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李牧晨本不想打擾沉思中的他,但是,等了很久,還是耐不住性子開了口:「如果我是你,我會選擇帶著那個瘋女人,離開這裡。永遠。」

託尼恍然回過神來,頓了一會兒,淡淡說:「如你所說,」片刻後,補充道,「哪怕是……為了為零。」

「我可能要離開一段時間。」李牧晨遞過來一杯咖啡,邊說邊坐下。

清晨的光,很柔很軟,青草味道沁新,但依舊掩蓋不住醫院特有的冰冷氣息。這是他第二次來這裡看望這個女人。

林為零接過,咖啡的溫度傳到手心。她沒看他,而是看著醫院草地上那些優哉遊哉的病人,「去哪?」「英國。」

「一段時間是多久?」

「大概,永遠。大概。」他也不確定,「大概」二字,重複著,語氣猶疑。

「一輩子都不準備回來?」「原則上是這樣,但是也可能會有例外……」他看著女人的側臉,咬了咬牙關沒繼續說下去。

她在他的沉默中低下了頭,看著杯子裡的褐色液體。她至今才明白,很多事是她無法掌控的,更多事,是她無可挽回的,就像此時自己身邊的這個男人,就像此刻還躺在病床上的那個男人。

「你走了,環球怎麼辦?」她聲音有點沙啞。

她覺得無力,她要照顧病人,沒心思去管其他事。

「其實,」他收回視線,喝一口自己那杯咖啡,戲謔地笑了笑,「其實我更希望你會說‘你走了那我怎麼辦’……」

林為零眼神一黯,好在低著頭,任何情緒都不會讓人發覺。

她答非所問,裝作懵懂:「你走了的話,託尼就不怕我把環球和恆盛統統交到他手上?」

「你會麼?」

「不會。」

李牧晨自認了解這個女人,往往彼此的一句話,兩人都能做到心照不宣,可是這一次他讀不懂她,只能詢問:「為什麼?」

「……」

「你還在防著胡騫予?」他試探著,小心掩藏著內心某種剛死灰復燃地悸動。

「不,是我怕胡騫予若從我手上得到任何好處,託尼又會想方設法對付他。」

「這兩個男人都是狼。雖然心狠,但是都不會傷害你。」

她不屑,笑容譏諷:「我是否該感激?」

李牧晨無言以對。這樣的林為零,在他看來,面目是猙獰的。

他是否該告訴她真相?

不!——他兀自搖搖頭。

託尼已經答應要放過胡騫予。秘密會隱藏一輩子,這個女人終於能夠擁有一個幸福的未來。可惜,她的幸福,卻是他的絕望。

等了很久,她終於敢回頭看他,「到時候要不要我去送你?」

「不用。」

「之後還聯絡麼?」

「不。」

「斷絕一切聯絡?」她還是抱有一絲希望的。人一旦形成對某事某物的某種依賴,便會心存僥倖。

她已經開始依賴這個男人,但是她自己並沒有意識到這一點。

手中紙杯被捏的變型,他聲音裡帶著一絲無奈:「我不能被同一個女人傷這麼多次。為零,希望你能體諒。」

她垂下眉眼,聲音也冷淡了,「抱歉。」

她的腦袋垂下,是個落寞的弧度,李牧晨知道自己又要心軟了,趕緊收回視線,逼迫自己盯著正前方,可是,心有不甘,便是有一塊大石壓在心口,令人無法喘息,他想了很久,還是開了口,「希望你不要怪……」

可是他的話,被她的手裡鈴聲打斷。

她接起來,說了句:好,我馬上回去。繼而邊結束通話電話便起身朝住院部走,幾步之遙後才記起身邊還有個李牧晨,草草回頭來對他說了句:他醒了。我走了。

「再見。」李牧晨微笑,笑容無懈可擊。

他這兩個字加上他的表情,讓她不得不頓住腳步。

李牧晨的微笑之中有訣別的味道,她從中品出了苦澀,可是,她還能說些什麼?

請你留下?她還沒有自私到那個地步。

「再見。」簡短說完,她加快步子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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