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 第十一章 天譴

異世神級鑑賞大師 時鏡 第1頁,共2頁

`p`*xc`p``p`*xc`p`在永遠也不知道下一刻會發生什麼的時候,洛遠蒼不會輕易出手。♀

現在正氣宗就剩下一個人了。

孤零零的一個楊文,可是畢竟因為是最後一個人,所以才要小心。

在一個人無路可走的時候,往往只能選擇極端,所以現在的楊文非但不普通,反而更可怕。

兔子急了咬人,狗急了跳牆,楊文急了能做什麼,唐時不清楚,他只是靠近了他,而後停住。

唐時看向洛遠蒼,對他遲遲沒動手感到略微地詫異。

而洛遠蒼其實是才從是非的身上收回目光,這和尚的眼光像是能看穿什麼一樣,反倒是讓洛遠蒼有些心虛起來。

他想起了那犁靈之屍,中毒不死,是非也算是個異類了。

「你動手,還是我動手?」洛遠蒼忽然笑問唐時。

唐時心中有計較,他並非一定要用光明正大的手段取勝,因為——周圍的人已經快來了。

其實現在看看在他們之後過來的這些人,唐時只覺得奇怪。

他跟是非,一路上似乎沒有任何的加速,只不過由著那浮冰的速度走,竟然也在最前面,這才是奇怪了。

不過畢竟不是想這些事情的時候,唐時看著一身戒備和警惕的楊文,死了師弟的悲痛,也不過就是短短的一瞬間而已。自私自利,人的天性,最重要的永遠是自己。

在這一點上,唐時的哲學應該與楊文完全相同。

出乎洛遠蒼意料的是,唐時並沒有說是誰動手,反而一臉輕鬆地道:「楊文師兄,怎麼說正氣宗也是東山第一流的門派,我不敢真的殺了你,畢竟後面的人都看著,我出去也不想面臨所有人的追殺,修道之人最重視誓言,不如你我立誓如何?」

「你瘋了?!」洛遠蒼聽了,幾乎瞬間就瞪大了眼睛,像看著傻子一樣地看著唐時。

唐時卻道:「洛師兄,點翠門也不過是小門派,殺了這楊文倒是一時爽快了,只不過,你能保證自己的師門日後不會遭到報復嗎?你能逃過,你的師門呢?」

唐時態度的忽然轉變,幾乎讓洛遠蒼完全無法理解。

便是遠處的是非,也皺起了眉頭,沒猜透唐時是在想什麼。

據是非所知,唐時應當不會是將師門的榮辱看得太重的人,更何況這個所謂的師門,其實根本沒有給予唐時多少恩惠呢?

他親眼目睹唐時被同門算計欺壓的場面,所以不會相信唐時開口的這一番話。

然而是非的目光,落到了唐時的臉上,只見這少年一身坦蕩,眼底乾乾淨淨的一片,似乎光明磊落。

這一刻,是非忽然覺得是自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畢竟,唐時心中有自己的一番計較,應當不會胡來。

唐時這模樣,已經唬住了是非,自然也能唬住楊文。

楊文之前那還準備以死相拼的架勢,頓時就弱了下來,人在發現可能不需要走絕路,而有另外一條道路的時候,原本的那種決心就會消退。

洛遠蒼沒說話,只不過劍還是對著楊文,他看向了唐時,似乎是在想唐時下一步會怎麼辦。

楊文很謹慎:「唐時師弟,你能明白這個道理最好不過……」

唐時微笑:「我想著,如果楊文師兄,能夠自廢修為,毀基另築,我們的仇怨也就一筆勾銷了。」

毀基另築?!

這種話也只有唐時能說出來!

洛遠蒼簡直快跪下來了,如果不是因為還要控制著已經重傷的楊文,他現在早就衝到唐時的面前將他罵一個狗血淋頭了,這傻逼,腦子裡到底是在想什麼?

