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非還沒消失,想必不想被人發現他身外化身之術,只跟著眾人一起。
進來的時候慢,出去的時候倒是快得不得了。
不到半個時辰,唐時便看到那仙宮外面高大的幾根石柱了。
唐時摸了摸自己的臉,又側頭看了看是非,心想他兩人要是出去,能驚脫一大堆人的大牙吧?
他暗中給是非傳音道:「在出去的那個時候,你就直接收回你的化身,我也開始跑路。外面大患的人佈置了埋伏,當了人的炮灰就倒霉了。」
章血塵動起手來,可不是什麼認親的主兒。
眼看著便要接近之前那石柱,裴雲天只一抬手,按在虛空之中,便有很類似於之前在後殿裡看到的陣法光幕一樣的東西亮了起來,而後開啟,裴雲天便道:「我們走吧。」
終於出來了。
在仙宮之中還覺得外面是白晝,可在出來的這一瞬間,唐時幾乎以為自己瞎得沒救了。
他罵了一句,「這他媽坑爹喲!」
星空浩瀚,璀璨的銀河橫亙在天際,像是一條撒銀的飄帶,海風輕拂,吹起人的袍角,鹹潮的味道擠進人的嗅覺之中,只聽得見近的遠的海浪聲聲,潮水濤濤,聽不見任何人聲,喧囂之中帶著一種詭異的安靜。
在出來的這一瞬間,是非便已經不見了。
他似乎,從來不曾出現在唐時的身邊。
這傢伙,也是說跑路就跑路,真是個一點也不含糊的。
唐時這樣想著,便直接一個瞬移啟動,轉眼之間就到了距離整個仙宮三十丈遠的地方了。
章血塵跟湯涯早已經在外面埋伏了多日,仙宮之中發生的某些變故太大,他們在外面也看得到。
在瞧見那青鳥虛影消失的時候,他們便警惕了起來,提醒所有人嚴陣以待。這個時候發現唐時不見了——臥槽,結果尼瑪的現在看到唐時站在眾人之間跟著一起出來了!
他媽他跟裡面的人一起走出來了!
唐時自然知道旁人的心裡有多少頭草泥馬,不過這個時候已經顧不上那麼多了,就在他離開那個陣法範圍的一瞬間,便有一道滔天的藍光從地上起來,而後將剛剛出來的所有人困鎖住——只不過,在那之前,大荒之中的修士已經跟唐時一樣,一瞬間就瞬移走了。
現在蓬萊的修士,才知道他們已經被坑了!
這節奏不對!
——節奏要是對了,那才是見鬼了。
章血塵特備妖嬈地從一邊走出來,拍了拍手掌:「早已經恭候諸位多時了,不知道諸位進入仙宮之後,收穫如何?」
湯涯只抄手在一邊站著,也是一臉的笑意,似乎終於等到了一樣。
章血塵跟那邊說話撩撥,他也就沒插嘴。
小蝦米唐時暗搓搓地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現在才是真正的大戲開場。
因為在青鳥仙宮之中意外頻出,一開始進去了六十多修士,這個時候卻已經只剩下了二十個不到,裡面還有樓刑這樣的強弩之末。
可憐樓刑也是個大散修了,在仙宮裡面藉助著天劫之力幹掉八劫大散修吳松子的時候,何等得意風光,何等猖狂牛逼?結果在最後的後殿上,運氣似乎到了頭,什麼倒霉事情一起趕上來,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得罪了天公,這命運也忒坎坷了一些。
本著「悲天憫人」的情懷,唐時在心裡表示了一下對樓刑遭遇的唏噓感慨——當然,也只是在心裡。
埋伏早就是之前定下的了,現在章血塵他們大陣已經布好,剩下的只不過是甕中捉鱉而已。
此陣名為血元陣,乃是一座以困為主,兼有殺陣的大型混合陣法,主陣人能憑藉這樣的陣法困住陣中人,並且根據自己的需要,控制裡面殺陣的開啟與關閉。
章血塵他們的目的不過是打劫而已,現在正是打劫的好時候。
唐時等著看眾人都能拿出些什麼東西來,沒想到章血塵問的第一句話竟然是向著裴雲天的:「王母血如何?」
裴雲天是對章血塵似乎還有些忌憚,他這散修應該比章血塵的境界要高,可現在卻顯出了幾分恭敬之色,拱手為禮道:「我們進入後殿的時候,那血尊之中已經看不到王母血了。之前闖入殿中時候,因為遇到變異的青鳥,所以有過幾次交手,大士出手救了我們。那個時候,樓刑乃屬最後一個出來的,若有王母血,必定在此人的身上。」
「呸!」
樓刑那邊頓時就啐了一聲,冷笑道:「沒的栽贓到我的身上!若是我有王母血,現在哪裡輪得到你們來囂張?」
裴雲天面色一冷,便要說什麼反駁,不料章血塵一擺手,便笑道:「裴前輩不必再說,有沒有,搜一搜就知道。空口白話地說,一點也沒作用的。」
章血塵是個很有原則的人——打架才是硬道理!
