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 第十二章 破戒

異世神級鑑賞大師 時鏡 第1頁,共2頁

其實唐時本不相信什麼天譴,只不過當這種天譴到來的時候,還是有那麼幾分奇怪的惶惑吧。

人的壽命和力量本來就是有限的,上天並沒有給予他們更多……

「人有生老病死,離合悲歡,可是修士們追求長生不老,力量永恆,無情無慾無牽掛、一面說著順應天道修行,一面卻做著與天意相悖之事,這到底算是順天而修,還是逆天而行呢?」唐時收回了自己的手,轉動了一下手指,似乎沒覺得有什麼痛苦。

是非聽著他說話,卻沒有應聲。

唐時又道:「旁人謂之天譴,乃是發出了誓言,依照天意便要應驗,如果違反便要受到懲罰。修士忌憚誓言,從不隨意發誓,這又是順天而修,還是逆天而行?」

唐時提出的問題有些過於深刻,甚至根本矛盾,尋常人從不會往這方面想。可是這一刻,是非抬了眼看他,眼底竟然有幾分欣賞,「所以你敢於發誓,而後破誓。」

「賭一把而已,對我來說,怎麼都是個死,破誓之後,逆天而行,興許還有挽回的餘地。」唐時笑了一聲,之後道,「我以為修行本就不是順天之事,卻還有無數人要追尋所謂的天道,不覺得有些可笑嗎?天道要他生老病死,天道要他離合悲歡,修士們做著的事情全是天道所不允許,卻還要去追尋天道。那麼,在得到天道的承認之後,他們是生老病死,還是長生不老呢?天道要他們死,他們卻偏要生。」

有時候,唐時是個很自負的人,比如此時,他在說天道的時候。

是非知道的佛家的修煉方法不同於道家,不過之前也被唐時找出了類似的矛盾,所以修煉本身是在這樣的一種矛盾之中進行的。

從來都只見到別人渾渾噩噩修行,沒人像唐時一樣想這麼多,可是現在聽了唐時這一番話,就很容易站到唐時的立場上去想問題。

出發點是——修行本就是逆天而行。

「既然我已經是逆天而行的人,那麼天譴於我何用?即便是天要譴,不也該問問我同不同意嗎?」

唐時看向了自己的手掌,扯出一個嘲諷的笑容來,「人人都要我死,我便真的要去死嗎?人殺我,我尚且不願意死,天殺我,我憑什麼坐以待斃?」

此刻,說出這番話的唐時,還只是一個練氣期的修士。

是非彷彿透過此刻的他,看到了未來的他。

他的目光,又落在了他的手上,卻道:「我以願力封了天譴,你已經破誓,天譴已至,後面你且好自為之。」

唐時只道一句「多謝」,對天譴有些不以為然。他沒有再說有關於天譴的話了,反而轉了一個話題,看向了整個洞窟裡面最中心的那一座蓮臺。

「這東西跟你們小自在天有什麼關係嗎?」

是非雙手合十,「小荒十八境,是上古修士們留下的,開闢一顆行星作為府邸,各有千秋,留存至今的,只有這十八個。這之中,仙佛妖魔四道,應當都有。」

真是新鮮的說法,不過暗合了之前唐時看到的那一張簡略的地圖。

是非又道:「十八小荒境,東山三個,南山二個,西山四個,北山二個。其餘的七個,在別處。」

說到這裡,唐時就有些好奇了,「東山的三個是東山宗門與小自在天共同持有的吧?那麼……小自在天有嗎?」

是非笑了笑,沒有說話。

這就是預設的意思吧?

畢竟涉及到門派之中的機密,並不是隨意能夠說出來的。

唐時表示自己很理解,他跟是非一起往中間蓮池的位置走過去,一面走一面說。

「剩餘的七個小荒境,應該都是有主之物了。」是非考慮了一下,最終還是說了一資訊,其實這些資訊對唐時來說並沒有什麼作用,因為至少現在,唐時應該不會興起到誰的手裡搶奪一個小荒境來玩玩這種想法,「小自在天、天隼浮島、大荒、蓬萊仙島,別的地方我不清楚,只知道大荒有一個。」

中原大荒——整個大6的最強武力所在。

「大荒有,我能理解……可是,為什麼只有一個?」按理說,大荒的實力那麼強橫,卻只佔有一個小荒境,這有些不合常理。

是非道:「貴精不貴多。」

於是之前的一系列疑惑都被解釋掉了。

大荒手裡拿的,必定是最好的那一個小荒境。

更何況,這東西叫做「小荒境」,而大荒本身卻被稱之為「大荒」,這根本不在一個等級上。

興許,人家大荒根本看不上什麼小荒境吧?

