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5 第十七章 歸去來

異世神級鑑賞大師 時鏡 第1頁,共2頁

有關於「唐時是如何犯賤」的種種,其實整理整理已經能夠寫成一部宏偉的史詩級鉅作。

不過現在眾人肯定是沒什麼心思的。

那樓刑掉進海里了,到底有沒有事情還很難說——唐時是想要斬盡殺絕的,現在他經過了方才的那彈琴之後,幾乎沒損耗什麼靈力,畢竟他只需要直接將琴絃勾斷就可以了。

手中那名琴綠綺已經被他隨手一拋,丟進了海里,砸出朵浪花來。唐時的動作太瀟灑甚至也太輕鬆,一點也不覺得自己是毀壞了一把天價的名琴。

知道嗎?天價名琴!

這種東西,一向都是有價無市,修士們一般不願意用靈石來衡量這一類東西的價值。

若是不久之前才打造出來的琴,興許還能以價格來這算,可綠綺不一樣。

上古琴師以畢生心血製成了綠綺一琴,此人原本一生碌碌,並無什麼出色之處,只是愛琴成痴,於是製作了這樣的一把琴。而後最奇的事情就發生了,許是上天體諒他這痴心一片,在琴成之時,便連著這人一起白日飛昇了。

這一把琴也不知道為什麼流落了下來,現在出現在唐時的手中,還被這樣糟蹋。

綠綺琴事,只證明這天下條條大道都能登仙,對於眾多的修士來說,乃是不可言說的神話。

可唐時這樣的糙人,天生煞風景。

好好的一把琴,能讓他幹出這樣的極品事情來。

怎麼說,攻擊力是有了,美感全沒了。

可是事情已經成為定局,眾人心頭除了狂奔一萬頭草泥馬之外,不能做任何的事情。

他們看著唐時,只默默將這人拉進一種無法言說的名單之中……

現在樓刑基本沒戲了,留在陣法裡面的蓬萊修士,忽然就有些絕望了起來。

畢竟現在看上去,大荒之中的修士不會放過他們。

蓬萊一直保持著對外的超然,可是因為實力的變遷,大荒早就已經超越了他們——甚至可以說,大荒從一開始就不輸給蓬萊,只是蓬萊夜郎自大太久,完全沒注意到大荒到底是個怎樣的存在。

如今青鳥仙宮一役,蓬萊自損八百,剩下的兩百,難不成都要折在這外面?

眾人心中是一陣一陣地絕望。

大荒,位於整個靈樞大陸的中心。

按理說,這裡也是整個樞隱星權力和實力的最核心。

可因為有蓬萊仙島、天隼浮島、小自在天三者的並立,所以大荒的地位無形之中遭到過削弱。然而事實上,大荒之中聚集有仙妖魔三類修士,幾乎是整個大陸派別的集合體。以大荒為中心,似乎才是正理兒了。

以前蓬萊的修士覺得他們這邊的散修更超然,現在卻被包圍在大荒修士的陣法之中。

現實只像是一耳光,將他們摔得暈頭轉向。

樓刑沒了,裴雲天也就鬆了一口氣,畢竟這一路上他幾乎都在防備這個人。

湯涯這邊看了若無其事的唐時一眼,又看看下面的海水,最後將目光轉向了章血塵。艾章血塵感覺到他的目光,也轉了過來,兩個人交換了一下眼神。

章血塵道:「湯先生足智多謀,不如想想現在應該怎麼辦?」

「蓬萊與大荒,哪裡來的那麼多的仇怨呢?我們不過是想要為自己爭取到更多的利益而已。」

湯涯說得很誠懇,可越是這誠懇的態度,越是讓困在裡面的蓬萊修士恨得咬牙,這群來自大荒的修士,根本就是強盜。從他們一開始出現在這裡,就沒安好心。那章血塵一掌拍死了趙白眉,而後在談判之中取得了進入青鳥仙宮的機會,現在卻猶嫌不足,有這樣貪得無厭的人嗎?

