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時還從來不曾體驗過,這種空前變態的感覺。
三株木心筆,最厲害的是什麼?不是它身為「筆」這本身的功能,而是「三株木心」!三株木本身有給攻擊加成的特效,而三株木心的加成特效其實更高,唐時查過資料,最高能達到恐怖的三倍增幅攻擊效果——只不過如果是三倍的話,效果固然恐怖,只是三株木心也就成為了一種消耗品,無法持續使用。
現在唐時的修為還無法完全催動這三株木心筆,只能呼叫一些,然而已經足夠恐怖了。
唐時是個心黑的,這人肯定是想要將唐時置於死地,他此刻已經是在轉瞬之間便陷入了絕境,背水一戰,如何能不破釜沉舟?
一倍,也就夠了!
在他最想不到的時候,最意外的時候,一擊——殺不殺得了,就只能看天了!
那巫譽不過是隨手一擋,卻沒想到這一把細長的碧藍色的劍,竟然輕而易舉戳豆腐一樣將他的手掌給戳穿了,而後這一把劍繼續推進,冰寒的感覺滲透了巫譽全身,他冷了一下,便瘋狂地後退,而後便感覺到了那種連超越湧來的可怕攻擊力。
一抬眼,唐時的那一雙眼呈現出妖異的碧藍之色,似乎是被他手中這一把劍給染就。
無情無感,甚至是堪稱純淨的一雙眼眸,但不知道為什麼——巫譽看到這一雙眼地沾染著的無數的血腥。
手掌劇痛,劍尖穿透之後,劍身跟進的速度太快,甚至連一彈指都不到,唐時便已經到了他身前,這劍從他掌中透出,又狠狠地穿向了巫譽的心臟。
生死關頭,巫譽也不是什麼簡單人物,便就著那被唐時穿透的手掌狠狠地一絞,唐時的劍便已經走不動了。
這巫譽的骨頭太硬,跟唐時的劍接觸著,竟然有一種金石之聲,聽得人牙酸。
唐時罵了一聲,握住劍柄就狠狠地一轉,那劍尖調轉了一個方向,連帶著劍身一動,便已經橫削一把,頓時只見鮮血長流,飄灑出去,紅了一片,巫譽被卸了一條手臂,直接紅了眼了。
唐時一擊不得手,便是心中一沉。
今日之危機,實不是之前遇到的一切所能夠相比,他知道自己說不定會交代在這裡,可是,金丹後期的修士,卸去了這出竅初期修士的一條臂膀,怎麼也是他唐時更有面子的。
他唇邊笑容扭曲,眼底那碧藍的暗光隨著他手中握著的那三株木心筆化作的劍的劍光閃動,還沒等巫譽從那打擊之中回過神來,唐時的第二擊便已經出現了。
唐時現在不能停止,一旦給巫譽喘息的機會,等待著唐時的便只有萬劫不復了。
他不能防守,那也只有死路一條。
唐時的心很冷,眼也很冷。
千里浩然氣,一點快哉風!
風凝聚與他劍尖,成為璀璨星芒,這一刻忽然就有了一點湯涯那摘星之術的意境。
唐時像是忽然之間在那高高的山上,一躍而下,決絕的驚天一劍,滿帶蒼穹星輝,便向著巫譽襲來。
巫譽自成為出竅期修士以後,還沒遇到過這樣深重的危機,這唐時的殺氣太烈,幾乎要讓他忽略對方根本只是一個金丹後期修士的事實,此劍——不得不避。
即便唐時不是劍修,這一劍也有沖天的劍意,人不可折,劍不可擋!
暴退的巫譽,速度極快,他以為自己一退,唐時劍勢必然為之凝滯,哪裡想到唐時這一劍,非但沒有半分的停滯,反而更加可怕,那劍勢更強,劍氣更冽,劍意,更肅殺!
唐時速度不減,一劍前衝,他速度太快,便能聽見劍嘯之音,破空而來!
一往無前的一劍,危機之中的一劍,同歸於盡的一劍!
湯涯與逆閣第八層層主章血塵到的時候,便看見了這璀璨無比的一劍。
乘著這一劍劍意的唐時,如此耀目而不可逼視。
不過是一個小小的金丹期修士,竟然敢以這一劍撼動出竅期修士,何其震撼?
即便他不是劍修,如今這劍意,已經不輸給劍修半分了。
唐時的劍,刺向了巫譽的眉心,關鍵時刻巫譽也知道自己不能再繼續退了,他一狠心,便抬起自己僅餘的右手,握住了唐時的劍!
對巫譽來說,這是一個奇恥大辱,金丹期的人類修士,竟然要逼得他顯出自己的本體!他將記住這一天,絕對的奇恥大辱!