手訣一掐,便見得四方竄起深藍色的光線,糾纏而來,像是織錦一樣羅出一道網來,便在樓刑的頭頂形成,而後直直往下蓋去!
只是誰也沒想到,便在這瞬間,一道強光上來,竟然讓所有人眼前一花!
唐時眉頭一皺,他看不到,靈識卻還是靈敏的,幾乎一瞬間便感覺到了那異常的靈力波動。只是前面就是大陣,因為主持陣法的人是章血塵,現在又在發動攻擊的時候,旁的人的靈識無法進入其中,所以唐時根本無法感知陣內發生了什麼。
章血塵那邊眉頭一皺,還不知道唐時的眼睛出了事,看他在那裡站著,只當他是傻了。
那樓刑似乎是狗急了要跳牆,竟然直接向著唐時這邊過去。
整個大陣,幾乎是完美的。因為各個環節之間的相扣,能夠將佈陣人實力的差距掩蓋,樓刑要從唐時的身上找突破,原本是不可能的,可若是——
念頭剛剛到,便發現樓刑已經做了!
這人瘋狂到極點,為了保命,竟然直接吞了一瓶靈藥,而後暴起暴力破陣!
唐時只感覺得到靈力波動,想要避開,正好聽見一道傳音在自己的耳邊響起:「速下十丈!樓刑破陣!」
這話前後顛倒了,因為時間緊迫,若是先說樓刑破陣,唐時興許已經來不及走了。
他並沒有任何的猶豫,聽到這一句話的時候,便立刻俯衝下去,隨後就感覺到那狂暴的靈力化作了一道光劍,竟然直接從自己方才所站立的地方擊了過去。
若是唐時方才還站在那裡,此刻定然已經是一片飛灰了!
陣法已經被樓刑這不要命的一擊破掉,那氣浪翻湧開來,即便唐時跑得快,卻還是被波及到了。
他咬牙暗恨,陣法一破,樓刑便已經長嘯一聲出來了,他雙眼都變成血紅色,活像是之前那仙宮之中染血的青鳥。
原本就是魔修,這不過是魔化的狀態。
不過樓刑本身在仙宮之中受傷嚴重,方才那一擊幾乎已經可以說是耗盡全力了,脫出之後他便準備立刻離開。挑了唐時這一個方向,只因為唐時這人修為很弱。
如果他換了別的方向走,即便是破陣了也不一定能保證擊殺那陣外的修士。換了唐時,樓刑幾乎有了必殺的把握——可偏偏,湯水沒死!
魔化之後的修士,智商似乎會下降那麼一點。
似乎。
樓刑以前不知道有這樣的缺點,可是這一次之後他興許就知道了。
在接下來的無數時間之中,他會後悔自己今日做出的這不智的舉動——因為自己一擊不得手,心底難免產生一種挫敗感和被打臉的感覺。
在高等級的修士看來,他們要殺一個低等級的修士不過是易如反掌,向來只有他們的動手的份兒,沒有別人還手或者躲藏的道理。最要緊的是,他還不死。
若不是是非不知道砸在哪裡傳音提醒唐時,唐時現在已經玩兒完了。
可現在,樓刑幹了一件讓他特別憤怒的事情。
本來這個時候樓刑這傻逼該跑路了,可是因為面子,他覺得停下來先捏死唐時也無妨,所以他向著唐時伸出了手。
就是這一伸手,讓唐時腦子一下也充血了。
媽的,低等級修士就該被人輪嗎?
一個個的都拿他當軟柿子捏,尼瑪的你現在不過也是強弩之末,老子好歹還儲存了全部的實力,要打?怕你啊!
血性起來,一個入了魔,一個暴脾氣,打起來卻都屬於不要命的那一種。
唐時知道這是一場苦戰,也懶得管是非是在自己的耳邊勸什麼了,只將一瓶丹藥含進嘴裡,便直接開了無數的大招。
第一手是他得意的「大雪滿弓刀」,一刀甩過去對樓刑似乎沒有任何的影響,於是下一手換了對影成三人繼續甩刀出去,媽的還沒影響!
那樓刑簡直跟金剛鐵骨一樣,完全看不動!
