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 第二章 洗墨池

異世神級鑑賞大師 時鏡 第2頁,共2頁

「也不算吧,能夠感知到一些東西,聽到你的聲音,感知到別人的氣息,不過聽不見別人說話。」

殷姜說著說著,就有些傷感起來,「你小子如果有元嬰期的修為就好了,至少能夠放我出來。」

「前輩,你哪裡來的自信,我一定會放你出來的?」唐時再次無言。

「世上怎麼可能有男人見了我還把持得住?」殷姜說出了一句相當剽悍的話。

唐時整個人立刻就風中凌亂了,老祖宗,你真的是我的老祖宗,老妖怪了真的還會有人喜歡你嗎?雖然聽說妖修們的壽命一向很長,可是對萬年老妖產生興趣什麼的……唐時還是做不到啊!

不過,殷姜說完這句話思考了一下,有些無言地加了一句:「一小部分小自在天的老禿驢除外。」

怎麼覺得這話裡帶了些傷感的味道呢?

想到當時在劍冢的時候,那狐族出來迷惑是非,結果小子在天的三個人都紋絲不動,唐時笑了一下:「佛家的定力很強,你也沒辦法的吧?」

「我是萬年的九命貓妖,你聽說過九尾狐嗎?我跟那妖精是一個等級的,世間萬物,少有沒有慾念的。仙佛妖魔四修之中,妖魔二修是慾念最深重的,也根本不忌諱你們修士忌諱的那些事情。相較起來,道修似乎要清心寡慾一些,但這些人,只要修為跟我差不多,就能夠成功地引誘……最麻煩的還是小自在天的禿驢們啦……」

這種裝嫩的口吻。

唐時聽得想笑,解釋了這麼多,那意思還是很簡單——殷姜估計對小自在天的和尚們很頭疼。

興許是看出了唐時現在的想法,殷姜道:「你別看不起我,我年輕的時候,在天隼浮島也是有名的妖修,大半個小自在天都仰慕我的風采,偌大一個小自在天,也就三個人沒能夠被我成功引誘。」

「三個人?」佛修……竟然也這樣脆弱嗎?唐時有些不敢相信,以為殷姜是在說大話。

殷姜笑了一聲,有些感嘆:「都是陳年舊事了,那幾個和尚……不知道現在是怎樣了……我都被關了幾千年了……從沒出去過,想必以人類的壽命,那三個和尚,不是已經飛昇了,就是已經成為佛塔裡面的舍利子了吧?」

唐時無言,他注視著那盒子,用一種很難言說的帶著溫暖的神情。

「不要這樣看著我啊少年,人家會害羞的……」殷姜哈哈乾笑了兩聲,最終道,「好吧,我是喜歡上那個和尚了,不過現在那和尚可能死了……」

「……」臥槽尼瑪!你說什麼!

唐時嘴角抽搐了!

殷姜坐在盒子裡,她知道唐時看不到自己,其實她也看不見唐時,一切不過是靠著靈識的感應而已。「現在我是看著你夠賤,夠對我胃口,我才告訴你的……不要不聽老人言,吃虧在眼前的。這輩子喜歡誰都好,千萬別喜歡和尚,一個個都是無情的冷血貨色……」

想當年她打扮得漂漂亮亮,整日去勾引那和尚,人家卻冷冰冰地推開她,讓她自重。

一想到這一段血淚史,殷姜就忍不住趴下來,抱著盒子淚流滿面,「說起往事就很傷心呢……你給我喝一口血吧,我餓了。」

唐時:「……」你麻痺的話題轉換不這麼,興許我就信了你了!

他不想再跟這殷姜浪費時間,直接抬手打下了了幾個封印,必須讓殷姜什麼都看不見,否則唐時總覺得自己是在時時刻刻被人視奸,這感覺真是一點也不好。

「喂喂,我說你這個修道的怎麼這麼不解風情呢?你聽到這些事情不應該是對我的過去甚至是未來相當感興趣嗎?難道我胸不大、腿不長、臉蛋不漂亮嗎?喂——給我喝口血啊我真的餓了!喂——」

一把拍上那盒子,將最後一道矇蔽視線的法訣打出去,唐時無恥道:「你胸大腿長臉蛋美我又看不見,再見!」

可憐的九命貓妖殷姜,就這樣無情地重新被封進了盒子裡,雖然能夠說話,可是周圍黑漆漆的一片,連聲音幾乎都不能傳出來,她只能感覺到周圍是什麼情況。

被關了太多年,感覺都要跟這個盒子同化了呢。

她抱緊了自己,用一種很憂鬱的眼神,注視著這盒子裡面須彌芥子的空間,真的會餓死的……那和尚,怎麼就這麼狠心,將自己封印了呢?