巫譽一聲怒吼,便聽得一聲尖聲的唳叫響徹雲霄,緊接著他身形一變,身體之上竟然出現了無數的黑色羽毛,將他整個人都覆蓋了起來,而後頭化作鷹頭,嘴巴成了倒鉤著的喙,竟然直接向前,往唐時這劍上一撞。
頓時便只見一片火花迸濺出來,唐時這一劍倒折回去,他唇邊血線落下,便將他身上那一劍畫裳染紅,唐時舔了舔嘴唇上的鮮血,還待再次出手的時候,卻感覺到自己身上的經脈都已經完全錯亂了。
他以為自己必死無疑,巫譽也以為唐時必死無疑了。
他伸出鷹爪,便這樣直直地往唐時的心口一掏,那尖利的爪子,幾乎就要摳進唐時的肉裡,只不過那一刻,忽然之間什麼都停止了。
巫譽的動作靜止,他想要去掏唐時的心,可是現在,卻有另外一隻手握住了他的心臟,伴隨著那輕輕的一聲笑,巫譽忽然覺得這笑聲有些熟悉,他乃是元嬰期以上的修士,這個時候能夠元嬰離體。
身體在驟然之間便已經死亡,他心臟被背後出現的那人捏爆!
豔紅的衣服似乎是鮮血染就的,章血塵收回自己的手的時候,便已經是滿手鮮紅了。
站在他身邊的湯涯不著痕跡地攏了攏眉心,離這瘋子遠了一點。
章血塵舔了舔自己的手指,看到那轟然倒地的屍體,緊接著,從那巫譽屍體的頭部冒出來一個小小的元嬰,只有用嬰兒頭部大小,外面裹著一層光圈,裡面是一個小號的巫譽,此刻一臉驚慌地要逃跑。
只是章血塵乃是逆修,又是逆閣第八層層主,下手狠辣自是不必說,他眼見著這元嬰冒了出來,竟然直接伸出手去,將這原因一掌攏在手中,便一把捏爆了。
從一開始出手到現在,章血塵只有一招,那便是——捏!
第一手捏爆了巫譽的心臟,第二手捏爆了巫譽的原因。
即便唐時不是個溫和的人,甚至在別人眼裡,這也是個殘暴的傢伙,可是在看到章血塵這種更加粗暴的行為之後,唐時覺得自己當真是太矬了。
他那長劍重新化作了一支筆,被他握在手中,卻沒有收回去,略帶著幾分戒備地看向這兩人,章血塵和湯涯。
湯涯本來是想解釋一下的,不想章血塵忽然之間道:「你叫唐時嗎?有興趣來逆閣玩玩嗎?」
湯涯眉峰忽然就動了一下,他聲線依舊華麗,只隱隱約約地暗嘲了一句:「這可不是拉人的時候。」
逆閣的修士,個個都不好惹,在旁的人看來那就是一群瘋子,什麼與天鬥與人鬥,還要跟自己鬥,一開始看上去逆閣是很有意義的,可是時間久了,不知道為什麼就養出來一批章血塵這樣的人來。
這樣的一群瘋子,根本跟魔修沒什麼區別,若是沒有道門八閣之中的各種規則束縛,章血塵要殺多少人還不一定呢。
章血塵看了看自己因為方才捏爆那巫譽元嬰,而受到震盪流血的手指,又伸出舌頭來一舔,微笑著看向唐時:「唐小友考慮一下吧,我看你是同道中人呢。」
呢呢呢,呢尼瑪。
唐時雖然變態,可應該不會變得跟章血塵這樣的妖人一樣的。
這樣的人一定要少接觸。
只是對方發出了邀請,唐時也不會立刻就拒絕,他只是拿出了當初應付湯涯的話:「四方臺會之後再說吧,興許到時候您覺得在下並沒有那樣的資格呢?」
給對方留有餘地,也給自己留有餘地,這唐時說話倒還算是很聰明的。
章血塵也不強求,他一閃身便消失在了這裡,只有他的聲音還飄在半空之中:「我回去先通稟給天算長老。」
湯涯看唐時受傷嚴重,皺了皺眉,剛想去扶唐時,卻沒想唐時直接摸了一枚丹藥出來,塞進了嘴裡,之後便收了那三株木心筆走出來。
「現在剛進行到第二場,第一場夏妄勝了秦溪,第二場有你的小師妹,現在回去說不定還能看到。」湯涯提醒了一遍。
唐時卻問:「你們這是——」
「巫譽不過是自己破壞規矩,妖修行事肆無忌憚,也該給他們一些教訓了。」湯涯冷冷地一彎唇角,便笑道,「我回去之後發現巫譽也不在,便猜測是要出事,天算長老一算,便直接派了章血塵來。四方臺會很重要,大荒之中的修士只有主持的權力,卻不能私下裡對任何一名小荒山的修士出手,巫譽破壞規矩,由章血塵懲戒也是理所應當的事情。」
所謂的懲戒,直接變成了「抹殺」,這也是理所應當的事情,因為章血塵有實力。
那章血塵也是第八層的層主,雖然是逆閣的,但是修為應該與湯涯相同,大荒之中的實力差距,就是這樣——讓人在恐懼的同時又充滿了渴望。
一把捏爆一名出竅初期修士的心臟,更可怕的是直接捏爆了對方的元嬰。
