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1 第九章 宋詞第一

異世神級鑑賞大師 時鏡 第2頁,共2頁

婉約的詩詞適合讓唐時畫到卷軸上賣錢,豪放的詩詞適合土讓唐時用來殺人。

他是境界不到,還無法體味其中的真意,不過也無所謂了。

左右都是殺人,又有什麼區別?

東坡詞,一向是比較有名的,豪放派的大家。

《水調歌頭·黃州快哉亭贈張偓佺》

落日繡簾卷,亭下水連空。知君為我新作,窗戶溼青紅。長記平山堂上,欹枕江南煙雨,杳杳沒孤鴻。認得醉翁語,山色有無中。

一千頃,都鏡淨,倒碧峰。忽然浪起,掀舞一葉白頭翁。堪笑蘭臺公子,未解莊生天籟,剛道有雌雄。一點浩然氣,千里快哉風。

在這種打架的千鈞一髮之時,唐時竟然還在看書?

這顯然讓人覺得古怪。

唐時真是要被蟲二寶鑑逼瘋了,尼瑪啊——他要是學霸,現在看到這一首詩根本不會頭疼,會狂喜好麼?可是他偏偏是一隻學渣。

娘啊,這麼多意象,鬧死啊!

他如今精神力強大已經是過目不忘,不管看不看得懂,現在已經沒機會說那麼多了,只能用自己的精神力將這詞中的意象一一描繪而出,體味其中真意。

修士的精神力畢竟與凡人不同,只在下面那於柏成忽然翻身從水底躍起的時候,唐時已經將這一首詩演了個三分之一,整個人站在半空之中,雙目爆出金光,似乎根本沒有注意到自己已經陷身於危險之間。

於柏成不知道唐時這是什麼狀態,他手中提著那赫連衝的頭顱,便是恨得發狂,「妖孽,我正氣宗多少驚才絕豔之人為你所害,今日不殺你,實難消我心頭之恨!」

只可惜,平日嘴賤的唐時沒功夫搭理他。

落日簾卷,亭下一片碧波盪漾,遠處水天相接,於是回憶那如夢似幻的煙雨江南,飄渺無極,孤鴻影只……

唐時盡力地融入那種意境之中,卻罕見地感覺到了一種艱澀。

他唇邊溢血,看在遠處眾人的眼中,卻是有些不正常了。

「我怎麼覺得這一次唐時應對起來有些棘手呢……」秦溪皺著眉,看下面的人正在緊鑼密鼓地佈陣,又收回自己的目光,這樣問道。

不僅是他,便是尹吹雪也有這樣的感覺,只是唐時的死活與他無關,所以也只是抱著手在這裡看著。

只有洛遠蒼道:「他是從那黑潭裡面出來的,是不是裡面有什麼東西,尹樓主?」

「這我就不知道了。」

尹吹雪的口氣閒閒的。

這興許是最陰險的一次滅門吧?一群本來應該激戰正酣的人,站在這裡看另一個逗比掙扎於垂死之中。

尹吹雪又道:「這唐時若是有危險,這和尚大約會出手,他站得住,我們也就站得住。」

當初在小荒十八境,眾人追殺唐時,眼看著便要從是非身前過去,他卻偏偏讓開了路,還幫了唐時擋住眾人,若說這兩人之間沒點什麼,尹吹雪是不會相信的。

那和尚身上有古怪,只是現在尹吹雪還不敢貿然檢視而已。

對小自在天出來的人,一定要慎重,慎重,再慎重。

是非站在一旁,許久不曾挪動過一步,他月白色的僧袍遠離了殺戮,也似乎忽然褪去了慈悲,身入魔,心為佛,卻還是對這殺戮血腥之事冷淡了。

小自在天有規矩,這一類事情是不能插手的。

更何況,現在的是非也無法插手。

他看著唐時,唐時卻看著他手中的那一本書。

此刻正氣宗的三名金丹期修士幾乎是已經聚在一起了,於柏成憤怒不已,早已經是當先便衝過去,便要趁著這個機會將唐時一劍斬下了。

「天地正氣式!」

挽劍,於是劍氣凝聚,卻在他手上收縮起來,凝聚成正氣宗《浩然正氣心法》之中第一招劍訣,其餘兩人見於柏成動手,也同時起劍,為了防止夜長夢多,三個打一個先把這唐時搞死了再說。

方才這人從黑潭底下活著出來,一定有鬼!

正氣?還天地正氣?

若不是此刻還沉浸在這一首詞的領悟之中,唐時或恐要大笑三聲了——

正氣宗,浩然山,哪裡正氣?哪裡浩然?

何為正氣,何為浩然?

困擾著唐時很久的東西,忽然就這樣明悟開了——

唐時腦海之中的星火頓時翻湧出去,正是那「一點浩然氣,千里快哉風」!

