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7 第十三章 字跡

異世神級鑑賞大師 時鏡 第2頁,共2頁

「天了嚕,他居然打山!還有沒有天理了,六師兄沒人性,連山也不放過啊!痛痛痛,好了六師兄我錯了,別打了啊——」

「咕咚」一聲,應雨被唐時「暴雨梨花指」瘋狂地甩了一陣金光,便直接將她從走廊上彈出去,一下摔到了樓下,頭朝下,腳朝上,倒栽蔥。

她淚眼汪汪地倒在白鈺、杜霜天等人面前,忽然之間變成了四白眼:「大師兄、二師姐、三師兄、四師兄、五師兄,你們好。」

洗墨閣眾人:「……」這山是不是腦子有毛病?

白鈺上前去,拽住應雨的腳,便將她翻了一轉過來站好,便問道:「你怎麼上去招惹那煞星了?」

「我剛才看到小自在天那和尚從他屋裡出來,就想去看看。」

應雨沒說實話,她是怕那和尚對自己留在唐時身體裡的浩然之氣做什麼,那可是應雨的身家性命,幾乎可以說是她的小金庫,只要唐時那太極丹青印沒事兒,應雨就不會有事。

而且她發現,剛剛開始的時候她會覺得不適應,畢竟自己的精魄在別人的身體裡,就有一種相當危險的感覺,她不安心,可是久而久之,便能夠隱約感覺到自己的精魄在唐時那太極丹青印之中也得到了無盡的滋養,這種感覺很熟悉,她也說不清是為什麼。

她的記憶太長久了,以至於很久很久以前的感覺,都快要忘光了。

那種感覺就像是……她初生時候的感覺……

應雨也說不清是為什麼,她在進入唐時身體的時候其實能夠立刻扼殺他的,但不知道為什麼沒有。

晃了晃自己暈乎乎的腦袋,應雨兩眼都在冒金星,道:「我討厭六師兄,他歧視我們山這個族群。」

白鈺狠狠甩了她一巴掌,便道:「六師弟準備一人尊決戰,你過去鬧,不打死你都算是好的。走走走,跟我們逛街去。」

好不容易來一趟北山,趁著現在又要去逛個夠,他們都換了衣服,準備著低調出行的。

應雨稀裡糊塗地被拉走了,唐時在樓上聽見了下面的聲音,便用他左手摸了摸自己右手的手背。

指甲蓋上那墨色的印記,已經由一朵變成了三朵,整個大拇指的指甲蓋已經全黑,食指也是一樣,中指上新出現了一朵黑雲,還能隨著唐時的心意牽動改變形狀。

他手指晃了晃,便將三個指甲蓋上的圖案變成了三個黑色的圓點,像是三枚漂亮的黑色棋子,再一晃,便又化成了字,「四萬八」,唐時看到和字跡,便又是一晃手,換了別的字。

如今他已經是金丹後期了,可至今沒有那種要突破的感覺,瓶頸期可能會卡得比較久,精神力的修煉倒是因為之前那「尖山劍芒」與「化身千億」而有了一定的突破,他不是劍修,卻未必不可以感悟劍中的意境。

至於尹吹雪,唐時還不知道他是個什麼情況,大約是死不了的,唐時記得自己沒砍下他腦袋。

應該還能活下來吧?

死不了,即便是身體沒了,尹吹雪也是死不了的。

當初尹吹雪是從映月井下出來的,現在沒了身體想必也沒事,更何況他一劍只砍了尹吹雪半個脖子。

唐時在這裡想了一會兒,便將蟲二寶鑑翻出來,撫摸著那書頁之上,自己沒看過的最後一首詩,一字一句地撫摸過了,便覺得這詩刻在了心頭。

難以抑制地想起當時的四方臺,他無數次地想象那場面,卻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有機會實現。

在看到四方臺的時候,他就覺得那是一個絕佳的機會。

只是不由得便想到了之前在入口處看到的那些條例,裡面的「則三」。

重新將這一本蟲二寶鑑合上,唐時站起來的時候便已經感覺到了一種充盈飽滿。

他從自己的屋裡出來,便往大堂而去,這個時候眾人逛街回來,便已經坐下了,看到唐時過來,也都招呼他坐在上首位置。

這裡不僅僅有洗墨閣的人,還有南山其餘兩個門派的人。

蘇杭道看了一眼天陽道人,便道:「我們這一回開個小會,只是為了確定一下團戰時候的參加人選,如果沒有意外的話,每一門的座首是必須去的,其次還要從眾人之中挑一個出來,為了配合,這個人由座首來挑。」

唐時一下便愣住了,「為什麼要這麼早地挑?」

「現在還有戰鬥的便只有你一個了,可是團戰卻在後天,因為四方臺有下沉的時候,大荒之中的天算長老計算過了,四方臺重新落在獨尊臺上的時候便是個人戰結束的時候。便是在明日日落時候,所以你們的一人尊之戰,便要在日落時分結束的,至於團戰,便在次日。四方臺的存在,其實不是大荒之中的人控制的,他們只能讓四方臺浮起來,卻沒有辦法控制它的別的。」

蘇杭道解釋了一番,可這讓唐時更加疑惑了。

現在唐時想到四方臺,便要想到自己的那一首詩,他也不知道該說什麼,日落時分嗎?

