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氣宗居浩然山,乃修浩然正氣心法,於柏成乃是正氣宗右護法,如今已有金丹中期的修為,他甚至已經在這個境界上停留許多年了,正氣宗內門弟子溫瑩正是他得意弟子,如今這人便是唐時,殺了他弟子的邪魔外道——
於柏成胸中怒意翻湧,於是運劍而出,他正氣宗《浩然正氣心法》內有正氣九劍,劍劍威力疊加,而今他便要以此劍,斬殺這黃口豎子,要他血濺五步為溫瑩償命!
收到一個合心意的弟子不容易,更何況是溫瑩那般乖巧懂事的姑娘?如今這唐時莫名其妙出現在正氣宗,不管怎麼想,都知道肯定是沒安好心!
殺——殺了唐時……
殺?殺誰?
唐時心裡也是殺意翻湧,平白無故肩膀上來了一劍,即便是修士的恢復能力驚人,可是現在也是血流如注。那於柏成的劍也不知道是有什麼特殊的效果,在他身上開了一個口子之後,那鮮血就捂不住,不一會兒便直接染紅了他半邊身子,看上去格外可怖。唐時咬牙,恨極了,這正氣宗的臭道士真是天生跟自己不對付。
眼見著那於柏成一劍斬過來,凝聚萬千靈力,他身上的經脈卻還在理順靈力的過程當中,只能勉力一抬斬樓蘭,竟然硬接了他這一劍,卻因為自己本身的靈力略有不足,之前還被一劍穿了肩膀,本身就不如於柏成,如今唇邊鮮血再次冒出來。
只是唐時卻似乎一點也不在意,暫落下風又如何?他還是要殺——
揚劍而起,唐時仗著自己那斬樓蘭長劍的等級比較高,也比較堅硬,在對方將自己劈飛之後竟然直接欺身而上,拿斬樓蘭當柴刀一樣一通狂劈亂砍。這樣的兇悍簡直跟磕了藥一樣停不下來,唐時砍了個酣暢淋漓,氣勢節節攀升,那於柏成卻是心有不甘,可是讓是方才那化劍為刀的連砍十幾下,幾乎讓他虎口發麻。
於柏成也知道這人也是個金丹中期,只是他失去了先機,並且現在受傷,也莫怪他於柏成趁人之危,趁你病要你命的道理,誰都懂。
「有意思。」
這傢伙真是到了哪裡都能夠拉到足夠的仇恨,這邊尹吹雪摸了摸自己的下頜,眼神里卻帶了一絲異樣,總感覺有什麼熟悉的東西回來了……
正氣宗金丹中期右護法於柏成已經對上了唐時,這邊剩下的掌赫連松和已經被尹吹雪斷了一臂的赫連衝卻還沒人對付,後山那邊戰況激烈,兩個人在半空中是你來我往,除了掌門之外修為最高的邱峰,卻已經準備著對尹吹雪動手了。
只是讓人沒有想到的是,長老邱峰想要直接斬殺尹吹雪,尹吹雪卻似乎看也不看他一眼,便直取掌門赫連松。
赫連松只道這尹吹雪膽子太大,當真以為他正氣宗無人,便大喝一聲「浩然正氣」,而後提劍激戰。
尹吹雪手中乃是那軒轅靈劍,雖不如他當年用的那一把趁手,但是等級還算是很不錯的。
他凌空而起,便橫劍而指,一道劍光出現卻化作了三道劍芒,同時斬向赫連松。赫連松老臉微黑,嘴裡喃喃了一句什麼,便已經看到青光漫天,旋轉出一個氣輪來,繞著他長劍轉動,而後兩劍相撞,又各自倒飛。
這赫連松與尹吹雪乃是一個境界的,本身就差不了多少,有這樣的結果似乎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情。只是旁人以為尹吹雪是個普通人,尹吹雪自己卻覺得自己其實不那麼普通。
他幾千年前便已經是個大乘期修士了,這幾千年靈樞大陸的變化很大,很多東西失傳了,可他還知道。
於是懷著那對這三千多年時光的懷念,尹吹雪的眼神變得很是滄桑,向著那赫連松便道:「薑還是老的辣,你不懂……」
那一把崑崙劍忽然之間從他的手中消失了,卻有一道山影,在他背後凝聚出來。
若是唐時在,便能夠看出這一招的深淺來。當初他就是跟尹吹雪鬥法之中看到那賤人用了這一招的。
只不過現在的唐時很忙,一腳將那於柏成踹到水裡,卻還要殺下去繼續虐,其實也不是唐時的實力超過那於柏成很多,而是因為唐時處於之前的暴怒狀態,因而攻擊力上升很多。
之前那於柏成沒料想到唐時會爆發這樣強烈的攻擊,所以被打了個措手不及,可是逐漸地也反應過來了,金丹期修士的攻擊力跟經驗都是很可怕的。唐時畢竟修道年月不久,很久就被反制住了。
只是這個時候,唐時的攻擊力,也開始隨著靈力的恢復而回來了。
他最大的武器,不是手中的斬樓蘭,也不是別的法寶靈丹,而是他的蟲二寶鑑和風月神筆!