唐時才不是什麼傻逼呢,有時候他算計得比很多人都清楚。

懶得理會洛遠蒼,唐時笑道:「楊文師兄,何必用這麼兇狠的眼神看著我呢?我唐時活了這麼多年,都被人看作是一條狗,你忽然用看人的眼神看我,我會覺得不好意思的。」

楊文氣得咬牙,幾乎要發瘋:「你做夢!」

「哦,做夢啊。」唐時狀似無意地重複了一遍,之後看向洛遠蒼,「兄弟,你動手的時候,輕點,給他留個全屍。」

楊文在正氣宗哪裡受過這樣的鳥氣,身負重傷,還要遇到唐時這麼蠻不講理的人,真是……倒霉透頂!如果與唐時和洛遠蒼硬拼,自己肯定不能討了好去,可要他答應唐時廢掉築基期的修為的條件,他又絕對不甘心,辛苦築基,豈是唐時一句話說廢就廢的?

彷彿看出了楊文的疑慮和猶豫,唐時道:「我知道楊文師兄信不過我,不過我不想死。你毀基另築,我放你一條生路,同時你也放我一條生路,我們當做是什麼也沒發生,你不曾圍殺於我,我不曾對正氣宗辣手報復,我們之間沒有鮮血和人命。」

「我憑什麼答應你?」這樣的請求,於唐時並無害處,對楊文來說卻是一個巨大的恥辱,可現在自己的小命在別人的手裡,自己不是不能反抗,可是那樣付出的代價太慘重,甚至很可能直接像是曾炳華那樣……楊文也不敢冒險。

這個時候,唐時說出來的一番話,成了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他朝自己身後的是非看了一眼,又看了看已經到來的別的門派的人,之後手指著是非道:「我,你是信不過的,可小自在天的和尚,你總能夠相信吧?金丹期的修士,見證你我之間的口頭交易,應當足夠吧?另外,你若不放心,我們可以在這麼多人的面前對天起誓,只不過——你必須答應我,在你回正氣宗之後,不能提到我一個字。」

洛遠蒼忽然冷笑了一聲,覺得唐時是個膽小鬼,只不過畢竟之前唐時表現驚人,他還是不願意相信對方就這樣了,於是橫劍放在楊文的脖子上,繼續等著聽下面的事。

楊文聽了唐時的話,也開始掙扎考量起來。

他以為,唐時忽然之間提出這樣的要求來,應該是看著周圍的人開始多了起來,想要故意折辱他,不過也有一個原因是,人多了,唐時不確定是不是還有別的人要插手。

修真者極其重視誓言,因為眾人都知道上天有靈,誓言都是會應驗的,因而從不隨意發誓,如果他與唐時的口頭交易是建立在誓言的基礎上,楊文願意考慮。♀

更何況,周圍這麼多的人,楊文其實也不確定,真的打起來是不是還有人要針對自己。

到底是打,還是毀去這一身的修為,任其跌落到練氣期?

毀基不過是一個念頭的事情,重修其實也不是很難……

如果死了,就是真的什麼也沒有了。

正常人看來,答應唐時的要求,無疑是相當屈辱的,可真正想要為了活下去,只能答應他。

楊文不想死,也不想放過唐時。

即便是自己因為誓言的問題不說話,也未必沒有別人不說了。

所以楊文道:「是非師兄來自小自在天,有佛修見證,最是公允不過。只是,我們必須說好,我毀基,不能再對我出手。」

「但是你也不能說出任何事來。」唐時補充了一句,而後站在他那塊浮動的石板上,抬頭看向眾人,「今日之事,我與楊文師兄化干戈為玉帛,就此握手言和,諸位都是見證者,希望諸位能夠保守秘密。」

楊文臉色頓時一僵,暗道唐時好算計,只要保證現在場的幾個人不說出去,唐時就可以高枕無憂了。不過唐時這樣的話,雖然也讓人反感,可是同時也證明,唐時是真的想要跟他消除掉恩怨,畢竟必須有兩全的方法,才能保證雙方都答應,並且成功。

「能請得諸位見證也是好事。」

「壯士斷腕的決心,想必楊文師兄你應該已經有了。」唐時看了洛遠蒼一眼。

洛遠蒼只覺得心裡像是吃了蒼蠅,有一種說不出的噁心,他知道楊文與唐時幾乎就已經算是談定了,在撤回劍的同時冷笑了一聲:「我以為你唐時是個天不怕地不怕的,至少算是個快意恩仇的人物,沒的現在跟小自在天的和尚一起久了,竟然也虛偽起來。算我錯看了你……」