他對戰夏妄的話,日落時候能結束戰鬥?

他對戰夏妄,興許瞬息之間便有了結果,也可能是纏鬥很久。

蘇杭道不再說別的,只是跟天陽道人他們這邊商議了一陣之後,便決定了辦法。

他的目光,從唐時的身上,一直到了周雍和祝恆身上,便道;「你們將你們希望同你們一起作戰的人的名字寫在紙上,然後交給我們,不必經過旁人的同意,畢竟這是你們自己的團戰。我相信大家都是明白事理的,事關我們南山榮辱的一戰,不管是選人的人,還是被選擇的人,或者沒有被選上的人,都應該知道的,不存任何的私心,也不要因為你與誰誰誰的關係好,便選擇不合適的人。寫吧——」

唐時拿到了那一頁紙,也沒去看旁人,想也不想便直接在紙上寫下了一個名字,他的速度是最快的,寫完了便交給了蘇杭道。

蘇杭道是不擔心洗墨閣這邊出現什麼問題的,便直接一亮那紙條,眾人頓時大笑起來,「果然是啊。」

白鈺忽然之間朝著宋祁欣伸出手:「你賭輸了,給我靈石。」

宋祁欣親暱地一搭白鈺的肩膀,便一笑,道:「我賭的也是小師妹,是你自己搶先押注了的,難道你這是要反悔嗎?」

她一轉身,便要去叫杜霜天來主持公道。

這些人,來到北山一趟,竟然似乎沾染了北山這邊什麼事兒都要賭一賭的習氣,竟然連這個都賭。

唐時忽然後悔寫了應雨的名字,他應該直接寫個別人的名字,自己再瞧坐莊,這不是能賺一筆?

說起來,唐時想起自己之前那一戰的賭注了,現在賭資已經翻了三倍,只怕又有好處了。

若是最後這一人尊之戰,他贏了,便是三十萬到手。

不說是別的,即便是為了這三十萬自己也要贏啊。

勝過了夏妄,唐時就有三十萬靈石,輸了自己那一萬靈石就打了水漂了。

唐時只要一想到,就隱隱約約有幾分肉疼的感覺,他咬了咬自己的手指,卻忽然之間嚐到了幾分血腥氣,一看指甲縫裡,便發現了那隱約的血跡,於是一皺眉,也不知道是想到了什麼,便不說話了。

應雨還沒從這從天而降的巨大驚嚇之中回過神來,便聽到眾人拿這樣的事兒當賭注的種種玩笑話,便腦門兒上蹦出青筋來:「欺負山!」

「問山山不語,亂紅飛過鞦韆去。」

唐時悠然地竄改了這麼一句,就轉過身去摸應雨的頭,一副大哥大的樣子,道:「乖,好歹你還是一座山,到了獨尊臺上,周圍還有九座山,到時候有你,只要一喊旁邊那幾座山,一借勢,誰還能打得過你啊。」

應雨怒:「不是那樣的!我們山打架跟你們不一樣的。」

唐時抬手壓了壓,示意應雨小聲一些,便道:「好了,你這樣打不死的山,去吸引一下火力也好的,到時候讓夏妄打你,我們去打別人,這樣也能贏的。」

眾人:「……」你敢不敢再無恥一點?即便小師妹是一座山,可也不該這樣用啊!看上去人家還是嬌滴滴的一個小姑娘好麼?!

應雨簡直被打擊到了,唐時的話像是刀劍一樣直接插到她腦門兒上,就流出了一道道鮮血。

「六……師……兄……」

「乖,師兄知道自己很帥,你就不要喊我了嘛。」唐時笑眯眯,之後說出了一句讓應雨再也不敢多嘴的話,「再多說一句我就讓和尚把你做掉。」

一比手勢,便抹了抹自己的脖子,唐時當真是和善無比的。

和!善!無!比!

應雨連忙改口道:「六師兄的話一定是正確的!」

……尼瑪的敢不敢不這麼狗腿?!

還有為什麼唐時一說和尚,尼瑪你就嚇成這樣?

