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遠蒼莫名地冷笑了一聲:「我是從未覺得這些人有什麼感情的。」
兩個人對話了這一會兒,情勢已經發生了變化。
唐時覺得事情不會這麼簡單就結束,他看了一眼自己的身後,那冰雪之城裡面……之前是非說裡面還是有人的。
既然外面的天元陣法不是他們來之前開啟的,那一定就是裡面的人根本不想唐時他們進去,現在他們如果能夠進入冰雪之城裡面躲避,自然是再好不過。如果不能進去,像是現在一樣一隻在這裡戰鬥似乎也總有戰勝的時候,怕只怕,背後還有人放冷箭。
「困」字一齣之後,小自在天三人的手訣已經發生了變化。
之前被是非抱在懷裡的那一朵蓮花,本來像是由金色的光線勾勒而成的,現在這些光線似乎都拆開了,並且化成了線條,向著犁靈屍撒去,這是——撒網!
一切進行得相當順利,是非臉上的表情始終是很淡然的,他手指連連翻轉結印,唐時也就盯著他的手指,同時自己的手指也跟著划動,不過始終沒有什麼收穫,偷師這種事情,果然還是不成功的。
這金色的大網已經將那犁靈之屍困住,很它便動彈不得,只不過是非並沒有鬆懈,原本輕鬆的神情,反而變得更加凝重起來。
唐時心知不對,肯定出了什麼問題,幾乎是一瞬間,他手一抬,便有一把冰雪之刃握在了手中。洛遠蒼瞳孔劇烈收縮,根本沒有察覺到唐時是何時將這刀刃握在了手中,而且……
唐時的實力,似乎不像他之前想象的那麼低微。
變故,就是在這一刻發生的。
被困住了的犁靈之屍,一丈高的軀體,竟然一下站了起來,氣勢頓時拔升起來,同時頭頂上長出一隻帶著鮮血的角,雙目變得血紅,像是已經被激怒到了極點,沉重的身軀重新落到地上,砸得冰面裂開,便是唐時他們都差點沒有站住。
更可怕的一幕,現在才發生——
犁靈之屍已經完全失去了控制,竟然完全不顧那金色的光線已經將它的身體切割開,流出了鮮紅的血液,竟然直接蠻橫粗暴地將那一隻角,頂向了站在陣法最前端的是非。
那一瞬間,唐時嘴裡的驚呼還沒來得及出來,便已經看到是非根本不閃不避,直接抬起了雙掌,向著中間一合,將那一隻巨角夾住,同時右腳後撤,抵在冰面上,似乎是不想後退一步。
然而這東西的力量實在是太可怕,一個人和一座山的差距,似乎就在這裡。
唐時簡直懷疑當初洛遠蒼是怎麼惹到這東西的,怎麼說也是金丹期的修士,竟然連是非也搞不定,那這怪物到底是什麼水準?
唐時越想越覺得心冷,只不過他手中的刀——更冷!
是非方一接觸那一隻角,眉頭便已經緊皺了起來,不知道為什麼,他竟然直接吐了一口鮮血,手上一鬆勁兒,整個小金剛伏魔陣就直接散掉了,印虛印空大駭:「是非師兄!」
本來想上去施以援手,可是已經來不及了。
是非到底出了什麼事情,誰也不知道。
他手上一鬆,那巨大的尖角就已經直接垂下來,扎向他腹部。
是非唇邊還掛著血,眼神卻平靜似水,他伸手擋了一下,竟然嘆息一聲,「好算計!」
揮手,金光閃爍,便已經將這孽畜甩到了一邊,不過在這一掌之後,是非便已經有些站立不穩。
之前他忽然之間吐血,也不知道是為了什麼,至於這一句「好算計」,才是真的讓人一頭霧水。
那犁靈之屍方才竟然被是非一掌揮開,並且拋向了半空之中,可見是非這一掌之威了。
這個時候,小金剛伏魔陣已破,眼看著那犁靈屍便要墜落在地,想不到唐時身邊的洛遠蒼剛忽然之間飛射而出,一把紫色的長劍出現在他的手中,而後向著下面狠狠地一斬,光華陡現,如從九天墜落,然而片刻之後就已經化作了千萬片飛花落葉,美得驚人,也殺機驚人!
洛遠蒼是個殺心很重的人,這一點是非很早就知道,唐時也知道,只是沒有你想到,這人已經狠到了這種地步,不過——就是這麼狠,才對了唐時的胃口!
這傢伙,根本是想要在這犁靈屍最悽慘的時候補刀,有一句話說得好——趁你病要你命,這世上沒有什麼他們做不出來的事情。
印虛印空眼看著是非要倒下,上來扶了他一把,唐時也知道現在的是非是指望不上的,更何況憑什麼一直讓別人站在前面呢?