元嬰自爆的威力,那種恐怖的波動,在小自在天上唐時就已經體驗過了。
現在這章血塵竟然直接一把捏爆人的元嬰,並且一點也不懼怕被這爆炸所傷害,那麼兇殘的爆炸,竟然只是傷了章血塵的手指,這人的攻擊和防禦都是相當恐怖的。
大荒之中,當真是什麼人都有。
吃進去的丹藥不過是普通的治療傷勢回覆靈力的,只不過唐時的傷也不重,那章血塵跟湯涯出現得及時,若是遲了一刻,怕是唐時就已經身首異處了。
湯涯是跟他一起到了獨尊臺前面的,之後湯涯先走,唐時在後面跟上。
重新回到獨尊臺的時候,浮雲階上的巫譽便是永遠也不會出現了。
唐時知道自己跟妖修們的樑子結大了,只不過大荒之中的規矩不少,真要找起麻煩來,唐時也是不怕的。好歹還是那句話,背靠大樹好乘涼,唐時肯定要找一個好的靠山了,只不過只有自己表現出了更多的利用價值,才能找到一個更好的靠山。
逆閣其實很對唐時的口味,可是這逆閣畢竟不是唐時最好的選擇。
他重新出現的時候,身上帶著的血腥氣是自己的,臉色也有些白。
大多數的人不知道出現了什麼事情,只看到唐時這一臉晦氣地回來,都在好奇。
場上應雨還在與那薛浩打鬥,那薛浩一劍下來劍光籠罩了應雨,然而應雨卻抬起自己的小臉,那一瞬間,她的表情頓時就變得嚴肅了起來,有一種說不出的滄桑味道。
嘴唇分開,便唸誦著什麼咒語,唐時忽然就有了一種很奇怪的感覺,像是自己腳下有什麼一直在躍動一樣。
獨尊臺,也是山。
那薛浩眼底忽然一片駭然之色,別人看不到,只有他能夠感覺到那種浩瀚的威壓,一座高山從應雨的背後升起來,之後便在薛浩的呆愣之中,向著他狠狠地砸下來!
一座山,倒下來!
薛浩一瞬間吐出一口血來,便跪在地上,整個脊背都彎折下去,像是在給應雨下跪一樣。
全場譁然,尤其是無極門的人,竟然大半起來,罵出聲:「到底是不是漢子啊,給個女人下跪!」
刷啦一下,應雨的目光轉向了那群人,轉眼之間那威壓便轉移走了,眾人只覺得一陣心悸,方才便像是給什麼東西撞了一下,說不出話來。
應雨道:「你認輸吧。」
薛浩整個人都像是被什麼壓住了一樣,他想要站起來,甚至用那長劍撐著地,支撐著自己的身體,一點一點地挪動,咬牙,甚至咬破了舌頭,便惡狠狠道:「不認!」
這人倒是個有骨氣的,無極門那邊一下就消音了。
這個時候便能夠看出古怪來了,薛浩根本不是在給人下跪,而是被應雨逼的。
之前這應雨不過是個小姑娘的模樣,看著每一場勝利都是巧合,可是現在——應雨的表現推翻了他們之前的一切推斷!
應雨根本就是個扮豬吃老虎的!
南山這邊眾人也都是驚詫無比,除了唐時。
唐時因為自己的背後有太極丹青印,所以能夠隱約地看到應雨背後的那一座山,還有那薛浩背上的一座山。應雨這小姑娘,竟然是直接將一座山放到了別人的背上。
換了唐時非罵娘不可,有這樣乾的嗎?
這姑娘的手法簡直就是簡單粗暴到可怕,可是你偏偏覺得這樣毫無技巧和花哨的方法也最變態,你要不就將山背起來,要不就只能跪下。
現在薛浩便面臨這樣的困境,不過是一個修士,即便是有能力,也不應該跟山較量,一座山多重?根本不可能是尋常修士能夠搬得動的!
但凡搬山者,必定是大能修士,如今的薛浩不過是個金丹中期,要解決眼前的困境,談何容易?
他雙腿都在顫抖,而後卻是咬牙,發狠,眼底都紅了一片,眼看著便要站起來一點,不想下一刻,應雨一抬手,唐時這邊便瞧見又一座山的虛影重疊在了原先的山影上。
在那一刻,唐時伸手將自己的眼睛蓋住了,似乎是完全無法直視那慘烈的一幕。
叫薛浩的那哥們兒直接被兩座山給壓趴下了,就貼在地上,動也動不了,名字也逐漸地變成了灰色。
於是——
南山洗墨閣應雨,晉級下一輪。
主持四方臺會的天算長老,這個時候覺出了幾分不對勁,正待細究,卻忽然凝眉,看向遠方。
章血塵也「咦」了一聲,看天算忽然之間側耳聽了什麼,他奇道:「天算長老,可是出了什麼事?」
天算一擺手,臉色凝重,只道:「小自在天那邊終於來人商議了,我去應付一下,這邊你看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