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用想嗎?
管你媽什麼風格,打完了再說!
唐時咬牙之中,便狠狠地一掌拍到地面上,也將夏妄所站立之處拍出了一個巨大的掌印。
夏妄不閃不避,竟然硬生生地承受了唐時的這一章,同時露出了一個一切盡在掌握的笑容,他竟然不顧自己唇邊流溢位來的鮮血,手指一拉一牽,唐時只在他指訣起來的瞬間便感覺到自己頭頂有什麼東西蓋了下來。
忽然之間有一點喘不過氣來。
唐時眼也不抬,強大的靈識便已經掃到了自己頭頂那四方臺的底部竟然亮起了冷光,這一回也是太極圖,只不過這一個圖不一樣,兩條魚,收尾相銜地連線在一起,一條黑身白眼,一條白眼黑身,竟然就在唐時的頭頂遊動,像是將那四方臺的底部當做了養魚的水缸一樣。
太極本來便已經是天地了,什麼東西,能將這天地裝下,變成兩條小魚?
那一瞬間,唐時生出一種無法抵抗的感覺,若是他心智若幾分,興許就被這磅礴道術給壓倒了——
唇邊掛著血色的夏妄,那眼神異常地冷冽,甚至是冷靜,與唐時戰鬥到了一定境界便要瘋狂的狀態不同,他越打越是冷靜,可心裡越是瘋狂。唐時這賤人,卻是看似瘋狂,心裡越來越冷靜,甚至是冷血。
殺的人多了,便不覺得殺人是怎樣的本事了。
夏妄道:「乾坤無極,遂有乾坤,超脫天地外。」
是了,夏妄修煉的乃是乾坤無極心法,緊緊是太極圖,不過是太極而已。
太者,至也。
極者,極限也。
所謂太極,便是「至於極限,無有匹敵」。
可無極呢?
無人、無我、無天、無地、無世界!
何物能養天地為魚於湖池之中?唯有無極!
天是修道者掌中一尾小魚,地是修道者掌中一尾小魚!
人站立於天地之間,便已經卓然於世,天有何能,地有何能?人,以心逆天!
這一刻,唐時才終於知道,乾坤無極到底是什麼意思。
這一刻,那坐在浮雲階上大荒逆閣第八層層主章血塵,第七層層主天御,忽然之間眼神明亮了起來。
原本以為此子不過是無極門的一枚子,卻不想如今竟然有這樣沖天的逆意。
修士修士,順天而為不算修!
天地有極,而無極門卻修煉「乾坤無極」!
兩尾小魚,在出現的時候很小,可在唐時察覺到的時候已經很大。
高手過招不過瞬息,所謂瞬息,不過是決勝之機而已。
這突如其來的逆轉,像是一隻巨手,將所有人的心臟捏緊了,碾壓。
唐時一口鮮血噴灑出來,卻又緩緩地滲入了他的袍中,消失不見了,只有那畫裳之中的墨色,忽然濃重,一身白衣,竟然驟然轉黑!
他站在四方臺之下,獨尊臺之上,山風凜冽,無法吹動他衣角,罡氣四溢,無法撼動他容顏!
於是那雙眼一抬,便是光芒閃爍!
豁然抬首,活的魚,便這樣映入他眼底。
他夏妄是逆,我唐時便不算是逆了嗎?
只是他不僅是逆天,他是逆一切可逆之人,逆一切逆他之人!
天地宇宙洪荒玄黃,萬物生靈三界靈長,但凡擋路者,殺無赦——那刻在石板上的三個字,不知為何,一下便浮現在了唐時的腦海之中。
他提筆,便像是當時伸出手指輕輕勾勒那字跡一樣,以這三株木心為筆,以自己指甲蓋之中修煉出的氣韻為墨,以這四方臺為紙,以吾敢逆一切逆吾者之心為印,揮毫而去!
四方臺轟然落下,千萬年來,何曾有人做出如此大膽的舉動?
則三:敢有對四方臺不敬者,殺無赦!
天算長老一下從浮雲階上站起來,看著提筆揮毫的唐時,怒喝道:「汝豎子,安敢不敬於四方之臺!不敬者,殺無赦!」
殺,無,赦!
「殺,無,赦。」
唐時幾乎是磨著牙,將這三個字重複了一遍。
他不是在重複天算長老的話,而是在唸他一個一個寫出來的字!
敢有對四方臺不敬者,殺無赦!