什麼愛情,不過是騙人的謊言。

唐時跟這九命貓妖談了很久,現在有一種心力交瘁,又說不出原由來的疲憊感。

什麼中毒之類的,回頭要好好查一查,現在只能放下。

唐時研究了一陣蟲二寶鑑,將七首詩來回地練了一遍,也就到了第二天了。

外面常樓坐在那裡吃東西,其實到了築基期,吃東西不過是一種習慣,入鄉隨俗而已。

常樓招呼唐時坐下,唐時也就坐下來一起吃。

「我聽說從這裡開始,會有很多修士一起去招搖山洗墨池,我們不如跟著大流走吧。」最重要的是,還能夠順便探聽到不少的訊息。

此計正中唐時下懷,他也沒有什麼意見,回頭看一眼常樓,卻見這人已經換了一身黑底織金的長袍,整個人看上去異常俊朗,眉目之間隱約著幾分邪氣,倒真像是個魔修。

常樓回頭,「看我幹什麼?」

「只是覺得你長得很不像是魔修。」唐時似笑非笑,也只說了這一句,卻讓常樓端著碗的手指抖了一下。

見唐時沒有再說,常樓也久久地沒有再說話。

興許是忽然之間別人看穿,並且以這樣的口吻說出來,多少讓人有些無言吧?

唐時昨晚開始陰鬱的心情忽然好了起來,在向著洗墨池而去的最後一段道路上,常樓終於還是沒忍住,問道:「你怎麼知道的?」

而且知道了之後又為什麼還要跟他同路,不怕他有什麼陰謀詭計嗎?一系列的疑問,讓他有些惴惴不安的感覺。

唐時只將雙手往腦袋後面一抱,輕飄飄道:「詐你的。」

常樓:「……」

如果他知道唐時他全家的名字,一定已經挨個問候了個遍。

在城池之中的時候,唐時就已經看到了百鍊堂開的商鋪,全部是賣各種法寶丹藥的,他進去晃了一圈,就深刻地明白了自己是個窮逼的事實,出來了之後卻進了洗墨閣的商鋪,終於見到了那些傳說當中的卷軸。

其實卷軸上畫的,大多還是山水畫,也有寫生的,其實跟畫展沒有什麼區別,唯一不同的是,這些卷軸各有各的功效。

有的能夠凝神靜氣,有的能夠佈下八陣埋伏,有的能夠化作一道劍氣殺人,有的能夠形成一座困陣,有的自己就是一座幻境……

從裡面轉了一圈出來,唐時就大開了眼界,完全是自己以前沒有了解到的世界。

這一路走過來,唐時的眼界大大地被開闊了。

洗墨閣位於南山最西邊的招搖山,就在招搖山的山腳的位置,如果將招搖山比作是一個巨人,那麼洗墨池,應當是巨人腳背上的一汪泉水。

只是這是一潭黑色的泉水。

在聽見這個名字的時候,唐時就想起王羲之和洗墨池,此人乃是書法名家,練筆之多,已經令整個洗筆的水池裡的水都變成了墨黑色。

此洗墨池,與彼洗墨池,似乎有這麼幾分異曲同工之妙。

在看到這洗墨池的第一眼,唐時就已經為之心神震撼了。

遠遠地,從高聳入雲的招搖山上,一道墨黑色的泉水流淌了下來,經過嶙峋的怪石,穿過了蒼翠挺拔的一片竹林,最終出現在陽光下,帶著幾分悠遠的墨韻,就這樣緩緩地,潺潺地,有著細微的聲響,然而異常地寧靜。