千載難逢的機會,唐時正好試試《蟲二寶鑑》的威力。
「白毛浮綠水」是輕身術,一瞬間就已經羽毛一樣飄搖起來,忽左忽右,忽前忽後,幻影一樣捉摸不定。右手是「大雪滿弓刀」,左手是「野火燒不盡」——這一刻,唐時覺得自己的胸中只要能夠裝著無數的詩句,就能夠打遍天下無敵手了。
——下黑手也是一門技術活,必須要找一個最陰損的時機。
是非都搞不定的怪物,洛遠蒼跟唐時肯定也是沒辦法的,只不過因為這怪物已經被是非所傷,才讓洛遠蒼與唐時有了可乘之機。
洛遠蒼那一劍,大約是點翠門的絕密功夫,竟然直接切開了那犁靈之屍背後堅硬的獸皮,鮮紅的血肉露出來,帶著幾分殘忍的感覺。
可是唐時的心底沒有任何的不忍,它不死,他死,根本沒什麼選擇的餘地。
在洛遠蒼一劍落下之後,唐時左手那一團帶著紫色的火焰,終於激射而出,正好落在那犁靈屍的傷處,頓時便只聽得耳邊一陣瘋狂的獸吼,幾乎要震破唐時的耳膜。
這一團火焰,不同於普通火焰,溫度之高,超乎人的想象,在看到那些微的紫色的時候,洛遠蒼有些色變。
本來若是犁靈之屍沒有受傷,這樣的火焰頂多要它難受而已,可是方才洛遠蒼一劍讓它血肉都翻開了,唐時這人又專揀著這東西的痛處燒,場面頓時就有些慘烈起來。
是非眼見得這閻羅地獄一般的慘狀,輕輕地嘆息了一聲,卻閉上了眼,不再說話。
洛遠蒼閒暇之餘一看,又罵了他一句「虛偽」,不過現在也沒功夫理論太多,唐時在左手的攻擊出去之後,右手便已經重新甩出去一刀,雪亮的刀刃看上去有些虛無的感覺,甚至有些不像是實物,只是幻化出來的東西。
這一把刀給人的感覺很奇怪,可是洛遠蒼又說不出是哪裡有問題,直到唐時凌空而起,手訣翻轉之後,他才看到——這一把刀,真的很古怪。
「大雪,滿弓刀!」
雪花紛紛揚揚落下,卻只在他們這冰雪之城附近,無數的雪花,漫天的大雪!
唐時這一瞬間,並不覺得自己使用出了多少的靈力,他反而覺得有洶湧的靈力,在他吟誦出這一句詩之後,向著他瘋狂地湧過來!
此刻的唐時,便是那吸水的長鯨,將這周圍的靈力盡數捲入身體之中,在他身周,靈力環繞,竟然像是已經形成了一道龍捲,將唐時包裹在中間,他舉起自己的右手,身體之中充滿了靈力的感覺舒爽地讓人有一種仰天長嘯的衝動!
大雪,弓刀!
在這冰天雪地,冰極之城,塞下一曲,終於驚豔!
冰雪之城外面那一團光罩已經開始了搖動,似乎不穩起來,唐時高高舉起自己的右手之後,便有更多的靈力瘋狂席捲而來,匯聚在他的手上。他展開自己的手掌,像是要握住這天和地一般,而後虛握一下——扣住了,一把刀!
「噗」地一聲輕響,之前洛遠蒼怎麼也撞不破的那天元陣,竟然在這一陣靈力風暴之中消失了!
在場之人盡皆駭然,因為,從那冰雪之城四周,竟然起來了無數的靈光,接著匯聚到了唐時的手中!
這人是要將整個小荒境的靈氣都抽乾了不成?!
洛遠蒼心都在顫抖,他自然看出方才是發生什麼事情了,現在唐時處於一種相當詭異的狀態,竟然不斷地吸納著靈力,其力量之強,竟然連供應給天元陣的靈力都被他抽走了!
唐時是瘋了嗎?!
是的,他已經瘋了。
力量,掌控,他懸在半空之中,一抬手就是風雲匯聚!
唐時心中很清楚,這樣的感覺,興許自己不會再感覺到第二次了!
因為,再也沒有比冰天雪地更適合施展這《塞下曲》的地方了!
這山頂的平臺之上,紛紛揚揚地落了雪,竟然眨眼之間就落在地上許多,並且隨著匯聚在唐時身周的靈力越來越多,從小雪到大雪,從大雪到暴雪!
雪,滿世界都是雪。
不是優美的雪,也不是乾淨的雪,那是肅殺的雪,滿世界都是充斥著一種殺意!
唐時的殺意——
憑藉著環境的力量,他輕而易舉地進入了那種肅殺的意境之中。
塞外的雪,帶著亙古的荒涼,埋葬了無數徵人的屍骨,流淌過無數戍士的血淚,馬蹄聲過,飛雪四濺。鐵甲光寒,弓刀雪滿!
唐時驟然抬眼,卻連雙瞳都變成了雪色,一垂眼,是漠視眾生的蒼涼。
你道這雪,是水化成的,還是血化成的?
——不知。
在遠方,進入這小荒境的人盡皆抬眼,將這壯美的一幕,收入了眼底。
尹吹雪眯著眼,看著那最高的山頂上,一座冰雪的城池,一場驚世的風雪,還有那狂暴的靈力龍捲,如此讓人心馳神往。
「我們走!」
到底是什麼人,在那裡鬥法?