戰鬥再次從方才的一面倒變成了膠著狀態,唐時現在還沒找到機會翻開蟲二寶鑑,現在他到了金丹中期,整個金丹期一共能夠翻開七首詩,在剛剛晉升到金丹初期的時候,唐時翻開了三首,現在他還有四首詩。
平均一下,自己到金丹中期能夠翻一回,到金丹後期能夠翻一回,每一次是兩首詩。
現在唐時在想,自己能夠翻到什麼詩了。
壞就壞在,眼前這於柏成攻擊開始喪心病狂起來,他根本沒有翻書的機會,唯一的辦法是他重傷此人,為自己贏得喘息的時間。
可是實力都差不多,怎麼才能搞殘了這人?是個技術活兒啊!
這畢竟是一場群架,動手的人不在少數,唐時也不是一個人在戰鬥。
秦溪看著唐時那邊陷入苦戰,卻是在無意之間為唐時提供了一個契機。
之前與尹吹雪戰鬥時候斷了一條胳膊的赫連衝,也就是唐婉的雙修道侶,這個時候便被秦溪堵住了。
秦溪是個什麼人?當初能夠在唐時的背後一劍殺了同門小師妹雪環,還能若無其事要唐時走的那種人。心機之深,根本不是正氣宗這些人能夠相比的。
他抬了自己的劍與赫連衝戰在一起,便感覺到了對方的吃力。
「斷了一條胳膊,是不是覺得自己不如以往了呢?」秦溪一劍刺向了他的咽喉,被赫連衝避開。
赫連衝今日連番受辱,早已經氣紅了眼睛,「我們正氣宗待你們天海山不薄,你們恩將仇報,是個什麼意思?」
「弱肉強食,什麼你們待我們好啊。」秦溪的聲音懶洋洋的,笑得誇張,「天海山沒有利用價值,你們憑什麼對我們好?別說這些沒用的話了,今日你便交代在這裡好了。」
赫連衝冷笑了一聲,只道他做夢。
即便是如今斷了一臂,他也是金丹中期的!
此刻赫連衝體內的金丹瘋狂地旋轉起來,甚至音樂有著要化作金色液體的趨勢,看上去著實可怕。
秦溪只一看便知道他是在燃燒自己的修為,誓死守衛正氣宗了。
執迷不悟還要自尋死路的蠢貨。
秦溪其實一向是看不起正氣宗,其實連帶著也看不起天海山的,只不過他立足於天海山,自然不可能到別的地方去。所以秦溪的計劃跟洛遠蒼已經施行的沒有什麼區別,他就是要將門派的勢力掌握到自己的手中來,一個個地將那些老傢伙爭取到自己的手中,要不就控制,要不就籠絡,實在不行等到自己的實力起來了,再一個個地殺掉——秦溪從來不是什麼善茬兒。
對待天海山的同門尚且辣手無情,更不要說是什麼正氣宗的人了。
「搖光劍!」
赫連衝低喝了一聲,手腕一轉,挽了個劍花,便到直衝到秦溪的面前。
這一劍速度極快,甚至已經有些看不清楚,要讓人眼花一般,流線型的光衝到了秦溪的面前,秦溪竟然為之膽寒了一陣。
只是秦溪經歷的大陣仗多了,即便面臨危局也不色變,只是笑道:「看樣子唐婉那爐鼎果然是有效果的,你自從與她結成雙修道侶,修為好了不少啊。不知道滋味如何?」
赫連衝恨他口無遮攔,劍下更不留情,招招奪命。
「秦溪你這無恥小人!」
斜剌裡一聲喊,便脆生生地鑽進了眾人的耳中,扭頭看去,不是唐婉又是誰?