按照是非的說法,小荒十八境裡面仙佛妖魔四道都有,他們所謂的擁有小荒境,不過是擁有一個開啟小荒境的權力,到底開出來是什麼,很難說。

不過,唐時總覺得,是非是達到自己的目的了的。

到底是因為什麼,一個金丹期的佛修會涉足這種爭鬥的場合?

唐時觀察著是非,卻看到是非的目光,從那蓮臺之上,移到了最頂上的卐字上。

「裡面那個匣子裡便是你要的東西嗎?」唐時問道。

是非則說:「不清楚。」

到底是非是來找什麼的,現在也沒個結論,唐時也知道試探不出什麼來,乾脆也就歇了這個心思。他沒興趣也沒膽量跟是非爭東西,只能去看別的。

能夠生長在巖洞裡面的這些蓮花,朵朵都是金色,看上去似乎不是什麼簡單的東西。

看唐時似乎對那些蓮花感興趣,是非道:「這些都叫做佛怒蓮,若能養到開花的時候,一朵花的威力,大約可與那一日你那師姐手中的風雷印相比。」

風雷印!這東西的威力,唐時可是深有感觸,不說別的,只說是那麼多的雷電下來直接將整座山都劈翻了,這樣的東西,扔出去又有多少人能夠抵擋?

幾乎只是一瞬間,唐時就被是非說出來的這句話給震撼了。

佛怒蓮,唐時沒有聽說過,不過佛怒唐蓮倒是聽過名字的。

下一次,可以申請給我暴雨梨花針嗎?

——唐時的痴心妄想。

「這東西,我看著似乎還沒開啊……」唐時蹲在池子旁邊,一副猥瑣模樣,根本不見了方才跟是非說逆天而行那一套理論時候的那種裝逼。

這個時候的唐時,似乎才是真實的,那種小人的行徑,甚至偶爾看著帶幾分市儈,就像是現在兩眼冒光地看著自己眼前那麼多的佛怒蓮一樣——是非是不會告訴他,小自在天第三重上到處都是這東西。

「只要有水,這蓮花便能開,不過從菡萏到開放,是九九八十一年,現在這花半開,若要等它完全開放,也許得四十多年以後。」是非很淡然地解釋了一句。

唐時的臉忽然就綠了,憤怒轉頭道:「你耍我?!」

然而他轉頭才看到,是非竟然已經直接雙腳離地,便要一步踏著池水去最中心那蓮臺,哪裡想到,他方一接近,便看到整個蓮池忽然洶湧起來,下面的水波晃盪著,像是因為他的接近而無比憤怒。

唐時笑了:「看樣子,這苦海無邊境可能是你們小自在天的佛修留下的,只不過……前輩似乎不歡迎你啊!哈哈……」

他這話音剛落,卻再也笑不出來了。

整片蓮池所有的水都盪漾了起來,像是下面有什麼東西在狠狠地搖動一般,是非之前那種平靜和輕鬆的神情,終於也變了。

唐時皺眉道:「下面似乎有什麼東西……」

所有的佛怒蓮都開始搖曳起來,頓時只見整個洞窟之中有一片耀目的金色蔓延開來,那些原本是菡萏的蓮花,竟然開始開放,之前的那一座蓮臺,也頓時大放光芒。

「躲開!」

是非雙目之中隱現金光,卻像是已經看到了水底下有什麼一般,眼看著唐時竟然還在一旁站著,立刻開聲吐氣,一掌推過去讓他退遠了,自己同時也往一旁走。

唐時只覺得這掌力來勢雖猛,但算得上是輕柔,只將他推開了,卻不傷人,可見這掌力控制得多好了。然而下一刻他就已經無法去思索是非的實力問題了,因為之前那看著不深的蓮池裡,此刻已然伴著翻起來的浪頭,躥出了一條雙頭巨蟒!