所有的人,都在這一刻停下了他們的爭鬥,不管是眼前有寶貝,還是刀劍已經到了眼前,這一刻,世界都寂靜。
唐時緊閉著的嘴唇,緩緩地彎起來,飛雪落入他的手中,卻緩緩塑造出了一把刀,線條流暢,造型古拙,彎彎地,像是新出的一輪月,冰冷極了,帶著一種俯視眾生的威勢。
這不是他最開始喚出的那一把刀,卻是這環境和意境,賦予他的能力。
兩片薄薄的嘴唇,輕輕地開啟,寂靜的風雪之中,寂靜的絕頂之上,寂靜的冰亞外,所有的一切都靜止了,然而在他的聲音傳到眾人的耳中的時候,刀,已然落下!
這一把刀,長有三尺,寬約一尺,其大小與唐時本身的瘦削根本不成正比,可是唐時握著它,便這樣毫無花哨地一刀落下了!
「大雪,滿弓刀!」
風狂雪驟,耳邊呼嘯著的是什麼,唐時已經聽不見了,他只是由著自己身體裡面充盈的力量,隨心所欲地揮出這一刀。
他腦海之中,卻全無此刻自己身在的情景,他沉醉於另外一種意境之中,無法自拔!
他便是那馬上飛奔的將軍,他亦是前面出逃的單于,他甚至是天上掛著的一輪冷月,是馬蹄之下的一叢荒草,他是飛落的每一片雪花,是那長刀,折射出的每一分冷光!
他是在塞外,那些埋在荒冢裡的屍骨;他是在長河,那流淌在黃沙裡的血淚;他是在沙場,那些腐朽了的折戟斷劍……
意境之美,讓他沉迷不已。
然而,這一刀,便在這樣的沉醉之中,斬下了。
在這一刀落下的過程之中,所有的雪花都被吸附在了刀上,像是挾裹著漫天的風雪一樣斬下!
犁靈之屍乃是千萬年的東西了,它們天生沒有自己的靈智,卻知道危險的存在,之前是被烈火燒灼的痛苦,之後卻是漫天冰雪的冷凍,它開始害怕了,尤其是在看到這令人心神俱裂的一刀之後!
然而逃不開,它不甘地哀嚎著,身上的傷口流出無數的鮮血,染紅了它身邊的地面,張開血盆大口,便吐出一團血霧,一枚圓珠一樣的東西飛射而出,隨後迅速變大,與唐時這一刀撞在一起!
悄無聲息的碎裂。
這乃是兇獸的內丹,千萬年凝結而成,珍貴無比,也是一隻兇獸最珍貴精華的所在,洛遠蒼甚至還沒來得及說住手,唐時的刀就已經一往無前地繼續落下了。
這一刀的速度很是緩慢,至少在眾人的眼底,它是很慢的,除卻周圍環繞的靈光與風雪,再沒有半分的聲音。
肅殺到極致,便是一種無聲。
於無聲之中殺人,最是美妙。
唐時閉著眼,看不到自己眼前的一切,他用心地感受著那難得的入情入境。
奔騰的駿馬,迎面而來的朔風,裹著冰刃一樣的雪花,落在他的臉上,然而他的眼神並不因此閃爍一下,前面有一道黑影,便是將要被自己斬殺的目標。
這是一種意境,難以脫逃的意境。
向來不通感情的犁靈屍眼中出現了恐懼,內丹已經破碎,在那一刀面前毫無抵抗之力,緊接著卻忽然之間不動了,放棄了抵抗一般。
其實不過是他已經成為了象,成為了唐時此刻感悟到的意境的一部分!
犁靈之屍,便是唐時弓刀所向!
他閉著眼,斬下這一刀,於是雪停了,風聲消散了,所有暴動的靈力,隨著這一刀的揮出,從他的身體裡離開,消散了個乾乾淨淨。
唐時體內空蕩蕩的一片,刀沒了,雪沒了,風沒了,意境也沒了。
他腦海之中的世界,戛然而止,一顆頭顱,落在了雪地上,最終鮮血漫散,滾燙著,融化掉了一地的冷雪。
他緩緩地睜開眼,只見那身形巨大的犁靈之屍站在原地沒有動彈,良久,卻有鮮血忽然從它身體之中迸射而出,緊接著從頭開始,從中間分開兩半,轟然倒地!
血,流了一地,從這平臺之上的冰雪之上淌過去,小河一樣又流下去。
結束了,這一場戰鬥。
唐時只覺得在方才那種掌控世界的美妙之後,有一種巨大的痛苦侵襲而來,他每條經脈都像是在燒灼,要爆裂開來,空空蕩蕩的身體沒有任何的靈力,他一下便從半空之中墜落,然而就是在這一刻,一隻手掌忽然閃電一樣出現在唐時的背後——
冰雪之城裡的人!
作者有話要說:以後大概每天都是這個時候更新了……ojl
求別霸王,俺要留言,嚶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