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乾坤,未必不可倒轉。
佛門的卐字印在下,太極圖在上,唐時元嬰只輕輕地一挪動手指,這天地便忽然倒轉。
唐時想到的,是當初在無數地方的穹頂上看到的卐字印,還有那逆轉的卍字。
出關之後,他便已經是元嬰後期的修士了。
這個時候,唐時便忽然想到了靈池。
每個進入一層的修士,都能在期間進入靈池一次,到底能不能有突破的契機還要看他們自己。
當初唐時並沒有著急著進入靈池,就是在等待著自己到元嬰後期的時候試試能不能有個助力。
唐時每一次閉關出來,必定會挑戰一個人,似乎已經成為了地下層的慣例。
誰跟誰要挑戰了,總會有人開一場賭局,有關於唐時的賭局已經很久沒熱鬧過了。畢竟唐時的勝利太穩定,穩步地前進,這樣的上升趨勢誰都能看出來,所以一點也沒有爭議。
可是他這一次出關,卻忽然讓所有人有些期待起來。
唐時突破了!
他已經是元嬰後期了,並且排位三十一,那麼,唐時會向誰挑戰?
石室裡,秦溪看了唐時一眼,看他將繡著安慰的青色袖袍挽起來端酒,便遲疑著問道:「你下一個挑戰誰?」
秦溪現在也已經到了五十三,至於成書,因為劍修攻擊力高一些的原因,現在已經到了四十四,這三個人的組合在這裡已經算是高的。
只不過到現在為止,他們還沒有出過任務。
畢竟修真的歲月太長久,這大荒之中危機四伏,他們鮮少到外面去看,很少有事情能讓地下層的修士幫忙,所以接到任務的機會本身就很少,攤派到每個人的身上就更少了。
不過他們這個小組的名氣,倒已經傳揚了出去。
秦溪下手常常是果斷狠辣,而成書是來自四方臺會參與者橫道劍宗的北山座首,劍修攻擊力驚人,更不要說他們這裡還有更風騷的一個唐時呢?
雖然他自己表現得很低調,可是有關於他的種種傳言卻是越來越風騷。
人要牛逼起來,不是一個人兩個人能抵擋得住的。
唐時下一個挑戰誰?
這已經成為整個地下層的熱門話題了,不少人都在期待。
唐時大概也猜到他們在期待什麼,或許就連他自己也是在期待的——
他道:「小三綠。」
「……」
臥槽真的是小三綠!
下一場唐時挑戰小三綠,年度大戲終於隆重開啟!是宿命的相遇,魔障一樣的第三十!藏閣地下層為您傾情獻映——時度大師與小三綠撕逼大戰!
尼瑪,人生不要太精彩啊!
這訊息,打從唐時嘴裡出來的時候,就註定要在相當短的時間內風靡整個地下層!
在無數年過去之後,藏閣第七層層主湯涯終於迎來了自己的接班人,有人要繼續挑戰小三綠了!
綠辭,多麼偉大而寂寞的人?
這貨這麼多年守著三十的位置不肯放,到底是一種怎樣的深愛啊?
多少人無法理解?
便是現在處於三十以上的這一部分修士,提起綠辭來,也是一臉恨得咬牙的表情。
其實他們不一定全部挑戰過小三綠,可畢竟聽說過關於他的種種傳聞,多了之後便對小三綠敬而遠之了。
多少人往上爬的時候是直接繞過了小三綠的啊!
尼瑪如果像是湯涯一樣在小三綠的身上耗費整整幾十年的功夫,那不是搞笑呢嗎?
湯涯這麼牛逼的人,當初也差點毀在小三綠的手裡,更不要說是別人了。
唐時撞上小三綠,多麼豪氣干雲的一個場面?
可想而知,在小三綠這一面撞死過無數人身上的牆上,必然還要沾染上唐時的鮮血的——幾乎沒人認為唐時會贏。
事實上,唐時已經做好了被搞死的準備。
他是很悲壯地去挑戰小三綠的,已經敗過一次的他,自然知道綠辭的修為比自己高出很多。
可這還不是主要的原因,唐時有一種很奇怪的預感,綠辭比自己高的不是靈力,而應該是境界。不僅僅是修為,更是思想和精神力。
當初的湯涯能栽那麼多次,唐時自己覺得湯涯還是很有幾分本事的,只是為什麼連著那麼久都吊死在一棵樹上?