頭皮發麻的感覺立刻出現,唐時罵了一聲,「這麼詭異的東西,不該是妖修的嗎?怎麼你們佛家也出現這東西?」

唐時早就在之前的牆壁上見過這個蓮池的情況,但上面展示給他的幻象和畫面,只是顯示上面有一隻盒子,卻沒有說會出現這樣的一隻巨蟒!

唐時只覺得那巨蟒的腰比自己的腰還粗了兩倍,蛇尾一卷,往那蓮臺上一盤,上半個蛇身立起來,兩個蛇頭分別看向了唐時和是非。這場景著實恐怖,簡直在挑戰人的心理承受底線。

兩個蛇頭一大一小,像是人的肩膀上長了倆腦袋一樣,然而造成的恐怖卻像是一個腦袋下面長了倆肩膀一樣——唐時背後已經冒了冷汗,不過現在因為太緊張,所以並沒有什麼感覺。

他看向是非,是非也是一臉的凝重,那盒子就在雙頭蛇盤踞著的蓮臺之中,如果真的是他需要的……

——不惜一切代價,將鑰匙拿回來。

離開小自在天之前,神元上師圓寂之前的這一句話,再次出現在了是非的心底。

他神情之中露出幾分不忍來,最後卻像是下了什麼決定——這一刻,他覺得唐時是對的,修行本來就是一個很矛盾的事情。

不想殺生,卻又要被迫殺生。

是非宣了一聲佛號,雙手合十,同時吟誦六字大明咒。唐時只覺得在聽到那聲音的時候,靈臺清明,有一種說不出的舒服的感覺,然而原本盤踞在蓮臺之上的雙頭巨蟒,卻兩隻腦袋一起搖晃起來,嘶嘶地吐著信子,那小燈籠一樣的血紅色眼睛,頓時全部轉向了是非。

還不待是非有所動作,那雙頭巨蟒便已經閃電一般突襲而出,巨大的長尾從水底揮出,帶起了幾朵已經怒放的金蓮,便向著是非掃過來,然而這一刻,是非終於將真正屬於金丹期的修為露了出來。

小自在天有大挪移身法,腳不移身不動,就能夠平地挪移數尺,而此刻,是非卻是在這雙頭巨蟒忽然衝過來的瞬間,便已經消失在了原地,唐時再看的時候,他已經出現在了蓮臺之上!

這已經不是大挪移身法能夠解釋的範疇了,下面這個蓮池直徑有三十丈,從池邊到水池的中央,根本不是一個大挪移身法能夠解決的問題,橫跨十五丈,這是金丹期修士特有的能力標誌——瞬移!

那雙頭蛇似乎沒有想到竟然會出現這樣的場景,它愣了一下,緊接著兩個蛇頭齊齊地迴轉,瘋了一樣撞向已經到了蓮臺之上的是非,是非此刻是背對著那雙頭巨蟒的,他似乎並沒有注意到自己身後的情況,已經伸手翻開了盒子,卻在這一刻,怔住了。

是非似乎是沒有想到盒子裡是什麼東西,也沒有回防,他雙唇之上原本已經消減下去的淡紫色,忽然之間濃了。那雙頭巨蟒眼看著便要到他正後方,唐時喊了他一聲,然而是非只是站在那裡沒有動。

那雙頭巨蟒,兩隻蛇頭在是非的兩邊,便是要從兩個方向,一左一右突然咬向是非的脖子。

唐時看著傻和尚不知道為什麼站在那裡不動,心裡著急上火,抬手就是一刀劈向其中一個蛇頭,讓他沒有想到的是,這一刀竟然直接將蛇頭砍了下來!

擦,要出大事了!

唐時可不相信是自己運氣好,竟然已經能夠隨便斬斷這樣的巨蟒的蛇頭了,眼看著已經落向水池的蛇頭後面開始重新長出血肉來,唐時就已經想到了那種砍成兩半就長成倆的那一類見鬼植物,在這蛇頭化成另外一條巨蟒之前,唐時果斷地直接一句「野火」,紫色的火焰頓時憑空出現,將那蛇頭覆蓋。

頓時只見半空之中,紫色的火焰包裹著蛇頭,燒灼著那正在長出來的新的血肉,讓那蛇瞳痛苦地皺縮起來。這一幕之血腥,幾乎看得唐時頭皮發麻,他強忍著噁心,再次丟出去一句野火。