哥們兒,你這樣打架不厚道,都砍不動你了,我們還怎麼做盆友?
——唐時忽然朝著那臉色冰冷又瘋狂的樓刑翻了個白眼。
周圍的人根本沒摸清楚事情到底是個什麼走向。
這兩人簡直是瘋了吧?說打起來就打起來了,這誰殺了誰家老母,要這樣不要命地打?二位同志,你倆這畫風轉變也太快了吧?!說好的裝逼高冷範兒呢?!
如果他們問出來,唐時只能說:狗吃了。
莫名其妙地便打起來了……
在遭到唐時那連珠炮一樣的攻擊的時候,連樓刑自己也蒙了。
之前覺得這唐時一點也沒本事,看上去是修為最低的,以他的實力能夠輕鬆地幹掉唐時,可是這人忽然之間爆發,便像是蟄伏的火山,有一種無與倫比的震撼力!
大雪滿弓刀不行?換!
對影成三人不行?換!
海畔尖山似劍芒不行?換!
若為化作身千億不行?換!
……
只這一會兒的功夫,唐時已經換了無數的詩句了,車軲轆一樣輪番轟炸下去,花樣兒翻新的那個快,幾乎不帶重樣兒的,跟雜耍一樣精彩!
這哪裡是打架啊,唐時根本是在炫耀:瞧,老子多厲害多風騷,攻擊手段多如牛毛,靈術施展不重樣兒,要啥有啥!只有你想不到,沒有老子沒有的!
一堆靈術轟炸過去之後,唐時體內的靈力也早就消耗乾淨,這時候他早先倒進嘴裡的丹藥就開始起作用了。藥力化開,靈力重新流轉向全身……
樓刑也打得憋屈,這還有一個大散修的本事模樣嗎?竟然被一個元嬰初期的修士用靈術輪番轟炸!
沒錯,被「一個」元嬰期的修士「輪番轟炸」。
這賤人,哪裡來的這麼多靈術?
樓刑那一瞬間想了很多,已經改了主意,準備不下殺手,改抓唐時了。
只是現在他靈力早已經枯竭,沒什麼掌家的本事了。
笑了一聲,樓刑看唐時不再繼續攻擊他了,便道:「怎麼不繼續了?」
唐時看了遠處已經將陣法重新修補好了眾多大荒散修一眼,還有章血塵和湯涯。
似乎沒人想要上來搭把手。
「此人已經入魔,有不滅魔體護住他,破此危局,當以心勝。」
是非只提點了他這一句,樓刑入魔,有不滅魔體,是非則一語道破了唐時獲勝的關鍵。
只可惜是非現在不能彈琴,牽連是非進這莫名其妙的一場爭鬥似乎也很不智。他記得,是非跟大荒之間還隱隱約約有些事情,是非不出面是最好的。
不過,沒了會撫琴的是非,就只能靠唐時自己了。
唐時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撞見什麼鬼了,元嬰期開出的三首詩,一首跟斬樓蘭有關,一首詩《聽蜀僧濬彈琴》,第二首已經是和琴有關了,可是第三首依舊跟琴有關!
操,這要是刮刮樂,多高的中獎率?
第三首——韓愈《聽穎師彈琴》
唐時迅速地將蟲二寶鑑翻開了,抬眼一看,那樓刑似乎也盯上了他手掌之中忽然出現的這一本大大的厚書。想必對他的蟲二寶鑑感興趣的人不少,如今看他拿出這寶貝疙瘩來,多的是人看著呢。
他眼光一轉,忽然對樓刑笑了一下:「樓前輩想看看嗎?」
樓刑還沒來得及回答,便看唐時唇邊的笑弧忽然從小清新變得猙獰了起來——「想看,送給你看個夠,如何?!」
右手凌空一握,執住那湖藍色的三株木心長筆的姿態,活像是提了一把劍一樣,鋒銳之間充滿了暗藏的危險,卻在這動靜之間被襯托出無數的內斂與沉靜來。
一筆,刺在那《蟲二寶鑑》詩頁之上,這幾十個墨字奔湧而出,便像是活過來一樣圍繞著施術的唐時飛動起來。
唐時只一推,便直接將這厚厚的《蟲二寶鑑》砸到了樓刑的臉上去!
厚厚一本書,入手卻像是寒鐵一樣沉,樓刑整個人幾乎被這一本書給砸了下去。
唐時抬手一翻,三株木心筆收回去,便有一把綠綺琴出現在他的手中,眾人倒吸了一口涼氣。
綠綺乃是稀世名琴,怎麼落到了唐時的手上?
嘿,當然是搶來的。
唐時看著那精緻的琴絃,只暗暗道了聲抱歉:「老子是個糙人啊!」
——粗人的究極進化體!
