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條道,只有一丈寬,卻從他們所在的山腳下,直直地平鋪到了最頂上。
唐時與祝恆、周雍等人對望了一眼,便直接走到了最前面,由他最先上去。
這種感覺很容易讓唐時聯想到小荒十八境的時候,當真是兩種待遇——實力決定一切,所以一切無話可說。
三百餘丈長的山道臺階,對唐時等人來說也不過就是一眨眼的功夫,不過片刻功夫便已經到了獨尊臺邊。
整個平臺方圓有三百丈,極其寬闊,一眼望去只覺得對面的人極其渺小。
唐時他們在南,北山三門在北,幾乎是同時上來的。
遠遠地,唐時能夠看到那邊的人已經不僅僅是兩儀宗的七個了,想必他們已經在對面會合,乃是足足的二十一人,站在最前面的乃是一個手無寸鐵的白袍人,雙眉如劍,卻是表情溫和,有一種難言的書卷氣。若不是這人一雙眉太過硬挺,給人一種銳不可當的感覺,唐時興許會以為這人乃是書生。
這想必便是北山的座首成書了。
只是那夏妄,隔得太遠還沒能認出來。
「這地上是什麼……」
歐陽俊忽然奇低聲問了一句,手一指他們腳下的地面,便見有無數的血紅色為光點聚集而來,很快在他們腳底下的地面下凝聚出什麼來。
眾人都順著看了下去,這些血紅色的痕跡竟然凝聚到了一起,變成了很古拙的篆字——
是他們的名字。
唐時的名字與別人的不同,乃是血紅色的外面加了一道金色的邊框,這名字便在他腳下,他試著走動了一下,不想這名字便隨著他的走動而消失,卻在他稍有停駐之時便立刻跟上顯示出來。
所有人的都是這樣,唐時心說這玩意兒竟然還很先進,看一眼自己的不同於別人的,便知道這是座首的福利了。
只是不知道,這東西到底有什麼用處。
此刻只來了他們兩山,不過沒過一會兒,東山的人便已經到了。
尹吹雪等人早在看到那邊石板上刻著的細則的時候,便已經知道唐時是南山的座首了。
遠遠地,才一上來,尹吹雪便看向了唐時,唐時扯起唇角一笑,毫無意義地這麼回視了一眼,倒是秦溪看似很友善地跟唐時揮了揮,而洛遠蒼則是點頭致意。
唐時在東山認識的人當真是不少,不管是南山還是北山的人,雖然聽說得多,不過見到這樣相關的場景還是第一次的。
認識的人多,仇人也多。
唐時在東山那邊看到了眼底帶著不善的唐婉,也看到了昔日的邱艾乾,只不過時過境遷,卻已經完全沒有當年的心境了。
這邊許多人都盤坐了下來,周圍的九座大山之上,似乎也多了許許多多的人,周圍的修士都來了,只是獨尊山是嚴禁他們進入的,只能在周圍的山上圍觀,不少的人御劍站在半空之中,看著四方臺這邊。
西山的人還沒怎麼到,已經到了的諸人則是盤坐原地,調息整合狀態。
一道又一道的身影出現在周圍九座山峰的山腳處山腰上,或者是落在突兀的石臺上,或者是直接踩在了樹梢上。
南山三門的長老們這個時候也已經安排好了門內的事情,有一部分跟著來了。
蘇杭道和晏回聲此刻跟便直接落在了山腰處一個平臺上,百鍊堂的赤炎道長也在,眾人寒暄了一陣,便道:「不知道今年會是個什麼結果。」
「你看那西山的人,現在才上去。」
「東山那邊的實力……似乎比往年要強?」
「天海山的還算是正常,四個金丹期修士,可是……那點蒼門不是據說只有洛遠蒼一個嗎?怎麼我看到了三個……」
「邪門兒了……」
「嘿,快看歐陽俊那小子,竟然已經結丹了!」晏回聲忽然之間發現了,便哈哈大笑起來,頗為得意。
他們這一邊選擇的位置是比較近的,因為是各大門派早就佔好了的位置,也沒人敢來搶地盤。
看到南山的人在這邊,北山這邊無極門的掌門秋曲元便帶著人過來了,遠遠地便朝著明陽門的天陽道長一拱手:「天陽道友多年不見,還算康健啊。」
這兩人是老對頭了,當下便聽天陽朗聲一笑:「今次你北山也算是陣容強大啊。」
夏妄沒能成為座首固然是眾人意料之外,不過畢竟在情理之中,成書畢竟是劍修,劍修一向都是攻擊力最強大的一種道修門類,所以成書當座首,其實也是眾望所歸的。