來到這裡的所有人都是安靜的,他們注視著在山道之間和廣場上走動的那些洗墨閣的弟子,大多都是穿著別的顏色衣服的外門弟子,似乎是在地上刻畫著什麼,偶爾也會出現一兩個穿著白衣的內門弟子,讓人將地上的一些東西改了改方向。

他們似乎還在佈置一座陣法。

唐時在這邊認真地看著,只是常樓似乎不感興趣,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手中那通訊珠,遺憾道:「看樣子是無法親眼目睹這一次盛會了。」

「怎麼了?」唐時愣了一下,回頭問道。

常樓搖了搖頭,「忽然有些事情出了變故,我得先走了。」

說罷,他拱手給唐時告別,唐時也只能與他道別,看他很地消失了,這才回轉頭,拋開常樓怎麼突然走了的疑問,繼續看著自己眼前的這一場即將開始的盛會。

來的人已經越來越多,天際還有浮雲,招搖山像是一座仙山,帶著一種超然的態度,讓所有人為之仰視。這些來了的人,因為在下面看不清,便遠遠地御物升到半空之中,自己佔據一個地方,唐時也如法炮製,自己選了一個角度不錯的地方觀看。

隨著一聲悠長的鐘鳴,便見到從山頭上放出七彩的光芒,向著四周漫射開來,所有人都抬了眼,感受著這一刻的美景帶來的安靜。

而從山道上緩緩走下來一個滿是鬍鬚的老頭子,手中提著一杆巨大的毛筆,足足有一人高,筆頭也很粗,便向著那廣場上,洗墨池邊來了。

緊隨其後的卻是五個穿白衣的內門弟子,有了以前的認知,現在唐時第一眼看的就是他們的衣服。

那穿著潑墨山水的乃是洗墨閣的大弟子杜霜天,唐時早早地就見到過他了,之前在陽明門的勢力範圍的時候,他曾經從酒樓下走過去,聽說已經是結丹的人物了。

除了杜霜天之外,還有另外的三男一女,長得都比較俊秀。

杜霜天之後,是個女子,白衣之上繪著紅梅傲雪;其後都是男子,也都是白衣裝扮。

一個衣服上繪著竹石圖,一個繪著牡丹亭臺,最後一人卻是蘭草圖。

五個人,五個內門弟子,衣服都是不一樣的,並且給人的感覺也不一樣。

所有的外門弟子都扭頭去看他們的衣服。

這是一種身份和實力的象徵,同時也是一種風雅和志趣。

每一幅畫,都給人一種活著的感覺,彷彿那不是刻畫著的圖案和繪製上去的線條,而是活生生地在那裡,是真實的山水花鳥蟲魚……

不過最搞笑的,應當還是那個老頭子,正面看的時候沒什麼感覺,可是當這個老頭子一轉過身,將自己的雙手舉起來,唐時立刻看到他背後哦畫著什麼了——竟然是一副猛虎下山圖!

一瞬間,周圍那五個白衣弟子營造出來的那種風雅意境,頓時被破壞殆盡,竟然湧出一種無邊的殺氣來。

唐時頓時覺得自己心神一顫,再也不敢小視這洗墨閣出來的人們。

那老頭子,脊背挺得很直,整個廣場上佔滿了洗墨閣的大小弟子,他當下一抬手,將自己手中的筆提起來,頓時那原本看著就已經很大的筆,竟然再次長大了一圈,便聽那老者一喊:「起筆——」

下面所有人同時手一抬,拿出一支筆來,而後那老者往廣場中間一點,便見一副長約三十丈寬餘十丈的卷軸立刻從廣場上立了起來,橫斜在半空之中。

那老者抬手,一筆點在廣場邊洗墨池中,便蘸了墨跡,而後怒喝一聲,所有人只覺得自己耳邊似乎有虎吼一般,便見到那老者提筆的微黃的卷軸上畫了一隻猛虎。

「想不到今年竟然是周莫問長老主筆,是換人了的。」

「周莫問的猛虎,整個南山都知道的名頭!」

唐時聽著別人說的這些話,目光久久地停在了那畫面之上,那一隻猛虎,伏在地面上,前爪壓在巨石,目光兇狠,似乎要從紙上跳出來一般,隨後那老者喊一聲「點睛」,便見到那畫筆忽然縮小,將方才天際之上飄飛的七彩虹光裡,那一點黃色的光,聚攏在了筆尖。