綠辭不簡單。
再次看到他的時候,是在走廊裡,唐時還不準備立刻就去靈池,他想要自己試試,看看憑藉自己的本事能不能幹掉下三綠。
「你要挑戰我嗎?」綠辭掐著自己的下巴問他。
唐時與他真可謂是狹路相逢,只是小三綠這樣浩好戰的表現,只讓人覺得異樣,「我竟不知你何時成為了好戰的人。」
綠辭將自己一頭烏黑的長髮一甩,道:「你以為我是個什麼樣的人呢?」
唐時聽著那不男不女的聲音,雞皮疙瘩再次起來,終於還是沒忍住,竟然在這走廊裡就跟綠辭動起手來。
唐時的修為是已經到了元嬰後期,而綠辭已經當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元嬰期修士。兩個人之間的差距其實是很明顯的。
進入藏閣也已經快有一年的時間了,在唐時一個接一個的小閉關之中,時間過得特別快。
唐時身上穿著的青袍不曾改,因為害怕過於高調暴露身份,連畫裳也換掉了,卻不曾想到會在這走廊之中,與綠辭狹路相逢。
唐時以為綠辭是個什麼樣的人呢?
一個很奇怪的人。
而唐時一向覺得,很奇怪的人一般都是擁有秘密的人。
誰也不知道,在外面的賭局正如火如荼的時候,唐時跟綠辭這一場其實已經提前相遇。
「我以為,我贏了,你興許能告訴我點什麼?」唐時出劍的時候,說了這樣一句話。
綠辭身形閃退之間,已經伸出手指夾住唐時的劍尖,輕輕鬆鬆不見有任何的勉強。
唐時進,綠辭退,眨眼之間就已經到了走廊的盡頭上,只聽得「砰」地一聲巨響,綠辭身體忽然砸在了他背後的牆壁上,竟然是唐時不知道何時忽然發了猛力,速度飆升一節,只將綠辭撞了過去!
煙塵瀰漫之間,綠辭的身體已經陷入了石壁之中。
他原本以為唐時只像是之前一樣規矩的打法,哪裡想到唐時竟然忽然之間發難?
最近他對唐時這個人感了一點興趣,這人似乎是小荒四山來的,跟小自在天的和尚有千絲萬縷的聯絡,還隱約涉及到一些他更感興趣的東西。在研究過唐時擺在外面買的那些靈術之後,綠辭就對他更感興趣了。
歷來對他說各種小話的人不知道多少,可綠辭從來不搭理,叫他小三綠,似乎也很親切,他欣然接受。可唯獨在唐時跟人說話的時候,他插過去了——若不是已經對唐時感了興趣,哪裡會做出這樣的舉動來?
此刻卡在石壁之中,綠辭扭了扭自己的脖子,唇邊掛上一抹淺笑,看著持劍皺眉的唐時,只道:「這大荒十二閣裡,多的是怪物,我算是藏閣之中很出名的怪物。早已經在藏閣待了超過五千年,你猜,我是什麼時候遇到湯涯的?」
五千年——
難道五千年的時間裡,這個人都是第三十位嗎?
唐時瞳孔收縮了一下,可是下一刻綠辭的身影便化作了一道閃電,並指如刀,只刺向唐時的眉心:「你輸了,我問你一個問題,你能回答的便都回答我;我輸了,你問我一個問題,我能回答的都會告訴你。你可以無數次向我挑戰,我給你無數次機會,這交易,如何?」
唐時一個瞬移,直接冒著被空間亂流捲走的危險,脫出了綠辭的攻擊範圍,像是一隻蝙蝠一樣,倒掛在走廊的穹頂上,雙臂展開,手指一抖,三株木心神筆便已經握在手中,藍光閃爍,映襯得他那深邃的瞳孔更加神秘。
他只扯了扯唇角,道:「想必當年你也這樣對湯涯說?」
綠辭手指一壓自己的嘴唇,做出一個噓聲的姿勢:「知道不要說出來,我可是個怪物。」
「不,不對——」
唐時忽然搖頭,他目光銳利,「你當初答應湯涯的,必定不是這個。而是每打一場,你告訴他一個秘密。」
「哦?這樣我不是很虧嗎?」綠辭忽然大笑起來,雙袖一揚,眼底卻忽然神光浩瀚。
唐時也笑:「因為你這怪物空虛寂寞冷吧?」
走廊裡,對峙之中的危險,這才剛剛開始。
無人從這裡進出,彷彿這一處已經成為另一個世界——賭,還在繼續。
「我壓了小三綠,你呢?」
「嗨,聽說從沒人能贏過小三綠,我覺得沒意思,每次遇到有小三綠的賭局都買他對家——」
「哈哈……小三綠一賠萬,我也買了唐時。」
「——都是傻子,明知道贏的還是綠辭,何必呢?」
「無聊啊。」
——是的,無聊。
綠辭也無聊很久了,難得來了唐時這麼個有趣的人。要不要,好好地……疼愛疼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