「唐時,速速住手!」
這一回,不僅是天算長老,旁的來自大荒的人也是一臉的震怒,似乎若不是因為這是四方臺會便要衝出去將唐時一把抓下來,一刀將他腦袋砍了一樣。
整個四方臺此刻已經由那碧綠,變成了碧藍,有一種奇異的波動從這萬八千丈四方臺散發出來,像是海底湧動著的波濤和暗潮,像是這圍繞著靈樞大陸四面八方的無盡深海!
瘋了,唐時已經瘋了!
他的墨筆,落在了四方臺上,也落在了那緊貼著四方臺的陰陽雙魚上!
「想讓老子住手?」
唐時將最後那「赦」字的一捺,拖長了,鋒銳盡顯,墨色像是要被他這一筆的力道給耗盡一樣,到了後來已經不是飽滿的墨氣,稀稀疏疏之間露出幾分空白了,卻是一種空前的竭盡所能——
力透紙背!鐵畫銀鉤!
這是他,最鋒芒畢露的一筆!
「速速住手!」天算長老身上爆發了無盡的氣勢,整個九山都已經為之動搖!
只是唐時眼底略帶著微紅顏色,便一聲輕笑,一轉身,卻已經化作那聲震九霄的狂笑:「什麼四方臺,不過死物!你們奉它如神靈,在老子看來它一錢不值!」
所有人聽到唐時的這句話,當真是頭皮都發麻了。只是更驚世駭俗的言語,還在後面——
「住手?好啊,先殺完,再住手!」
三個字,墨跡已經在他話音落地的時候,忽然洶湧了起來,跗骨一樣,鑽進了那夏妄佈置的天地魚的身體之中。
以乾坤為魚,卻抵不過唐時這一句「殺無赦」!
無邊無際的墨氣,像是一枚枚釘子,鋪天蓋地,下雨一樣灑下來,將這兩條方才還收尾相銜遊動在四方臺底的魚,釘死!
像是活物變成標本,活魚變成屍體!
那兩條魚,在被鋒銳如刀的墨氣釘住之後,尾巴擺動,掙扎了兩下,便像是嚥了氣一樣,緩緩地便貼附在了四方臺底,像是忽然顏色褪盡的壁畫,被風霜雨雪侵蝕了千年,終於開始了風化剝落。
在這兩條魚的術法被唐時一筆破去的同時,夏妄忽然單膝跪地,同時便聽得震天動地的「轟隆」一聲,天際驚雷閃過,整個四方臺竟然直直下沉十丈!
此刻,之前還與獨尊臺有百丈距離的四方臺,竟然已經只高獨尊臺三十丈!
唐時乃是凌空而立,此刻那四方臺壓下,便是在他的頭頂,像是故意要懲戒他對四方臺不敬一下,轟然砸在他頭頂。
唐時伸出自己雙手,便將那頭頂的四方臺撐住了,卻被逼得再吐了一口鮮血。
他是人,是太極之中的人部,人處於天地之間,卻是在夾縫之中游走。
唐時不知道為什麼想起了這一句,可是他心底平靜,整個臉上的表情卻已經這四方臺的重壓而猙獰!
沉下!
沉下!
沉下!
一丈,兩丈,三丈!
唐時的身體被四方臺壓下去,壓下去,壓下去……
時間變得短暫又漫長,唐時手臂痠痛,雙唇已經染血,只覺得自己手掌之中觸到的乃是海水,那略帶著鹹味的海水,只是沒有海風,這裡的風還是山風。
他不是沒想過要脫逃,可這像是他與這四方臺的一場拉鋸戰,那些來自大荒之中的修士還在叫囂,唐時呸了一口,老子現在要是能跑自然要跑,四方臺不讓老子跑,老子便要跟它槓上!
早看這玩意兒不順眼了,看不對眼也不是一天兩天,麻痺一不做二不休,幹掉它,死也甘心了!
幹掉四方臺,即便他唐時不是名垂千古的英雄,也將因為這驚世駭俗之舉遺臭萬年!
千古與萬年,十倍的差距。
成為一人尊,他將名垂千古,幹掉四方臺,他便是遺臭萬年!
何可成為流芳,何可成為遺臭?
不知道,只需要知道,一旦做了,他唐時的名字,將會鐫刻在整個靈樞大陸的歷史上,永不腐朽!
幹了這一票,來世再活個轟轟烈烈!
唐時也不知道心底為何起了這樣瘋狂的念頭,可是他無法壓抑此刻來自內心深處的那種燒灼一樣的渴望。
抬頭,已經忘記自己還有對手,忘記周圍那些人的叫囂,忘記了他自己的名字,忘記了他的身份,眼前——只有一座萬八千丈四方臺!