唐婉也是唐家的人,只不過她是個嫡系,似乎還很被正氣宗看好,如今嫁給了正氣宗的赫連衝,倒也是一件奇事。畢竟當初說與那赫連宇夜雙修,結果那赫連宇夜不明不白地死了,之後就直接嫁給了正氣宗的左護法赫連衝。
那赫連宇夜正是赫連衝的大侄子,也就是說唐婉原本嫁給侄子,現在卻嫁給了他叔叔。
在尋常世間,這根本是一件不可思議的事情,如今被說出來了,卻是很容易就讓人接受了。
畢竟——唐婉是一隻極品的爐鼎。
總有那樣的一些人特別適合雙修,道家講陰陽調和,男子為陽,女子為陰,陰陽相濟於是相輔相成,太極也是陰陽相交的結果,所以雙修一道在道修之中頗為盛行。
尋常人身備陰陽二氣,並非是女子便是有陰無陽,而是因為女子陰過於陽,而男子相反,所以二者之間的調和只取中性。
但有的人的體質卻不一樣,比如唐婉,難得一見的純陰體質,這便是傳說中上好的爐鼎了。
因而在唐婉剛剛成年的時候,正氣宗那邊就已經說過了,要讓唐婉到正氣宗來。
這樣的爐鼎,用一個就少一個。
而如今,這唐婉便已經成為了赫連衝的雙修道侶,現在也有築基後期的修為了,便舉著劍向著這邊刺過來,赫連衝心中大喜,兩個人如果在一起的話,就能夠演練正氣宗的浩然雙劍合璧了。
「來得好!」他大笑了一聲,轉身便回去專心地對付秦溪。
秦溪古怪地一笑:「當然來得及好了——」
不僅好,而且好極了。
「噗」地一聲輕響,是劍刃穿透了人的身體的聲音,隱約還能夠聽見劍身與人的骨頭的摩擦聲,讓人牙酸不已。
秦溪揚了揚眉毛,聳聳肩,「真抱歉。」
赫連衝用一種難以置信的目光看著自己身上的這一把劍,那劍尖上根本不低落半分的鮮血,之後寒冷,讓他的身和心一起寒冷著。
他的目光抬起來,看向自己的身側,那已經放了劍,走出來的唐婉,眼底驚痛萬分:「婉兒——」
秦溪在赫連衝那目光之下,將唐婉的肩膀一勾,便將她摟在自己的懷裡,「唉,唐婉師妹永遠這樣叫人難以忘懷呢,你看著人,又成了那死在溫柔鄉里的鬼了喲……」
唐婉「啪」地一聲拍開了他的手,便哼聲道:「臭男人,離我遠點。」
「好好好——」秦溪將自己的雙手舉起來,繼續聳肩,接著來到了赫連衝的身前,便一個手訣起來,將自己的長劍握在手中,在赫連衝那痛苦的嘶吼聲之中一劍將他頭顱閣下,滾燙的血撒了一地,格外血腥——
正氣宗僅剩的四名金丹期修士之中,赫連衝,第一個——隕落!
「衝兒!!!」
那邊與尹吹雪交戰的赫連松忽然之間痛苦地喊了一聲,便已經看到那自己心愛的徒孫身首異處,那兇手秦溪卻捧著他的腦袋在打量什麼。
尹吹雪最厭惡別人同自己交戰的時候還在想別的事情,他是一個很需要存在感的人。劍出,風雪跟著出現,崑崙雪落滿山頭,他的眼神變得無情而冰冷,帶了一種刻毒的味道:「我覺得,你需要知道,你的對手是我——」
不,其實赫連松沒有資格成為他的對手。
現在尹吹雪覺得自己很掉價,曾經身為大乘期修士的他,如今竟然在這裡跟一群小輩較勁兒,真是讓人無語。
赫連松沒辦法過去,那邊的秦溪向著他吹了一聲口哨,便一抬眉毛,看著側前方後山位置唐時苦戰於柏成的場面,便揚聲喊道:「唐時師弟,我來助你一臂之力!」
說罷,他將自己手中這一顆頭顱,狠狠地扔了出去,帶著氣勁發出爆空的聲音,於是直直地撞在了那於柏成的背上,將對方體內渾圓運轉的靈力打亂了,那於柏成一口鮮血噴出來,就往下栽倒。
唐時從來沒覺得秦溪這麼可愛過,只覺得他那不知道為什麼再次開始厚實起來的雙下巴也是那麼動人,便是心中狂喜,卻咬牙笑了……
趁著那於柏成落地的時機,唐時便迅速左手手掌一壓,蟲二寶鑑出現在他手中的那一刻,那邊的尹吹雪等人便笑了。
秦溪現在殺完了人,竟然就抄著手在一邊看熱鬧,他甚至招呼尹吹雪和洛遠蒼,道:「別打了,那傢伙已經解封了,快來看熱鬧!」
無數正氣宗弟子氣得吐血,草泥馬有這樣乾的嗎?
