也不知道,收了那手勢,跟著湯涯進去了。
只是他在見到是非那細微的動作的時候,已經心頭大定了。
方進入大堂,便聽得背後一聲大笑,「我當是誰呢?道閣真真大本事,竟然連小自在天三重天高徒也敢囚,哈哈哈,作大死,作大死嘍!」
這狂妄的聲音,這揶揄的調子,回頭一望,除了那紅衣飄灑的逆閣章血塵,還有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