唐時其實不過是開個玩笑,應雨當初被死和尚用術法淨化過,現在還有心理陰影吧。

他轉過身,看著別的門派的情況。

周雍這邊選了路玄鳴,祝恆這邊卻選了李自知。

路玄鳴的戰鬥力是一等一的,選他沒錯;只不過這李自知,卻並非是戰力比較足的,他算是在智計比較足的。

現在他們這六個人的配置也算是不錯了,唐時精於算計,可是在武力上的優勢更為突出,說防禦又有應雨,這姑娘在個人戰的時候就如此驚豔,若是參加了團戰,那效果不要太好。除了唐時的武力之外,還有周雍,路玄鳴,祝恆,都是武力見長。同時唐時與李自知可以協調全域性。總的來看,這六個人竟然選得意外地合適。

這邊他們排定了一下計劃,原以為長老們會跟他們說什麼,可是最終什麼也沒說。

天陽道人只是道:「團戰乃是在四方臺上的,千萬丈高的四方臺,在你們戰鬥的時候會緩緩下沉。抽籤分兩場,東南西北對抽,我們還不知道能抽到哪一邊。四進了二,再看能不能下去吧。」

以前每年都是最後一場遇到北山,也是回回落敗,當了萬年的老二,可把眾人鬱悶了個慘。

他們說了,現在排佈陣勢什麼的完全沒必要,團戰之中每個人都是有作用的,用陣法限制死了是最愚蠢的行為。

他們離開了大堂,回去歇了一夜,第二日天明便向著九山環繞之中的獨尊臺而去。

唐時走在南山諸人的最前面,這完好無損的模樣,讓不少人都有些詫異,看著唐時倒是比之前更加深邃了,更要緊的是——這廝又恢復了。

好啊,又是一場大戰啊。

四方臺會一人尊之戰,便要從今天開啟了。

重新從那九山兩山夾縫之間的通道過去的時候,唐時刻意停下來,手一指前面那石板上的規則,指著第三條,問道:「我一直在想,若是違反了這第三條,會有什麼後果。」

「上面不是寫了嗎?殺無赦。」

白鈺覺得唐時問得奇怪,可是看清楚了唐時臉上那奇怪的表情之後,又不知道為什麼心驚了一回,「你……」

唐時回頭一笑,卻道:「三師兄你莫要想多了,不過是問一句而已。忽然覺得這四方臺會,處處都是古怪啊。」

四方臺會為什麼成為大荒都要重視的一場盛會?僅僅是因為能選拔人才嗎?多少種方式不能選,偏偏是四方臺……

更要緊的是,大荒之中的修士都不能控制四方臺的浮起和沉落,那麼四方臺本身似乎便是超脫的。只不過,承載四方臺的這獨尊臺,卻是當初橫劍派的大能修士一劍削出來的……

獨尊臺出現的時間遠遠不及四方臺存在的時間,這之間便有了一個矛盾點。

唐時又看了上面的規則一眼,則一,則二,則三,三個殺無赦,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無赦——唐時真的很想試試。

他曾經逆天違反自己發過的誓,在小荒十八境的苦海無邊境裡殺了正氣宗的修士。

抬起自己的手掌,看著那新長出來的皮膚,唐時舌頭在口腔之中滑動了一下,便用舌尖抵了抵自己的犬齒,又將手掌放下,便道:「我們走吧。」

離開這寫著規則的石板,唐時卻忽然之間再次停住腳步,這一回終於有了那種心驚肉跳的感覺。

他曾無數次從這石板前面經過,可只有第一次有過那種難以言說的奇怪感覺,到底是什麼?

現在,終於清楚了。

這字跡!

讓倒吸了一口涼氣,無法掩飾自己內心之中的震驚。

是非之前問他的話,又在他耳邊響起。

「唐師弟?」

「……」唐時一擺手,道,「你們……先走。」

他忽然需要冷靜一下。

這字跡,與蒼山後山那字跡,竟然有一種相同的氣韻,而且怎麼看怎麼熟悉。

唐時忍不住伸出手指勾了勾,在勾那「殺無赦」三個字的時候,差點一口鮮血噴出來,可他忍住了,雙眼變得帶了些微微的紅色。

是了,當真是蒼山後面的那種字跡。

熟悉的感覺,似乎,終於有了來源。

他修長的食指收回來,帶著墨氣的指甲被他重新舔了一下,而後一咬,卻是一聲輕笑:「有意思。」

當初後山的那字跡,明顯是上古修士的遺存,可現在這石板上的字跡卻是近古的。能有這樣的殺氣,可知這寫字的人一定不普通。這定然是一個人,若說是誰故意模仿,唐時直覺地便不相信,他相信這是一個人。

文字裡面的滄桑和殺意,還有那略帶著幾分疲憊的遒勁。

唐時在這石板前面站了許久,終於還是轉身走了。

四方臺是什麼時候有的?四方臺會又是什麼時候有的?石板是什麼時候有的?

那蒼山之中的洞穴是什麼時候的?穹頂上的字是什麼時候的?那石壁上的字跡又是什麼時候的?

若是四方臺出現得早,那這字跡便該是早期的那些唐時看不懂的字跡,可如今……這是近古的字……

是什麼人能有這樣的大能,博學貫通古今?或者說……是什麼人能活到現在,用不同的文字,書寫了這些可怕的東西呢?

撲朔迷離。

不注意的時候還不知道,一注意到,便已經是這樣大的謎團了。

當真是——天地一盤棋,浮生一場局。

唐時揹著手,進入了獨尊臺的通道,前面便是一人尊的戰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