事實上,這樣的行徑,比那唐時更令人厭惡。

可章血塵跟湯涯,原本就是揹著任務來的。

現在樓刑被唐時這個戰鬥力爆表的人一下子幹掉了,剩下的事情似乎就變得簡單多了,因為接下來的爭鬥之中,不會出現王母血了。

若有王母血出現,或者說王母血在樓刑的身上,他是絕對不會敗給唐時的。

有王母血不用是傻子——樓刑也不是那要將好東西藏到最後用的人。

樓刑也是個大散修,運氣好吃了血就直接飛昇。只是他沒有采用這樣的方法,這足以在很大程度上證明,這人根本沒有王母血。

所以現在,最大的焦點已經轉移開了。

此刻章血塵看著陣法之中的人,已經開始盤算要怎麼才能將這些人賣個好價錢了。

他們才不是什麼善茬兒,這一會兒沒王母血,還有別的能補償他們來這一趟的損失。

章血塵道:「不如我們跟大蓬萊這邊的內四島商量一下吧。」

商量商量下次開啟仙宮,有多少人能進去的問題。

湯涯聽了也是一笑,「如此甚好。」

裡面被困住的修士們猛然一驚,已經不知道應該說什麼好了。

「你們無恥!」

憋了半天,他們也就憋出這樣的一句話來。

章血塵大笑了三聲,「能被蓬萊的修士齊齊誇讚一聲無恥,也是我章血塵的本事了。」

在他們這說話的空隙之中,青鳥仙宮的光芒已經暗淡了下來,似乎耗盡了它所有的力量一般。

只不過,這暗淡只是轉瞬的,下一刻那光焰便直接漲了起來,而後伴隨著一聲轟鳴聲,它來時的那風采,忽然再次閃現了。

來時,青鳥仙宮有著七彩的光華,幾乎是被唐時看著出現的。

此刻,它忽然之間再次綻放出來時那樣強烈的光芒,而後延伸開去,化作一道光牆,迅速在西海上蔓延開來。

仙宮的光,一瞬間便熾烈了起來。

唐時抬眼看著,只覺得它像是一把利刃,將這平靜而浩瀚的西海給剖開,像是在這整片西海上,劃下了鋒銳的一刀,直直地插在這地殼之上,在海上。

那光芒忽地一縮,在氣勢達到最頂端的時候,也開始了盛極而衰一樣的壓縮。

那光芒漸漸地回收,而後了無痕跡地隱沒在了海水之中,消失不見。

青鳥仙宮出現了不到半個月,為整個樞隱星帶來了一場爭端,事情之後就這樣悄無聲息地裡離開,彷彿它從來不曾出現過。

唐時忽然有些感慨這樣神奇的力量,要何等的修為,才能奪天地之造化,使得仙宮降臨?又是怎樣的大能,才能賦予它這樣恢弘的氣場?

不期然想起的,是中殿之中那數十丈高的塑像,大能修士,便是這樣吧?

仙宮消失,整個西海之上被剖開的那一道裂縫,也跟著消失了。

海水依舊平靜,一切似乎只是眾人的錯覺。

章血塵與湯涯,這個時候分開站在陣法的兩邊,雖然湯涯的修為差不少,可排程能力絕對不差。

這兩個人,一個是逆閣第八層的層主,一個是藏閣第八層的層主,眼界皆與常人不一樣。

「如今我們是想要與蓬萊談條件,不想跟諸位爭鬥,只要找一個說得上話的人出來,跟我們談判便可以了。大荒的要求不高,只要下一次出現仙宮,大荒分得一半的進入名額,便已經足夠。」

一半!

章血塵獅子大開口竟然也不嫌害臊?!

本來西海這仙宮就是留給散修的,憑什麼大荒要來插上一腳?

蓬萊散修們如何能夠甘心?