秋曲元乃是無極門掌門,愛極了自己那弟子夏妄,如今沒有座首的位置也不不打緊,夏妄肯定能入大荒的。不過,這一甲子的南山,也是異常強大,尤其是蘇杭道這一家的——竟然全部是金丹期,金丹後期就有三個,可怕至極。
雖然洗墨閣的戰力普遍不高,可是在重新突破結丹之後,杜霜天的修煉速度猛增,早已經是金丹後期了,而後便是白鈺,白鈺之前的修為一直是洗墨閣的第一,這個時候其實也沒怎麼掉下來,境界上也達到了金丹後期,更不用說還有一個奇葩的座首唐時。
如今的蘇杭道可以說是揚眉吐氣了,只不過南山的勝負也不會看唐時一人,在沒有出結果之前,蘇杭道準備這樣一隻憋著。仇恨拉多了也不好了……
周圍的人多了起來,甚至還有早為了看四方臺會而長途跋涉來的人。
整個四方臺會持續的時間很長,因為修士們的修為都不低,乃是一場一場舉行的——畢竟整個四方臺會的目的,其實還是溝通聯絡小荒四山的感情,其次才是為大荒挑選新的合適的人。
四方臺會的總共參加人數是八十四人,每山有二十一人,按理說這樣的人數是不好排定怎麼進行對戰的,八十四人若是兩兩對戰就會出現剩餘人數是單數的情況——不過這畢竟是實戰比試,並且規則早說了,生死有命,死在這獨尊臺上的人也不少。
所以在對戰之中,總有人會折損,完全按照預定軌跡進行的對戰安排是不可能的,大荒之中派來的主持者便是要根據這樣的隨機情況來做出隨機的調整的。
西山的人終於到了,那大道門和萬徑門沒有什麼出眾的地方,反倒是後面小梵宗的一群和尚很是吸引人的眼球。
唐時砸目光在人群之中逡巡了一眼,又重新收了回來。
此刻人已經到齊,以低下去的獨尊山臺為中心,周圍聚集了無數的人,六十年一次的盛會,吸引了這大陸之上無數向道的修士,說不定大荒之中也有人潛出來觀看。
日近正午,在影子沒有偏斜的時候,整個獨尊臺的最中心,卻閃現了一陣光芒,而後便見一個複雜玄奧的陣法出現,緊接著便出現了一個老道的身影。
四方臺會控監全域性的乃是大荒總閣長老會的天算長老,此人看上去瘦小精悍,卻與普通人無異,看不出有任何修為高深的跡象,只是一雙眼睛似乎已經是看破紅塵,帶有一種很難言的滄桑感。
此人一齣現,所有人便都站了起來。
天算長老不是第一次主持四方臺會,他微微一笑,便拱手一圈,周圍九山之上無數人還禮,唐時等人也是抱拳還禮。
這時,天算長老才口氣平淡道:「老夫天算,有幸主持本屆四方臺會,時間已到,四方就位。」
此刻,他站在最中間,背向南而面向東,便忽然揚聲喊道:「起!浮雲階——」
在這一聲之後,以獨尊臺為中心,離檯面三十丈高遠的地方,便出現了七塊不小的白色平臺,其中六塊厚約一丈,長約三丈,寬約一丈,勻距分列在東、西、北三個方向,一方兩個。剩餘的一塊卻略有不同,長約十丈,寬約三丈,高約兩丈,便橫列於南面靠近大荒的地方。
這七塊,便是浮雲階了,只懸在半空之中,呈圍繞之勢。
在浮雲階出現之後,不過三息時間,這浮雲階上便陸陸續續出現了人影。
大多數都是陌生面孔,唐時只認得出現在西邊的湯涯——藏閣第八層層主,當初說要給唐時開後門的人。
在唐時的目光接觸到湯涯的時候,湯涯也遞過來一個眼神,似乎是微微一笑。
在小的浮雲階上盤坐著的都只有一人,而那十丈長的浮雲階兩端卻坐著兩個人,一個穿青袍,一個穿紅袍,倒是對比鮮明。中間留出了一大塊空餘的位置,唐時猜測是給這天算長老的。
天算掐指一算時間,便忽然腳下一踏,竟然凌空而起,便將最中間的位置讓開,高喊了一聲:「起!四方臺——」
震撼人心的一幕,終於出現了,一陣炫目的寒光閃爍起來,卻有磅礴之氣翻湧而起,腳下震動聲不絕於耳,便連著匯聚成他們名字的紅色血痕也都扭曲了起來,在所有人驚駭的目光之中,一座百丈寬四方高臺便從最中心的位置拔地而起,轉瞬之間已經直插雲霄,萬八千丈,猶嫌不足!