在這個蛇頭受到唐時的攻擊的同時,之前那一條被砍去了一個蛇頭的蛇也痛苦地扭曲起來,被斬去一個蛇頭之後,那蛇身上就留下了一個血淋淋的斷口,這斷口也像是在被烈火燒灼一樣,血肉翻卷,痛苦極了。

唐時頓時就知道,這雙頭蛇的痛苦是一致的,他在這邊燒蛇頭,那邊帶著身體的另一個蛇頭也會覺得痛苦。

這蛇,看著倒像是雌雄一體,一個腦袋紅的,一個是黑的,有些噁心人。

這樣大膽的唐時,頓時就惹怒了這妖物。

那猩紅的信子,竟然遠遠地直接伸出來,像是一條有力的捲刃,唐時豈敢硬碰,白毛浮綠水身法頓時啟動,他向水池周圍繞行,這一繞,就能看到是非到底是什麼情況了。

他眉心之中有一團黑氣,那盒子裡空空如也,什麼也沒有。

之前在苦海無邊外面的虛空裡的時候,唐時就曾經看到,是非的嘴唇是紫色的,那應該是之前犁靈之屍的毒,可是之前不是已經清乾淨了嗎?這盒子裡什麼都沒有,總不能是非是又中招了吧?

思想開小差,還只有練氣期的唐時,忽然之間就被那蛇尾掃到了,身子一歪,便狠狠地撞向了蓮臺之下那一根支撐著的柱子,他以為必定是自己撞過去那柱子就倒了,只是他高估了自己身體的強韌程度。

「砰」地一聲響,唐時撞到了柱子上面,只不過那細長的柱子沒什麼事,唐時覺得自己的腰要折了。

當場吐了一口血出來,唐時體內靈力亂竄,頓時就有一種被針紮了的感覺,他後繼無力,便要往水池裡掉,只不過還沒等他這個念頭轉完,便已經忽然到了那蓮臺上面。

這蓮臺也不大,不過是直徑一丈,乃是石頭雕刻成的,很像是佛門之中擺在菩薩金身下的那一種。

只不過,現在這上面站著唐時與是非兩人。

是非鬆了手,他是方才見唐時要掉下去了這才伸手救人的。

只不過現在兩個人站在這蓮臺之上,頗有幾分陷入絕境的感覺。

唐時只盯著是非的嘴唇看,「是非師兄似乎總是中毒。」

是非本不該這樣沒有防備,只不過……只能說,這一個小荒境的原主人,心機太深,或者說,已經有人重新設定過這小荒境之中的機關了。

那匣子裡現在已經是空的,唐時看了一眼,皺起了眉頭,如果沒有記錯的話,這裡面應當是一枚開啟別的小荒境的鑰匙,現在卻已經消失了。

到底是怎麼回事?

唐時的靈識探測到,之前被他放進儲物袋的那一枚「歸」字令現在還在。他稍稍地放了點心,抬眼看向水池裡重新將巨尾甩過來的巨蟒,「這東西的腦袋,什麼時候長上去的?」

他不過是才逃了一會兒的小命,之前這已經被自己砍下來的腦袋,竟然就已經長上去了,唐時忍不住在想,如果自己也擁有這樣的能力,砍掉一個腦袋還有一個能長出來,那才是真的牛掰了,打遍天下無敵手!

新長出來的那個腦袋似乎要小一些,一直瞪視著唐時,緊接著那巨尾捲住一朵金蓮,便向著唐時與是非拋了過去。

喲,哥們兒,您這還隔岸拋花,是看上這和尚了?

唐時一下笑出了聲來,不過手上已經準備好了應對的辦法,便要動手的時候,卻看到是非抬手一劃,將那已經過來的蓮花圈入了手中,一片片金色的花瓣忽然開始發光發亮,似乎要炸開一樣,然而是非手指一點,這些光芒頓時就消失掉了。

一片片的蓮花花瓣,便這樣悄無聲息地凋謝了。

輕而易舉化解掉了傳說之中跟風雷印威力一樣大的佛怒蓮,是非卻沒有任何輕鬆的表情。

此刻他嘴唇已然抿成了一條直線,眉心上的黑氣,卻似乎更加地重了。

唐時看著這樣的是非,總有一種心驚肉跳的感覺,他想說什麼,最終還是沒能夠說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