可這就是冬閒大士的目的——章血塵跟湯涯,都從自家閣主那裡得到了目的。

遠遠地,唐時挑了一下眉,似乎是沒想到事情竟然會這樣發展。

原本最引人注目的那所謂王母血不見了,事情就轉向了這麼現實的談判,他忽然覺得有幾分無趣起來。

隨意地將自己的靈識散開,唐時眼前的陰翳還沒完全散去。他在海面上搜尋著是非,之前與樓刑對戰的時候,是非出言提醒過他,現在卻完全沒了影蹤。

「當心——」

忽然又聽到這樣半截的話,唐時只心頭一凜,只看到自己眼前一陣強光閃過,他迅速地下腰,翻轉了身子,那一道劍光便直接從他身上掠過去,幾乎將唐時攔腰斬斷!

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顯然讓人始料未及。

這一把劍,真他媽眼熟!

唐時即便是看不見,也感覺到了那熟悉的暗藏鋒銳的氣息。

之前那搶了他劍的吳松子不是已經被樓刑搞死了嗎?按理說天劫之後,他的儲物戒指也沒了,這一把劍便應該落入空間裂縫,可是現在卻出現了!

唐時心中已經直接開始罵娘了,他迅速地翻折起身,柔韌地一躍,便已經遠離了那黑色長劍的攻擊範圍。

樓刑!

這劍只能是在樓刑手裡。

十年磨一劍——

唐時眼睛都要紅了,樓刑怕還沒死呢!

他這念頭剛剛閃過,便又聽到天際來了幾道破空之聲,在他急忙迎敵的時候,聽章血塵大笑了一聲:「北老總是在這種時候出現,真不可謂是不及時啊。」

來的人正是北藏。

他是之前與章血塵談判的人,在蓬萊的地位,便相當於冬閒大士在大荒之中地位。

他道:「章層主不如先放了我蓬萊之中的修士,我們再行談判。」

還沒等章血塵說話,湯涯便大笑了一聲:「他們是我們的籌碼,放了他們怎麼參與談判?怕是北老您糊塗了。」

這邊唐時已經陷入了危機之中,可是那邊因為北老的忽然到來,章血塵跟湯涯的壓力都很大,處於牽一髮而動全身的狀態,根本不敢隨意動作。

此刻血元陣那邊是千鈞一髮,唐時這邊卻已經是在生死之間掙扎徘徊了!

樓刑只是受了重傷,卻沒死——唐時方才那一陣攻擊,固然讓樓刑痛苦不堪,甚至幾乎修為掉落。

可是那音波的攻擊太猛,讓樓刑陷入了一種迷迷糊糊的狀態之中,在墜海之時,因為墜落的速度太,身體的靈力太過混亂,又值仙宮消失——這一系列的機緣,竟然讓樓刑差點被捲入了空間裂縫之中!

他同時被空間裂縫和仙宮消失時候橫亙在海中的光芒包裹,竟然在痛苦之中被那仙光修復了一部分的傷,又看到從裂縫之中飄過去的十年磨一劍,這時候才伸手過去直接將劍拿下——生死之中,哪裡還顧得了那麼多?伸手去空間裂縫之中拿劍的時候,樓刑已經忘記一切了。

現在他滿心的都是仇恨,伺機在唐時最沒防備的時候,直接一劍斬了他,哪裡想到他像是未卜先知一樣忽然避閃開了。

最火大的人,不是樓刑,是唐時。

斬草不除根,春風吹又生。

他重新站穩了,腦袋跟著一偏,便轉向了海上凌空站著的那樓刑。

樓刑身上的血都已經被清洗乾淨了,此刻伸手一握,之前飛出去的劍便已經重新回到了他的手中。

唐時臉頰有些疼,抬手一摸,才知道自己還是被方才那劍氣所傷,臉上多了一道口子。

他用一種極其陰森森的口氣,對樓刑道:「你聽說過一句話嗎?」

樓刑沒理他,在戰鬥之中,他從來不聽廢話。

現在樓刑滿腦子只有一個想法——殺了唐時,將自己方才丟了的臉面撿回來!

然而唐時卻不一樣,不喜歡說話的時候他不會說話,可是現在,這一句話不說他一點也不甘心——「他媽打人不打臉,沒人教過你嗎?!老子這麼帥的人要是破相了你賠我這張臉啊?!!」

——臥槽!