經歷過小荒十八境之戰的眾人都知道,那一本書是唐時的大殺器,雖然似乎不是什麼法寶的實體,更像是一本靈術,可是這東西的威力極大。秦溪、尹吹雪二人曾經為著唐時的蟲二寶鑑討論過,只不過沒有什麼結果,尹吹雪曾經說,可以將對方的東西搶來看看,可是秦溪說他們不一定有本事讓唐時將這東西交出來,就只能暫時作罷。
正好尹吹雪這邊也打累了,他是一個很喜歡坐收漁翁之利的人,現在唐時如果殺了於柏成,幾乎立刻就會被報復,更何況——在他們看來,唐時幾乎就是一個集火器,慣會拉仇恨,估計打著打著沒三言兩語就能讓別人恨上他。
其實這傢伙打架雖然厲害,可是他們覺得拿一張嘴才是最賤的。
不動手的時候還看不出來,一動手那傢伙的嘴巴就像是開閘的洪水,出口的話就能把人氣個半死。這人一動手似乎就會陷入一種堪稱是偏執的狂熱狀態裡,尹吹雪記得很早以前,有人將這樣的情況稱之為——戰鬥天賦。
無疑,唐時便是這樣一個擁有著戰鬥天賦的人。
只要打不死就能站起來,只要站起來就還能繼續打,只要繼續打那一張嘴就不會停下來。
賤人的最高境界,興許就是進化之中的唐時吧?
沒節操的秦溪號召大家做了沒節操的事情,正氣宗邱峰與赫連松都有些反應不過來,想要衝上去繼續戰鬥,可是這個時候便感覺到了自己身後那異常的波動。
秦溪趁著他們轉身過去的時候,便對自己帶來的人馬道:「讓他們佈陣。」
畢竟他們這幾個門派合起來的金丹期高手還是不少的,留一兩個守著門派也就好了,現在他們圍觀唐時不過是次要的,最要緊的是給正氣宗造成一種他們真的是在圍觀的假象。
實際上,現在的秦溪已經讓人佈陣去了。
秦溪回頭看了一眼,是非還站在那樹下。
尹吹雪壓低了聲音,似乎若無其事道:「那和尚不會壞事嗎?」
「我現在已經讓人去佈陣燒掉正氣宗……現在唐時在那邊打著,他應當不會插手的。」唐時不僅是擋箭牌,還是個剋制是非的好法子。這兩個人如今一起出現在東山,看上去還是關係匪淺的模樣,至少也有什麼事情是要合作的,是非出家人,不插手門派之間的鬥爭這是規矩,可是唐時不算是他們門派之中人,唐時是個外援。
「他不出手,那便沒有什麼變數了。」
尹吹雪將自己的目光收回去,按了按自己的嘴唇,便笑了一聲。
於是現在可以專心地圍觀躺槍大戶唐時了。
作為一個出門總是遇到事情,甚至遇到倒霉事情,還連續不斷地躺槍的善良道修,唐時覺得老天爺對自己不公平,所以於柏成得死。
——好吧,現在唐時有些興奮了,腦子有些轉不過彎來,邏輯已死,但是沒關係。
他現在已經翻開了蟲二寶鑑。
前面的直接忽略掉,已經對蟲二寶鑑極其熟悉的唐時不用想,也不用嘗試,直接就翻到了最合適的頁碼——
這是他的第十三首詩——
唐時一看就愣住了。
操,怎麼忽然之間變成宋詞了?
這畫風轉變太快我覺得有點受不住啊!
唐時的臉上的表情顯然讓周圍的人在猜測,到底他是看到了什麼。
可是他自己現在覺得蛋都要碎了,詩詞之道有共通之處,可是詩在格式體裁上的限制是比較大的,唐時之前翻開的一般以五言詩和七言詩為主,律詩不少,可是現在他看到了什麼?
——宋詞。
詞也被稱為「長短句」,大體可以說是由詩變化而成的,詩的每一句字數相同,這便是一種限制,而詞既然已經被稱為「長短句」,便知道它的句式格式是比較自由的,只不過不同的詞牌又不同的格式和韻腳,總體來說自己也有了一定的框架。
唐詩派別眾多,以唐時翻開的眾多詩歌來看,婉約豪放詠物抒情諷喻都有,宋詞的覆蓋面卻相對來說比較狹窄了。
大多數的詞,都可以分為兩個大類別:婉約與豪放。
畢竟一個是在唐朝盛世氣象之中誕生,宋詞卻是在山河變幻之中——強盛的時候流行了豪放詞,南渡之後卻似乎是哀傷婉轉的婉約派比較流行。
這樣區分只是一個大概,畢竟細節的地方還有所差異,不過按照時代背景分析一下大致也錯不到哪裡去。
唐時方才是被忽然之間翻出來的新東西震懾住了。
這一本蟲二寶鑑乃是詩詞鑑賞,有詩,自然也是有詞的,所以現在出現什麼詞,也不應該驚訝的。
他的運氣比較好——這一首乃是豪放詞。
興許是因為他是學渣的原因,唐時一向覺得婉約詞的殺傷力是不夠大的,裝逼的程度是有了,但效果不夠霸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