如此厚重而磅礴,幾乎讓人喘不過氣來。
唐時緊緊地盯住了這高臺,這傳說之中的四方臺,卻又聽那天算長老朗聲道:「四方臺起,四方臺會開,一盞抽籤由大荒道閣第七層層主清遠主持。」
那坐在最大的浮雲階右邊的青袍人站起來,凌空而立,手中拂塵一揮,便道:「抽籤以各自腳下名姓血字為準,一戰為個人戰,兩人一戰,一戰一場。以各自此刻所在方位為準,在血字歸還四方臺之後,隨意停駐於其餘三方,以指觸四方臺邊側,進行抽籤。」
「歸還血字!」
那清遠手中術法一起,眾人便見方才凝聚在自己腳下的血字忽然之間重新化作了血光,便成為一道道的痕跡歸攏到一起,迅速流回最中心,而後縮排了那四方臺下。
萬八千丈四方臺,便將這所有的血痕掩蓋,再也看不出端倪來。
清遠這時便提醒眾人,可以走到四方臺邊去觸控邊側以進行抽取了。
南山這邊眾人對望一眼,個人戰是個人戰的事情,所以便是各自行動,唐時走在這獨尊臺上,仰頭看著那直插雲霄不知多高的四方臺,只覺得一陣一陣的壓抑。
這四方臺太高,讓人完全輕鬆不起來。、
他唇邊掛出幾分冷意,便抿著唇,走到了北面,卻見洛遠蒼也在那附近,二人沒說話,只是各自將手指觸控在邊側上,而後唐時便感覺到那血字重新回到了自己的腳下,帶著之前的金邊,只不過卻又一條暗紅色的長線直直地指向了另一個方向,唐時抬眼望去,便看到不遠處的唐婉也抬頭看著自己。
唐婉、唐時兩個名字被這充滿了殺機的暗紅色血線連在了一起。
隨著抽籤的進行,更多的血線交錯在了一起,而後無數的名字浮現在四方臺的六個側面上,成為了一個還未完成的樹狀圖。
暗紅色的線條代表的便是相互之間的對戰關係,而依據這樣的關係,便很直接地排出了對戰表。
清遠道:「抽籤畢,各自歸位。個人戰互有生死,然則道家仁慈,血字暗淡成灰白之時,自動失去對戰資格。生死依舊有命……旁人對戰期間可離場,一場對戰其中一方一個時辰不出現者,判定為到場一方勝利,進入下一輪。抽籤式完畢之後,有一時辰調息時間。」
這是將規則給徹底講清楚了,他們腳下這血字的功能,還當真是很齊全的。
唐時眼睛微微地眯了一下,看向了四方臺邊側自己的名字,每一面都有一張對戰表,每一山的人都沒有抽到自己同山之人,這應當是四方臺抽籤的自動規避。
唐時乃是第八場,對戰唐婉。
第一場兩個人是唐時不認識的,一個是西山萬徑門的,一個是東山點蒼門的,唐時還在那對戰表上搜尋自己感興趣的資訊。
不認識的略過了,尹吹雪對戰的乃是無極門的一名修士,洛遠蒼對戰的則是陽明門周紀,秦溪對戰大道門一名修士……
他終於在裡面看到了夏妄。
夏妄,對戰——歐陽俊。
唐時的目光轉到了歐陽俊的身上,這靦腆的四師兄此刻臉上的表情也很是嚴峻,順著這一條血線,視線其實已經被四方臺遮擋,不過就在此時,整個四方臺甚至是整個獨尊臺,忽然之間一陣晃動,卻見那無比渾厚笨重的百丈方圓、萬八千丈高的四方臺,緩緩地浮起來!