唐時沉默片刻,「能認識洛師兄,乃是唐時的幸事。」

不過這一句,洛遠蒼沒有回答他了,只是轉身便直接衝向了距離自己很近的那一道銀色的光線,越來越近,便一頭扎進去了。

眾人竟然也沒有理會他,看著他進去了,這兩天眾人得出的經驗就是——進入小荒境的早晚,跟所獲得的東西,並沒有直接的聯絡。

相比起洛遠蒼的行蹤,他們肯定對眼前一個練氣期的修士準備逼迫築基期的正氣宗弟子毀基的事情更感興趣。這可是千載難得一見,越級殺人這種事情本來就少見,唐時自己演了幾遭不說,現在還想要折辱楊文。

只不過,在他們看來,這就是唐時比較蠢了,因為面子問題不殺楊文,留下的只會是後患。

唐時起誓道:「我唐時,今日與楊文師兄盟誓,只要楊文師兄自廢修為,不再提及我此前所作的一切事情,唐時必定遵守約定再不對楊文出手——在場諸人,皆可見證。」

箭在弦上,楊文也知道事情走到了這一步,也只能這樣了。

本來他現在的修為跌落,回去之後鞏固都不一定起得來,早一些放棄,其實並沒有什麼影響。只要唐時不對自己出手,憑藉他跟吹雪樓的關係,之後未必不能在後面的小荒境之中佔據先機。最重要的是,是非見證,還有誓言——誓言的力量,對修士來說是很可怕的。

「今日我楊文,答應唐時之提議,放棄自身築基期修為,不再對人說此前種種恩怨——在場諸人,皆可見證!」

在兩個人對天起誓完畢之後,便聽得這虛空天際之中喲隱約的滾雷聲傳過來,只不過很快又消失了,只在唐時的手掌上有一個很淺淡的閃電印記,楊文亦是如此。

這便是盟誓已成,而後楊文抬手,照著自己胸口一拍,之後氣息頓時混亂起來,丹田之中凝實的靈力,頓時四散流竄,原本平臺一樣堅實的靈力,轟然垮塌。

只不過是三息的時間,便見楊文吐出一口鮮血來,之後臉色灰敗,看著已經是實力大損,於是唐時也能夠看出他的境界來了。

這一跌,直接到了練氣八層。

唐時的目的已經達到,便鬆了一口氣:「楊文師兄,舊仇就一筆勾銷吧。」

楊文擦了血,沒說話。

舊仇去了,新仇也來了。

這盟誓乃是楊文被迫的,從來沒有過什麼仇怨消減的時候,正氣宗的內門大弟子被人逼到如今的境界,還有什麼臉面可言?

只不過現在打碎了牙,也只能和著血先往肚裡咽,總是有算賬的機會的。

唐時何嘗不明白?只不過他在說出這一系列的話的時候,就已經定下了一條毒計。

唐時從不是什麼善人,如今看著楊文滿含屈辱,心中快意,臉上也露出笑容來,滿面春風地轉過身去,走向了是非:「是非師兄,印虛、印空二位師兄似乎無事,已經過來了。」

那兩人落在最後面,這個時候才慢慢趕過來,是非也看到了,方才準備說話,卻不想之前那一道裂縫一樣的白光忽然之間擴大了,一下便將所有人吞了進去!

唐時愕然,目光一轉,忽然看向了已經措手不及被這驟然之間出現的異狀拉扯著進去的楊文,好機會啊!想也不想,唐時就做出一副也被吸進去了的場面,跟著楊文呲溜一下就鑽進去了。

後面是非看著,總覺得事情有些不對勁,只來得及回頭道:「你們二人處處留心,萬事不要強出頭。」

一句之後,竟然也跟上了唐時,一下消失在了這無盡的虛空之中。

所有人活早或遲,這個時候也都完全抵抗不住那一道忽然熾烈的白色光線的吸力,一下栽進去,便覺得眼前明晃晃刺眼,忍不住一閉眼,再睜開的時候,便有一種日月換新天的感覺了。

唐時忽然愣住,有些無言,為什麼忽然就到了水上?