他在三人的圍攻之中,豁然抬頭,於是右手高高抬起,廣袖飛揚,似要乘風而起,他食指之上的戒環瞬間變得通透起來,像是一枚深藍色的玉扣,那之前在修煉時候吸收的墨氣,便從他指間繞了出來。

「正氣宗?你們連正氣為何物,都不知,也敢自稱正氣宗?!「

唐時的聲音顯得無比諷刺而狂妄,可是與之前的又有不同。

這一次他的質問裡,帶著一種智者對愚者的蔑視,像是站在高高的天際俯視他們。

「修仙練道為正,似你則是邪魔外道!以我浩然氣,除你邪魔心!」

赫連松知道後面的人是在看戲,可是他也是將計就計——既然他們要看戲,他們他們正氣宗就給他們上演一場好戲,直接將這唐時的頭斬下的好戲。

他就不信了,三個金丹期,難道還殺不了一個毛頭小子?

誰料到,唐時手指往那蟲二寶鑑上一點的時候,竟然道:「浩然者,天地之正氣也。其為氣至大至剛,以直養而無害,則塞於天地之間。其為氣配義與道,集義所生,非義襲而取之。行有不慊於心則餒。爾等有心無浩然,何處得浩然之氣?單憑道貌岸然之人,便能得信於天地?!」

指尖落下,於是有一片濛濛的青光撒出去,隨著唐時瘋狂的靈力輸入而覆蓋整個浩然山。

他之言語,字字如金石一樣砸在正氣宗三人的心上,不知道為什麼就有了一種恐慌,劍勢略微有些遲滯,然而轉瞬之間便清醒過來。

那赫連松大喊了一聲:「妖言惑眾!」

「老匹夫,說我是妖言惑眾,好心指點你你不聽,今日要作死,老子就讓你作個夠!」

唐時的術法已經準備充分,便將那蟲二寶鑑一收,那前所未有的場面頓時出現了——大書一抖,無數的墨氣流沙一樣落下,像是飄蕩在水中的墨,而後流出來的卻是那些構成詩句的字詞。

近百字便盤旋在他身前,卻被他雙掌揉碎,而後意境全出。

浩然者,天地之正氣也。

浩然山,夕色正美,黑潭的水在這樣的夕色之中褪去了煞氣,有一種清明的蒼冷。

亭臺連水,水連空,水天一色。亭臺之上,有人將那繡簾捲起,於是曼妙景緻悉入眼中。窗上青紅油漆,顏色尚新。

唐時仿若置身其景,也將其景化作了眾人身周的真實。

他手訣一點,便有繡簾卷,落日斜,亭臺臨水,漆色鮮亮,種種意象從他的手指指訣之中飛出,而後呈現在眾人的面前。

唐時的眼神變得淡漠起來,便與這天地正氣無限靠近。

他道:「行不正,不謂正;身不直,不謂正;心不誠,不謂正。你正氣宗,行不正、身不直、心不誠,不謂正!」

「你道我非正,你便是正了嗎?」赫連松等人忽然覺得自己體內的靈力也為之遲滯了。

他根本不知道這是唐時方才那講正氣的一系列言語造成的。

唐時是個什麼人?歪理邪說的專家!

他此人是邪氣,又哪裡有什麼正氣?

可是此刻,他便是正——

「我說殺你便殺你,決不食言,此乃行之正!」

話音落地,唐時一掌拍出,於是江流翻轉,平湖倒洩,無邊幻境伴隨著唐時這一掌而壓向赫連松!

「大丈夫頂天立地,即便老子玩兒的是陰謀詭計,也是光明正大地告訴你了,這是陽謀——此乃身之直!」

身形瞬移,唐時身下的那巨大的潭面,此刻便化作了他意境之中那巨大的湖泊。

一千頃,都鏡淨,倒碧峰!

清朗奇駿的浩然山,便倒映在這水中,脫去了它原本被這正氣宗所佔的晦氣,似乎在唐時這術法之中重獲新生,於是山清水秀,一瞬間除去汙濁,風起浪逐,似乎也能瞧見這水面上一葉孤舟,老翁白髮——

何人於鏡湖垂釣,卻是山風吹解。

唐時橫起一腿,便掃出去,擊碎江南煙雨重重。

那是詞人清醒之中帶著迷幻的夢境,是江南煙雨,是天水朦朧,是那隱隱約約沒入了天際的孤鴻之影,模糊了,一道分明的界限。

眾人彷彿能夠聽到那鏡面破碎的聲音,清脆響亮地碎落一地,於是所有的畫面在眼前流轉,剩下的乃是這湖面上煙波浩渺……

江流天地外,山色有無中。

化用的這一句,也算精妙。

唐時唇邊掛笑,眼神卻冷,便一腳踹在了邱峰身上!