這種上浮的速度異常緩慢,可卻是肉眼可見,只是一點點,逐漸的與地面拉開了縫隙,一點一點緩緩地上升……
眾人看得目瞪口呆,一寸,兩寸,一尺,兩尺,一丈,兩丈,十丈,二十丈……
距離逐漸地拉開,眾人的頭頂籠罩著一片陰影,抬頭一看,卻能瞧見四方臺底部也有一張對戰表,只不過這上面卻是整個獨尊臺地面的反射,與別處的對戰表不同,紅色圓點和名字依據眾人的實際方位排列,中間無數的暗紅色光線相連。
唐時不喜歡自己的頭頂有什麼東西,這四方臺給他的感覺——終究是太壓抑了。
真正對戰的地方,便是在這四方臺落下的影子裡了,在整個獨尊臺的最中間。
夏妄對陣歐陽俊,第十七場;成書對陣的卻是百鍊堂簡戈,二十一場……
統共四十二場比試,一場一場來,這四方臺會要經歷的時間,卻是要比他們想象之中更加誇張了。
整個獨尊臺上異常安靜,周圍的七做浮雲階上也是各自打坐自己的,湯涯看了唐時一眼,盤算著各種可能性,這一次他是奉了閣主的命來的,只是不曾想……竟然還會看到妖修浮閣也派了修士來。
唐時大戰小自在天的事情,別的人不知道,大荒是不會不知道的,只不過大荒小荒之間畢竟有各自的規矩,即便是天隼浮島那邊被滅了,大荒之中的妖修也只能忍氣吞聲,不敢明裡報復,不過私下裡記恨是肯定的了。
這巫譽也不過只是個普通的出竅期修士,即便是湯涯身上帶傷也能一根手指捏死他。
不過……湯涯現在需要考慮的問題是,妖修來了,說是因為唐時還情有可原,可是很少參與四方臺會的魔修兩閣之中,卻有陰閣開出了一個名額來吸納出身道修四方臺會的修士,這不是搞笑呢嗎?
大荒十二閣,相互之間的關係很複雜,也不是完全說什麼按照仙佛妖魔四大修士的立場分的,在廣義的立場上來說,道修、妖修、魔修是不一樣的,他們自然也該對立,可是在實際之中,大荒十二閣各有各的利益——要說什麼完全對立是很少有的。
只是免不了暗流洶湧而已。
此刻湯涯懷疑著妖修和魔修那邊的貓膩,下面的唐時的想法其實也差不多。
一個時辰過去,第一場戰鬥終於就這樣開始了。
開場未必精彩,不過是兩個普通的築基後期修士的戰鬥,只不過殺得有些慘烈,第一場便是兩個人的血字都變成了灰色,在結果出來之後,兩個人之間的暗紅色血線斷掉,而後名字雙雙從四方臺側灰暗下來。
第一場,一個晉級的都沒有。
眾人的壓力,忽然就大了起來。
兩名築基期修士的戰鬥,雖然不算是很厲害,可是很慘烈,一開始就這麼慘烈,也可以預料後面的戰局如何了。
那血字是不是變成灰色,似乎是根據受傷程度和體內剩餘的靈力來衡量的,唐時一開始這樣以為,可是在看到第二場之後,便果斷地推翻了這樣的想法——這血字,是綜合了修士剩餘戰力來看的。
唐時的對手是唐婉,一個在南山,一個在東山。
他們是同出唐家的,只不過如今的唐時根本不會對唐婉手軟,唐婉也厭惡唐時至極,只是現在的唐時修為高出了唐婉一節,今次唐婉,是凶多吉少。
感覺到斜右方唐婉的目光,唐時緩緩地轉過臉,對著那面容說不出是因為害怕還是仇恨而扭曲了臉的唐婉,勾出一個笑容,卻在唐婉想要回敬的時候悠然地轉回了臉閉上眼睛開始打坐。
唐婉差點被這人氣歪了鼻子,便要站起來做點什麼,不過秦溪在後面一笑,便道:「唐婉師妹還是坐下來繼續看的好。」
第七場,也終於在這個時候,落下了結果。
於是,屬於唐時的第八場,終於開始了。
作者有話要說:_(:3∠)_
勤奮可愛有節操的作者躺平求包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