有暗中關注這邊事情進展的人已經要被唐時這麼無恥的言論逼瘋了。

作為一個隨時能夠為自己捏臉的元嬰期修士,唐時竟然能因為這樣一個小小的理由就直接罵了對方,這才是真的「不要臉」吧?

樓刑本不想聽,可作為他的對手,唐時之前又是那陰森森暗搓搓的模樣,心裡不是不好奇的。可現在,樓刑覺得自己他媽就是犯賤,唐時這樣的人拿臉來幹什麼?再好看的臉,該丟的時候他也能直接給丟乾淨?

你問為什麼?哈,唐時這傻逼要過臉嗎?

傳說中的不要碧蓮指的就是這種人了。

極品之中的戰鬥機——唐時表示,戰鬥這才剛剛開始。

……不過打得有點艱難了……

沒被他打死的人,忽然之間換了一身裝備來,唐時覺得事情有些棘手了。

他暗自咬牙,現在的他,幾乎才是窮途末路,只是旁人看不出來而已。之前的手段已經全甩出去過一次了,這一次若是要勝,怕是很難了。

心電急轉,腦海之中無數的詩詞迅速地閃現過去,唐時只恨不能找出最有效的一組組合技來。

那一首《夢遊天姥吟留別》倒是氣勢磅礴,他也沒演練完過,可那一首的氣勢磅礴,還不是唐時所能駕馭的,出來也只有死路一條。

眼光一轉,唐時外放的靈識忽然之間覺察到了不遠處湯涯的暗手動作。

他忽然放心了一些,右手一抽,便將那三株木心神筆的虛影一晃,蟲二寶鑑早就收起來,取而代之的是他腳下忽然龐大起來的太極丹青印。

手腕一抖,長筆忽然變成一把通體碧藍的長劍,握在了唐時的手中。

在旁人看來,這兩個人是要比拼劍術了。

海。

海畔尖山似劍芒,秋來處處割愁腸。

若為化作身千億,散向峰頭望故鄉。

這也許是此情此景下,唐時最喜歡的一首,可僅僅憑這無法與樓刑匹敵——靈光一閃,他想到的不過是那「一點浩然氣,千里哉風」。

幻象,在他抬起劍來的時候便出現了。

詩之境,若與現實的景緻相結合,合者便能更深切地體會詩之靈韻。

上一次使用「化身千億」的時候,乃是在四方臺會,那時候是九山環繞,有山無海;此刻唐時是在海上,又海無山,可這海底卻有無數可供唐時發揮的暗礁!

尖山似劍芒,出劍時便已經驚濤拍岸,孤峰傲立!

這海底忽然鑽出無數高山的場景,幾乎驚呆了在場所有人——漆黑的礁石直接從海底衝出來,破開了海水,掀起陣陣的浪濤,只聽得耳邊海浪拍擊礁石的巨大響聲,讓人心神震撼。

在這礁石如尖刀一樣林立的海上,唐時忽然之間陷入了一個自己也沒想到的境界。

那曾經困擾他許久的幻境,竟然再次出現了。

他不記得自己還在跟人戰鬥,只覺得自己是站在那小船上,隨著海水的波濤向前行去。

漸漸地,隨著他點出一首一首的詩,無數的小船朝著他匯聚而來,像是排隊的螞蟻,他終於——再次看到了,那島上,林立的詩碑。

那一瞬間,他似乎明白了什麼。

海上忽然尖刀一樣刺出的礁石,與之前那出現在海島上的詩碑何其相似?這才似乎觸動了什麼。

唐時也不知道自己是在幻境還是在現實了。

越來越近的海島,越來越近的詩碑。

唐時迫切地想要上去看一看,於是忽發奇想,他所變成的那一隻螞蟻,便直接轉過身,想著自己那小船的風帆狠狠地吹了一口氣,於是整條小船像是借了他這一口氣的氣,直直地加了速度往前行去,甚至越來越,轉眼之間已經到了海島的邊緣。

唐時從船上下來,實實在在地踏在了那海島上。

他體內的元嬰,便在這一刻忽然之間睜開了眼睛,手像是有預感一樣忽然向著其中一塊無字碑指去——看清了,那石碑上的詩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