「轟隆」一聲,天地已然為之失色,四方臺寬逾百丈,高則萬八千,壁立千仞,名為臺,實乃通天柱!
唐時何等渺小,大凡這萬物靈脩,與天地相比不過螻蟻。
何人痴狂,敢與地較博?
何人痴狂,敢與天比高?
唐時比之四方臺,猶螻蟻比之千仞壁!
他一個人,在堅定又轟然下墜的四方臺,用雙臂苦苦支撐,一切都顯得渺小,陰影之下,眾人甚至看不清他的表情,唯有一雙寒眸,點星一樣明亮。
他長嘯一聲,聲浪便從這四方臺與獨尊臺的夾縫之中震盪而出。
唐時看不到忽然之間驚亂的大荒修士,看不到眼神複雜的藏閣湯涯,看不到那飄飛過來一腳踹開了四方臺下已經失去反抗能力的夏妄的月白色身影,看不到,通通——看不到!
不必看到,何必看到?
他胸懷,何止一個四方臺?
笑聲激揚,於是手掌一鬆,身影卻忽然之間消散在了四方臺下,眾人再看的時候,那影子已經煙雲一樣重新出現在了半空之中,只是他面色已經慘白如紙,靈力枯竭,也不知道到底是什麼支撐著他不斷地使用那瞬移的術法,從四方臺下,一下鑽到了這廣闊的天地之中。
自四方臺會起,便一直見這四方臺懸掛在他們的頭頂,像是一片濃重而揮之不去的陰影,直到今日,唐時才有一種呼吸終於順暢了的感覺。
他左手一抬,蟲二寶鑑的影子,卻在他背後出現,巨大的書頁翻開,像是蝴蝶那枯葉一樣的翅膀,在扇動之間,便已經破繭重生!
第十六首,只要一句,只要一句便能幹掉這四方臺了。
在看到這四方臺的第一眼,便有那樣一種強烈的衝動,只是不曾告訴任何人,這是旁人眼中的不敬,唐時的瘋狂!
海客談瀛洲,煙濤微茫信難求。
越人語天姥,雲霞明滅或可睹……
他眼底的煙氣幻化開去,便像是已經看到了那樣的場面。天姥連天向天橫,便如眼前這四方臺,如此氣勢恢宏,如此動人心魄!其勢可拔五嶽,掩赤城,只是那又如何?
四方臺,且任你高萬丈,也敵不過我一句——
「天台四萬八千丈,對此欲倒東南傾!」
唐時提筆一點,便像是題字一樣,在這高大的四方臺上,豎著寫下這一行字!
筆墨之間,難掩他心中豪氣萬千,眼前這碧海藍波一樣的四方臺,便在他眼底忽然之間幻化了。
天台四萬八千丈,對此欲倒東南傾!
四萬八千丈高臺向東南而傾,這四方臺不過萬八千丈,還不倒下,更待何時?!
唐時口中斷喝:「倒!倒!倒!」
原本筆直地矗立在獨尊臺上方的四方臺,忽然之間便輕輕那樣一搖晃,而後向著東南傾斜而去!
這事態,嚇壞了整個獨尊臺上的人,嚇壞了周圍九山的所有修士!
四方臺,那是四方臺!靈樞大陸的聖物,千千萬萬大能修士不敢觸碰的存在!
鐵則三:敢有對四方臺不敬者,殺無赦!
瘋了,瘋了……
似乎,不能更瘋了!
然而錯了——唐時猶嫌不足!
這四方臺傾倒的速度太慢,若是要倒下怕是等到猴年馬月,如何能等?
尼瑪,讓你倒,你不倒。敬酒不吃,偏吃罰酒!
成全你!
雙目爆出寒光,唐時咬牙之間已經是血腥氣滿口,一身黑色畫裳灌滿了風,長袖會揮動之間已經是鼓盪飄搖,他縱身從半空之中躍起,只像是一隻飄搖的青玄色仙鶴,分明是魔神一樣的神情,卻有仙人的風姿,然而他做的事,卻是所有修仙人永遠也做不醒的夢!
飛起一腳,唐時直接踹到了四方臺側面,無數的琉璃面轟然碎裂,聲震四野。
「去你媽還不倒!」
千萬年四方臺,藍光崩碎,激射入雲霄,整個萬八千丈高的四方臺像是忽然墜入海中的浪濤,朝著東南轟然傾斜!整個九山,陷入了亙古以來最冰冷的混亂。
四方臺,倒!
作者有話要說: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