此刻,他身形迴轉,在這他營造出來的意境之中,他便是主宰者。

他是念詩人,他是作詩人,他捕捉那詩詞的魂靈,於是挾之以宰割天下!

堪笑蘭臺公子,未解莊生天籟。

人籟者,器樂之聲;天籟者,風也。

於是後面的一切,豁然貫通——風?何風?

一點浩然氣,千里快哉風!

《正氣歌》曰:「天地有正氣,雜然賦流形。下則為河嶽,上則為日星。」又曰:「是氣所磅礴,凜烈萬古存。當其貫日月,生死安足論。地維賴以立,天柱賴以尊。」

正氣,非小人之氣,亦非他正氣宗之仗勢欺人橫行霸道——他唐時修的不是正氣,卻不妨礙他領悟正氣!

他是天生的偷師者,正氣宗修習《浩然正氣心法》,卻半點無正氣,其汙穢骯髒,比之邪魔又有何輸?他唐時不正,那是他天生小人,從不修正道,便本身是正道。

這正氣宗,修的是正道,行的是邪事!

如此,正氣全無,早該衰敗——今日便由他「以彼之道,還施彼身」,讓此等人開開眼。

「爾等以浩然正氣劍制我,今日便還爾等浩然正氣!」

唐時聲音清明之中帶著狂氣,像那酒後書生,醉意疏狂,一舔嘴唇,卻有無盡邪氣漫散開來。

你道何是正,何是邪?唐時不知道。

他便是正,他便是邪,他不是正,他不是邪,他是唐時——

正如是非當年說,是者非,非者是,是非者非,非是者是……

這本就是這天下間難解的謎題與無盡的迴圈,當年的是非不能答,今日的唐時也不能答。他答的是這天地浩然,正氣滄桑!

「劍來——」

右臂一展,環繞在他身周那些墨氣更加濃重,無數的書法字繞行其中,順著他的右臂旋轉到他的小臂周圍。在他那輕聲斷喝之後,天地之間忽然只餘下了那長劍吟風的聲音,雪亮的劍光像是從四面八方湧來,只在他那聲音落地之後,便見一柄雪色的長劍已經被他輕輕握在了手中。

吹雪劍!

遠處尹吹雪的目光忽然之間凝注了,他眼底迸發出無盡的殺機,可是腦海之中卻是一片的恍惚——再見已經是三千六百餘年,它卻在別人的手中。

「吹雪……」

吹雪劍,光潔如新,似秋水長天墜落湖中,於是天下的景緻一下便改變了——

唐時的身形忽然就變得輕靈起來,眼神看似淡漠,卻是殺機更盛,只是他此刻給人的感覺相當雲淡風輕,便像是那湖面上吹來的一縷風。

這湖面上,那一座亭臺,在唐時的劍抬起來的時候,在唐時隨著身體之中那種充盈的氣韻而起來的時候,緩緩地由模糊到清晰。那是籠罩在煙霧之中的亭臺,卻隨著這浩然山上無數聚攏的清光而開始變得清楚。

唐時的目光穿透著浩淼煙波,終於看清了——那亭臺的名字,快哉亭。

青袍靜止不動,而長劍揚起,他曾學過點翠門掌門行雲道人的一招「抽地脈」,此刻便劍訣一指,「抽——浩然正氣!」

浩然山,名為浩然,這山必有千年滄桑氣,即便是多年為正氣宗所壓,卻正氣不減。

若減去半分,又何為正氣?

唐時靈力瘋狂湧動旋轉起來,四面八方忽然就有山崩地裂的聲音,然而這可怕的聲音只是響動了片刻,整個世界都為之寂靜了,沒有風,也沒有云,沒有了山崩地裂的聲音,也沒有了山間河流奔湧了聲音。

可是這轉瞬之間起來的,是什麼呢?

什麼聲音在他們的耳邊,忽然就亮起來了呢?

風聲……

從九霄雲外、從江河湖海、從崇山峻嶺,風來!

唐時橫劍,手指撫過劍尖,便聽到了那風聲——

而後他便像是化作了那四面八方吹來的風,那一劍,也化作了風。

劍尖凝著光,那是千里的風匯聚來的星光,整個世界都為之暗淡了。只有那劍尖亮起來的,一點星光!這便是那一點浩然氣,是唐時心中的浩然氣,盡皆凝聚!

吹雪劍疾行而去,像是雲際落下的流星,又像是一點吹落的朔雪,唐時眼神淡淡,薄唇輕抿,只這樣從浩然山峰之間滑落,從潭面飛掠而過,身姿驚鴻,乃是天外飛仙一劍!

「一點浩然氣,千里快哉風——」

劍尖輕輕一點,於是千萬里長風吹度,盡皆匯聚在一起,又轟然碎裂,在唐時的眼底,彌散了,消無了……

作者有話要說: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