「看,這是凝色,這七彩的光便是洗墨閣製作卷軸的精髓,難得出現一次,這一次竟然作為點睛之用!」

「真厲害啊……」

那聚攏了一點黃光的筆尖,便輕輕地點在了那猛虎的兩眼之中,頓時所有人聽得震天一聲呼嘯,周圍狂風大作,黑雲密佈,好一陣才緩過來,一隻猛虎的虛影兇狠地掙扎著,似乎要從畫裡出來,卻被那周莫問長老一掌拍回去,而後長筆再次一點,那活了的虎,就已經成為了一副圖畫,永遠地留在卷軸裡了。

唐時看得太用心,在那猛虎虛影從卷軸之上出來的時候,竟然被那聲音搖動了心神,差點一口血吐出來。他強忍著喉頭的腥甜,繼續看著上面作畫的場面。

周莫問退下之後,同時有五名內門弟子起筆,在圖畫的各個角落作畫,頓時只見筆尖墨跡飄飛,長短伸縮彎直不一的筆畫構成了圖案,而後五人像是約好一般,同時歸攏身形,站在一起,便看到五支筆合在一起,卻在那猛虎的周圍畫出了茂密的叢林,嶙峋的怪石……

這才是真正的猛虎下山,沒有山,猛虎從何處而下?

周莫問在一旁看著,滿意地點了點頭,只不過看到後面,卻提醒其中那女子道:「欣祁,畫山,要有力,山者,厚重,著墨必濃,遠者方淡。」

那衣襟之上飄舞著紅色的寒梅朵朵的女子爽利地應了一聲「是」,筆鋒一轉,大筆勾勒山水,手腕一翻,竟然就在那猛虎的腳下畫出一塊橫斜出去的巨石,一頓一勾,便有墨跡潑灑開來,爽又酣暢淋漓!

「師妹一招,倒是畫成了絕壁,若是無雲,又怎可知是絕壁呢?」

那唐時認得的杜霜天,提筆便在空白處點出無數的浮雲悠悠,只不過又被後來人改變了軌跡,再添幾筆,又成了一種奇怪的形態。

此刻畫完了,看上去,倒像是那猛虎站在崖石之上,仰天長嘯,用聲音將高空之上的浮雲全部震開了一樣。

唐時頓時就想起半句詩來——蕩胸生層雲!

這一幅畫卷,同時有數千人完成,其包羅永珍,非一語能道盡,待眾人收筆之時,只能看到一片恢弘氣象,山河與猛虎——這一幅畫,最可怕的應當是那猛虎的眼睛,唐時幾乎已經不敢直視。

最後一個環節,卻是所有人同時起手,打了一個手訣,在這巨大的畫卷之上烙印下了無數的小型陣法。

於是,這一副巨大的畫卷,忽然繞著這山飛了一圈,只這麼一幅畫,卻道盡了何為「氣象萬千」!

虎嘯龍吟之聲不絕於耳,唐時忽然覺得自己找到了。

蟲二寶鑑,練的不就是意境嗎?

這洗墨閣,幾乎是為他量身打造。

他站在那裡良久,所有人都走了,他還在半空之中,這一幅畫,也一直懸掛在半空之中,要一個月之後才會收走。

唐時下來了,就地盤坐在了廣場之上,腦海之中一直是那作畫時候的恢弘氣象……

他在這裡坐了一天,兩天,三天……

洗墨池之會,不是人人都能夠來的,很多人因為時間的耽擱來遲了,來到這裡只能看到成品。

然而今年,註定有些不一樣的事情要發生。

洗墨閣的外門弟子們也覺得很奇怪,每天路過廣場的時候,總要問一句「那人坐在這裡多久了」,於是回答從一天兩天三天到了八天九天十天……最後成了一個月……

這一天,卷軸要收走了,那一直盤坐在廣場上,洗墨池邊,畫像前的男子,終於動了一動,看向那正在收起卷軸的弟子,聲音沙啞地問道:「貴門,還招收弟子嗎?」

作者有話要說:新的師門肯定是個好師門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