在蟲二寶鑑到了樓刑的身邊的時候,那無數的詩句便已經圍繞著樓刑一行一行地繞行了起來。
唐時的手指,彎曲起來,便拉起了一根琴絃,眾人以為他要撫琴,可是哪裡想到,那琴絃竟然被唐時拉得更開了!
臥槽,傻逼你快把那名琴放下!
放下那把名琴,讓我來!
你他媽這是彈琴還是拉弓啊!
唐時的答案是——
「抱歉,老子真的不會彈琴!勞煩諸位前輩忍耐一下,小子獻醜了——」
知道醜你他媽就去回爐重造啊!
求求你放過那把琴!
這麼多的修士在這裡,都知道綠綺乃是高等級的靈器,要緊的不是這琴的等級,而是那古老的意頭,名琴啊!可是唐時……
修士之中有愛琴之人,此刻已經直接白眼一翻,氣暈了過去——麻痺這傻逼哪裡來的,拖回去砍死!
獻醜——
真正的獻醜!
琴絃被拉起來,繃住了,而後在唐時狠命拉攏之下,瞬間斷裂,便聽得難聽的「崩」地一聲響,無數恐怖的音波便隨著唐時這一手而向著四面八方湧去,同時唐時吐了一口鮮血。
毀壞名琴造成的攻擊很大,之前又有那蟲二寶鑑上一手去聽琴詩做鋪墊,在他「彈琴」之後,效果便擴大到無以復加了。
暱暱兒女語,恩怨相爾汝。
劃然變軒昂,勇士赴敵場。
浮雲柳絮無根蒂,天地闊遠隨飛揚。
喧啾百鳥群,忽見孤鳳凰。
躋攀分寸不可上,失勢一落千丈強。
嗟餘有兩耳,未省聽絲篁。
自聞穎師彈,起坐在一旁。
推手遽止之,溼衣淚滂滂。
穎師爾誠能,無以冰炭置我腸!
看看這詩的意境,這琴的意境,唐時忽然覺得這是再好也不過了!
第一根琴絃,崩斷!
勇士赴敵場,通通死絕!
第二根琴絃,崩斷!
浮雲柳絮隨風飄揚,暴雨襲來,全他媽打到地上去貼住了,哪裡還有什麼飄逸模樣?
第三根琴絃,崩斷!
這回是鳳凰出來了,按照正常的琴音節奏,人家這是要百鳥朝鳳了,可是這鳳凰是「孤」的!管你紅鳳凰粉鳳凰,到了老子這裡只有死鳳凰!更帶感有木有!
第四根琴絃,崩斷!
爬山爬山,攀登攀登,不管是事業還是真的登山——不小心之下,一腳踩落,臥槽真爽!一落千丈啊!你墜落,我嫌不夠,落井下石真絕色!
第五根琴絃,崩斷!
聽完我這一曲絕唱一樣的彈奏,是不是覺得心裡很感動?覺得世界充滿了愛和光明?是不是覺得我唐時又偉大又光輝?是就對了!能用這樣一把絕世名琴,談這樣一首「美妙」的曲子,老子簡直心疼得淚眼汪汪了好麼?!
冰炭置我腸啊!
唐時彈得那叫一個辛酸。
這一把綠綺,這彈法也就這麼一回了——它壞了。
無數人聞此斷絃之音吐血不止,你麻痺!冰炭置你腸個屁!他們才是真心痛啊!
彈一下崩斷一根琴絃,那可是名琴!綠綺!
整個西海上空,已經被音波的風暴席捲,無數的異象伴隨著唐時的詩歌而浮於天際湧動。
那樓刑已經被蟲二寶鑑上那些詩句給困住,被墨氣給鎖住,唐時抱著那已經沒了琴絃的綠綺,忽然道一聲:「好機會啊,有黑棍不打是傻逼!」
所以唐時衝上去了,勇敢地衝上去了——眾目睽睽之下,一名元嬰初期的修士悍不畏死地衝了上去,用那沒了琴絃的綠綺狠狠地敲在大散修樓刑的頭上!
「砰」地一聲,是海水濺起巨大的浪花,那滿頭滿臉都是鮮血,失去了意識的樓刑——落了下去,像是砸進海里的一顆炮彈!
所有人抽搐了一下,而後聽見了一聲令人牙酸的嘎吱聲——綠綺琴身,斷裂了……
唐時低頭一看,幽幽地嘆了一聲,「可惜了……」
可惜你麻痺!!!
作者有話要說:2333333333就是這個feel~
勤奮可愛有節操的作者躺平求包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