一片茫茫的大海,碧藍看不到邊際,他的面前是海,背後便是那一道白光,周圍除了唐時之外,卻只有一個楊文了。

楊文沒有想到竟然還會遇到唐時,只不過現在兩個人之間有盟誓,他也不怕唐時動手,看他來了,也不過是冷笑了一聲,扭過頭去了。

唐時心裡冷笑得比他還厲害,只不過面上根本不露出半分來,甚至還友善得很。♀

是非進來,看到的便是這一幕,眼底光華閃爍了一下,他沒出聲,不過唐時已經看到他了。

真不清楚那一刻是什麼感覺,唐時有些複雜,不過遮掩得很好:「是非師兄也來了,這下好,不擔心前面苦海無邊了。」

之前便聽是非說過,這一境乃是苦海無邊,沒有想到還真的是一片海,根本看不到邊際,也似乎沒有任何的島嶼,只有茫茫的一片海。

是非看著這一片海,便知道他要尋找的東西多半就是在這裡了,於是道:「我們三人,便在此處結伴而行吧。」

唐時沒意見,看向了楊文,楊文也沒意見,於是點頭,走到了一起。

這個場景,怕是換了任何一個人來看也覺得詭異,一路無聲,唐時運起「白毛浮綠水」的術法來,飄飄忽忽地在海面上行進,而是非則是藉著那一葦渡江的本事,踩在葦船上,沒費半分力氣地走,至於楊文,只能御劍了。

三個人的行進速度很快,又不多話,走了大半日,竟然還沒看到別的人,也沒看到任何一座島嶼。

唐時只覺得見鬼,體內靈力已經有枯竭的徵召,楊文也是一樣,於是兩個人一點也不覺得臉紅地直接坐到了是非的葦船上,看著這一葉小船在這大海之中平穩而快速地前行。

佛家的手段,真是精妙到了極點。

很久以前唐時的時候就知道,天下武功出少林。小自在天便是佛修,唐時真沒覺得他們之間有什麼大的區別,只怕小自在天底蘊深厚,不是外人能夠窺探。

想到這裡,唐時看了是非的背影一眼。

他站在小船的最前面,迎著風,衣袍獵獵舞動,因為背對著他們,所以他們看不到是非的表情,不過看上去很像是在極目遠眺。

「不是說苦海無邊嗎?是非師兄站在那裡,又能看到什麼?」

唐時不過是很好奇罷了,所以他問了。

「苦海無邊,可這裡……有小崑崙……」

是非這慨嘆的聲音剛落,唐時與楊文幾乎是齊齊一震,崑崙是傳說之中的仙境,乃是道門中人最嚮往的地方,崑崙對於道門眾人的意義,與自在天對佛修的意義一樣。

崑崙,小崑崙;自在天,小自在天。

多了一個「小」字,似乎有一些區別,但即便是小崑崙,能夠冠以「崑崙」之名,根本不會是簡單的地方。

唐時站了起來,也放目望去,遠遠地看到海面上竟然緩緩地出現了一個小黑點,隨著他們葦船的接近,竟然越來越高大險峻起來。

那只是一座聳立的孤峰,像是一柄出鞘的寶劍,直插雲霄,海浪擊打著山下堅硬的岩石,拍出一片片雪白的浪花來。

唐時他們仰著頭,看著那一座幾乎與天相接的山峰,心神幾乎為之所奪。

「小……崑崙嗎……」

幾乎是在看到這山峰的一瞬間,唐時便已經將自己的靈識移向了儲物袋,只不過很快又移開了,現在還不是時間。

苦海的確無邊,可並不與這裡出現一座山峰相沖突。

佛門的苦海,道門的崑崙,這小荒十八境裡還有什麼?

在登岸的時候,唐時腦子裡忽然就冒出這麼一個問題來——犁靈之屍,算是仙佛妖魔之中哪一種?

小荒十八境的奇詭,已經遠超眾人的想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